“嘖，瞧這一臉的爛桃花！肯定是撞上那蹄子作妖了！”
直到蕭義琛三人走遠了，刀美麗才拉著厲雪竹從旁邊的小巷子探頭出來，狗狗祟祟地進了大宅門，還特意將大門落下閂來。
“刀姨，剛才那是誰啊？”厲雪竹不由好奇地問道：“幹嘛要躲著他們？”
“一個是不能說，一個是狗腿子，剩下那個穿著身官服，自然是個官咯。”
這沒頭沒腦的一個啞謎讓厲雪竹滿頭霧水，剛想細問，卻見她已叉著腰、運足了丹田之氣朝著內宅亮開了嗓門：
“關小朵——！”
穿透力簡直衝上雲霄，震得人頭皮一麻。
厲雪竹皺眉道：“您這是做什麽？幹嘛這麽大聲吼她呢？”
刀美麗抬腿就朝內宅去：“這是給那兩貨打個招呼，老娘來了！別讓我撞見不想看見的畫麵，沒的叫人惡心。”
厲雪竹不由一笑，跟著也進了內宅。
果然，剛過了垂花門，遠遠就瞧見鐵寒一臉別別扭扭的表情，而關小朵強硬霸道的態度則是一如既往。
連厲雪竹都看出這兩人方才大概是在吵嘴，而刀美麗卻像沒瞧見一樣直接就進了屋：“喲，新做的唇膏？這包裝還挺洋氣啊！這回出了幾個色號啊？”
厲雪竹覺得兩人情緒都不太對，不尷不尬地打了個招呼，正進退兩難，就聽刀美麗在屋裏叫她：“這顏色好適合你啊雪竹！快過來瞧瞧。”
厲雪竹這才答應一聲，繞開兩人也進了屋。
“來，坐這！刀姨先給你塗一個試試！”刀美麗強行把厲雪竹按在椅子上，先是遞給她一小盒無色的蜂蠟膏子：
“先潤潤唇，打個底。”
“刀姨，”厲雪竹此時的心思卻在外頭那兩人身上，低聲道：“好像吵架了？”
刀美麗先挑了一支玫瑰色的拿在手裏，隔著透明的小琉璃瓶跟她的膚色比了比，嘴裏繼續說道：
“小兩口吵架狗都不理，別管這閑事！讓他倆狗咬狗一嘴毛去！”
“討厭！我才不是狗呢！”
此時，屋裏門窗都開著，刀美麗說話也是正常音量，關小朵在外頭聽得清清楚楚，立刻一臉凶相地衝進來：“你少胡說八道！誰跟誰是小兩口啦？！”
“愛誰誰。”
“你把話說清楚！”
“剛才說得挺清楚了呀？想再聽一遍啊？……那可得加錢。”刀美麗從容不迫地見招拆招，不冷不熱地瞥了她一眼。
“哼。”
到底還得是刀姨，平時那麽囂張跋扈的關小朵見了她，竟也是甘拜下風。
厲雪竹看看關小朵，又看看刀美麗，心裏暗自覺得好笑。
尷尬地安靜了片刻，就聽鐵寒在外頭木木地說了句：“你們先坐，我去沏茶。”便抽身走了。
“辛苦了。”
刀美麗笑眯眯地應了一句。她從筆筒裏抽出一支新的羊毫來，伸進小瓶裏潤了潤，待雪白的筆尖蘸飽了紅色，便細細地給厲雪竹塗到唇上。這顏色比關小朵那支小辣椒色略顯淺些，有點像是香葉紅，不似正紅那麽豔豔的十分濃烈，而是溫潤淑雅，又十分平和，果然跟厲雪竹的氣質十分相配。
關小朵鬥嘴拚不過刀美麗，正氣鼓鼓地瞪著眼睛，見她選了這個顏色意外地合適，便用十分生硬地語氣說道：“這色號跟你真是相配。”
“是麽？”
“廢話！刀姨的眼光什麽時候差過！”刀美麗得意地自誇了一句，拿過桌上的水銀鏡子來幫厲雪竹照照。
“這顏色真好看。”厲雪竹一見果然也十分歡喜：“是你親手做的麽？”
“嗯。”
關小朵故意板著臉孔，本來不想向刀美麗低頭的，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一直都想送你一支的，你要喜歡，就這支了。”
“謝謝。”
厲雪竹一笑，也不跟她客氣：“我真的很喜歡。”
見她這麽開心，關小朵不免也跟著歡喜，但一看到刀美麗，立刻又拉下臉來。
“你少給我甩臉子。”
刀美麗沒好氣道：“說說吧，因為什麽事啊？是不是你勾搭那穿龍袍的，被鐵憨憨當場抓包了？”
關小朵一聽就炸了：“你瞎說！哪有人這麽說自己女兒的？！”
“呸！我還不知道你？”
刀美麗白了她一眼：“從小就撒嬌賣萌成性！但凡是能靠裝可愛蒙混過關的，就堅決不肯多花力氣走正道！你當我第一天認識你啊？！”
“才沒有！我才不是！”
“我告訴你！”
刀美麗哪裏管她的麵子，繼續數落道：“那個年紀的老男人還有什麽沒吃過沒見過的？再瞧瞧你，雖然不算白幼瘦吧，胖了一點點也還好，有胸有顏，嬌俏可愛又會撒嬌粘人，他就隻會饞你的身子而已，但不一定會愛。”
關小朵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這一通話有褒有貶，還連拉帶踩，——到底算是好話還是壞話捏？誇我還是罵我呢？
