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義誠一歇下來,來店的客人便開始到處逛、問東問西,這就換作關小朵和刀美麗忙著張羅了。

兩人分工明確:關小朵負責新潮玩具區,刀美麗則是管整個女生專場。

大殺四方的刀美麗那張嘴,真是就跟開過光一樣,將那些愛打扮的小姑娘全都吸引過去,爭先恐後地嚷著要試唇膏。刀美麗不光是能說,手也巧。她並不急於把東西都拿出來讓眾人去試,而是先將那個像顏料盒一樣的三層妝奩匣子打開。

這精致的小桃木箱子是關小朵設計的,畫好圖紙之後便請鎮上最好的老木匠精心打造而成。雖然外表瞧著樸實無華,但是內部結構卻是讓人眼前一亮,一登場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外觀是個一尺來長、八九寸寬的長方形,蓋子向上一掀,中間一層是活動的兩個小木盒,底部有滑道,向左右一分便露出最底下那層來,最大限度地將裏麵的各色胭脂水粉、眉筆、眼影色盤、散粉等物全都呈現在眼前。

“嘩……”

縱然是生在京城繡戶侯門的小姐們,在這一屋子稀罕物的麵前也變成了頭回進城的小村姑,好奇地大睜著兩眼,被這超專業級的化妝工具箱所震撼了——倒不在於東西有多貴重多精美,光是見都沒見過、連做什麽用的都不知道,就足夠唬人了。

刀美麗一臉得意,先是從箱子裏拿出鹿皮工具袋來,將繩扣一解、刷地展開,就見一排化妝刷從細到粗、從小到大整整齊齊地擺在眼前,竟是頗有幾分畫家的大師風範。

這套化妝的工具可是刀美麗的搖錢樹。

早年間刀美麗跑江湖的時候也曾登台唱過戲,化妝的基本功是有的。後來她年輕守寡,為了撈錢養活家裏那兩個小崽子,她的原則就是:沒有老娘不會做的,隻看價錢合不合適!隻要你出得起價錢,就算是皇帝登基大典的活她也敢攬!

於是當有人問她有沒有空接活兒的時候,她的回答通常是:有沒有空隻跟錢數有關——隻要錢到位,立馬開工都行!……怎麽,客戶要求多、難伺候?沒事,加錢就行。

至於會不會幹、有沒有工作經驗之類質疑的聲音,嗬嗬,就刀姨這嘴皮子,能在芙蓉鎮方圓八百裏吵贏她的人類還沒出生呢!而且她天生聰明伶俐,無論接手什麽事都還從沒搞砸過。

當化妝師算是她撈錢的重要門路之一,因為這種活兒通常來錢快還省時省力。當初在十裏八鄉包辦紅喜白事賺錢的時候,無論是新娘子出嫁時的喜妝、婦人們參加重要宴會、祭祀慶典時的正妝,還是大戶人家夫人小姐們平時出門的日常妝,按所需耗費的時長以及金主的財力狀況,每個妝麵的收費標準從一兩銀子到五十文錢不等。

後來,關小朵就針對她經常到處奔波、工作場所不固定的特點,專門為她設計了這個既方便攜帶、不怕磕碰,又工具齊全十分順手的化妝工具箱。所有的瑣碎東西一應俱全,隻要打開來就是個工作台,立刻就能開工。

所以,要說起化妝那點事,刀美麗那正經算是資深業內人士——至少從化妝工具箱上就能看得出來,給人的感覺相當靠譜。

萬事俱備,刀美麗眯起眼睛掃了一眼麵前的眾人,從中挑出個五官底子尚可、姿色欠佳的小丫鬟,點手叫她先過來試妝。

那丫鬟的主子早就覺得這裏的胭脂水粉十分稀罕,但沒見過也沒用過,就不大敢先上去試,於是就爽快地將那小丫頭摁在了試妝的椅子上。

刀美麗一手托起那張生澀的素麵打量一番,嘴裏教授著化妝技巧,伸手拿過一個帶貓耳朵的發箍給她套上,然後拿起粉撲來先給她打底妝。

女孩們眼看著她手腳麻利地一層粉底一遍遮瑕,兩腮掃了抹淺色的胭脂,眼皮上抹了桃紅的眼影,描了眼線畫了眉,粘了長長的假睫毛,最後還塗了蜜.桃色的唇釉——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那相貌平平的丫頭在刀美麗的手裏就像變戲法一樣,已經完全脫胎成了個大美人。

刀美麗手裏忙活個不停、嘴可也沒閑著,眉筆、眼線筆、遮瑕筆、高光筆,腮紅刷、睫毛夾、眼影盤,粉底液、散粉、粉餅、珠光粉,唇膏唇彩唇釉……順便還包括各種化妝技巧及化妝品的使用和保養方法,口若懸河地都教授給那群正處於一心想讓自己變得更漂亮的花季小姑娘們。

從她們的表情不難看出,那一臉饞相的背後,分明就是:全套打包!老子都要!