刀美麗見她這模樣不禁笑著又說道：“雖說鐵憨憨年紀也不小了，但人還算實在。你別老整這些有的沒的給人添堵。誰也不是傻子，你那點花花腸子遲早給我收一收！”
“喲，這就算認下女婿啦？您倒夠爽快。”關小朵不陰不陽地頂回一句。
“不相幹！我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刀美麗語重心長道：“相愛是種緣分，相處則需要一種能力。這種能力可不是天生就會的，得慢慢學。無論多麽相愛的兩個人，如果找不到合適的相處之道，愛就會變成一種傷害，那麽就注定了是場虐戀，不會有好結果的。”
“哎呀，我就是跟皇上單獨在屋裏聊了會兒魔方嘛！至於這麽上綱上線的嗎？”
刀美麗揚揚眉：“那許仙當初不也是為了還把雨傘，專程登門去找白娘子的？結果跟個長蟲精過了一輩子，這可上哪說理去？”
關小朵苦著張臉：“好好的白蛇傳，這讓您給編排的……”
刀美麗：“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關小朵表情更加擰巴：“這句又是哪來的？”
刀美麗：“你爹說的！”
“……行吧，您又贏了。”
刀美麗雖然讀書不多，但唱戲的台本子可是懂得不少，張嘴就有段子、滿肚子神仙鬼怪的民間故事，偶爾還能再蹦出一兩句誰也沒聽過的金句當殺手鐧，總之關小朵服了。
見她聽進去了，刀美麗又說：“其實道理很簡單，你想想：今天若是換作他跟個年輕漂亮又有錢的女主顧在屋裏有說有笑，也沒旁的，都是談的正經事、也不背著旁人——可就算是你站在一邊瞧著，心裏能舒服嘛？”
厲雪竹點點頭，補了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嘖，到底還是讀過書的大戶小姐，一張嘴就是學問。”刀美麗立即連聲讚道。
厲雪竹卻擺擺手，謙虛道：“您這一誇，我倒覺得自己是在賣弄了。”
刀美麗剛要接話，卻見關小朵突然哇地一聲，手指著她倆大聲說道：“我算看出來了！鐵憨憨是你親生的！她也是你親生的！我才是後媽養的！哼！我生氣啦！”
說完竟是掉頭就走，留給她們一個極度悲愴的背影。
然而她這套老詞兒從小說到大，刀美麗聽得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來了！每次隻要刀美麗丟下她們兄妹二人外出掙錢，或者她覺得刀美麗偏心大華子的時候，使的全是這套詞，頂多把人名換換而已。
但厲雪竹哪見過這陣勢，著實嚇得不輕，剛想起身去追，卻被刀美麗又給按了回去：“別理她，這是知道錯了、要哄鐵憨憨去了，因為心氣不順、才亂撒性子呢！後頭還有一句‘誰也別攔著我小爺要離家出走上吊去了’呢。”
話音未落，果然聽院裏關小朵的聲音遠遠傳來：“誰也別攔著我！小爺要離家出走！上吊去啦！”
厲雪竹忍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本來挺嚴肅一件事，怎麽到了她這，畫風就被歪成這樣了？
正在廚房燒水的鐵寒聽到這句，也驚得猛一回頭朝院裏看去，不一會兒就見關小朵陰沉著一張臉，凶巴巴地站在門口，大聲說道：
“我錯啦！”
“？”
鐵寒反應了片刻，看看左右也沒有別人了：“你，……是在跟我說話？”
“少自作多情！”關小朵卻白了他一眼：“我在跟我家的茶壺說話呢！……起開，你擋著它了！”
鐵寒表情一滯，乖乖退後一步。
就見關小朵走到跟前，突然抱起那把空空的茶壺，蹲在地上，語氣誇張道：
“我最最最最喜歡你了！其它的小妖精怎麽能跟你比呢？就算是我跟鍋啊碗啊瓢啊盆啊的多說了幾句，那也絲毫不會影響咱們這麽深的感情啊對不對？你看你長得這麽白白胖胖的，身材如此完美，有嘴又有蓋兒，有肚又有把兒……喲，身上還畫了朵花兒，可比那些個歪瓜裂棗的俊多了是不是？”
鐵寒卻像個路人一樣站在邊上看著她跟茶壺說話，表情無動於衷，活像個舞台背景牆。
關小朵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繼續撫摸著光溜溜的茶壺繼續說道：“那碗有什麽好的呀？雖說能拿來裝米飯，那一天也才見三回啊！你多重要啊，一時一刻瞧不見都怪想得慌的。咱就不生氣了吧好不好哇……”
任那鐵寒再怎麽有定力，這回也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