效果完全達到預期,刀美麗覺得,隻要第二家店一開張,她可能每天都要沉迷數錢了。

關小朵那邊進展也是十分順利。

為了今天店鋪開張專門裝備的滑板一共有三個,為了吸引眼球,她還特意在木製麵板上用油彩畫了花裏胡哨的各種圖案。

在看過蕭義誠的精彩演示之後,少年們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但關小朵卻並不急於讓他們這就去把自己摔得鼻青臉腫,而是先亮出了今天主推的另一個重點產品:運動護具。

那套用細藤條編成的防護套裝有頭盔、護膝、護腕、護肘和手套五個部分,關小朵是將她之前學騎馬用的那套稍加改裝,又從手工作坊那訂了三套,如今正掛在鐵寒做的那個小木人衣架上。

作用無需特別介紹,已經十分直觀了。

“隻有穿上護具的客人,才可以來試滑板的哦!”

關小朵表情認真地介紹道:“小店頭一天開張,可不希望有任何一位客人受傷喲!”

少年們還算是守規矩,很快就自發地排好隊,按要求穿好護具。

玩滑板確實比他們想象中要難得多。蕭義誠那熊孩子算是特別有天份的,這會兒正樂嗬嗬地坐在樹蔭下喝著飲料,看這群沒什麽天份的出盡洋相,這是他的另外一個惡趣味。

雖說玩滑板的場麵有些狼狽,但少年們仍是樂此不疲,玩得十分開心。

轉眼間就到了晌午。

護具和滑板統共就準備了三套,由於沒有明確的時間限製,輪到的人一玩起來就不想脫掉,結果到了午飯時間都還有好些人沒有排到。

關小朵從屋裏拿出個事先準備好的午休牌子往院子中間一擺,說道:“大家不如先回去吃飯吧!一個時辰之後午休結束,大家可以再回來繼續玩。”

少年們隻得十分知趣地將護具和滑板還了回去,三三兩兩地結伴離去了。蕭義誠看起來另有安排,也不知是跟誰約好了飯局,早早就跟關小朵打了招呼自行離去了。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關小朵這才將寫著下午開業時間的牌子擺到門口,搖著一把粉色絹麵的桃花扇,笑眯眯地看著鐵寒。

鐵寒顯然就沒她那麽開心。

做護衛的,向來都不喜歡引人注目。然而今天他不僅打扮得光鮮,還要坐在大門口被一群少爺小姐圍觀,偶爾還有主動上來搭訕的小姑娘問東問西,這對一向沉默寡言的鐵寒來說簡直是種煎熬,臉上分明寫著四個大字:

被迫營業。

關小朵打趣道:“誒呀,這位帥氣的小哥哥,你餓不餓呀?要不要賞個臉,跟我一起出去吃個飯呀?”

鐵寒沒好氣道:“對不起這位客人,在下隻是個普通的店員,暫不提供此類服務。”

“本小姐有錢有勢,又青春貌美,”

關小朵笑意更濃,走上前去趴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調戲道:“你就不考慮破個例麽?”

鐵寒卻照舊陰沉著臉孔:“不考慮。”

“哎呀,小哥哥真是不解風情呢。”

鐵寒不理會他,自顧自地收拾著桌子上的筆墨,十分煞風景地出戲道:“你待會有空的話,去再買兩個本子回來,這都已經寫滿了。”

“哦。”

關小朵答應一聲,順手翻開一本,見上麵的字跡有的龍飛鳳舞,有的工工整整,還有的雋秀精致,留言內容更是五花八門寫什麽的都有。

果然都是些年輕的少爺小姐,寫字也是隨心所欲個性張揚的很。細看時,發現裏麵也不乏有“小哥哥真帥”“帥哥,出櫃嗎”之類的詞句,關小朵不禁一笑,頓時就能想象出他這一上午都經曆了些怎樣的雙重煎熬。

哎,沒想到京城這些大戶人家的小姐,活潑開朗的有之,好色的也不少哇哈哈。

關小朵將本子合上,見他一臉哀怨如同個小怨婦:“下午你自己弄,我不幹了。”

“哎呀,別這樣嘛。”

關小朵笑嘻嘻地將扇子打開,殷勤地幫他扇風:“再堅持一下下嘛!等我把大華子抓來,你就自由啦!就再堅持一個下午好不好嘛!”

鐵寒堅定地搖頭。

嘖,看來賣藝不賣身的決心十分堅定哇。

關小朵拿扇子的手突然一滯,驚道:“呀,你看這是什麽啊?”

鐵寒不由順著她的目光往扇麵上望去——扇子好好的,什麽也沒有啊。

當他滿是疑惑地再轉過臉時,毫無防備地,關小朵迅速探身向前、嘟起小嘴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並留下一個可愛的心形唇印。

“!”

關小朵笑得如同一隻偷到魚的小貓:“這樣總可以了吧?”

“……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