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本就姿容絕色,此刻笑起來更是明媚動人,宛如三月枝頭開得最盛的桃花。

謝昀看迷糊了,紅著臉。

“棠棠,你比花還好看。”

兩人身上還穿著大紅喜服,蘇南棠甚至還沒卸妝,滿頭珠釵步搖。

就這樣憑空出現在夜深人靜的郊外,不知情的路人看了怕是魂兒都要被嚇飛。

這不,孫筍就是這個倒黴蛋。

他本是一走南闖北的藥材商,今日路上遇到一對需要幫助的爺孫,回來的時間就晚了些。

沒趕上門禁,隻好在城外三裏,吩咐手下紮起帳篷,臨時搭建一個安身之所。

好巧不巧,一對新郎新娘就這麽水靈靈的憑空出現……

孫筍是信鬼神之說的,甚至還有幾個交好的風水玄學道長。

他心中安慰自己。

不怕,不要慌不擇路。

盡管心中覺得自己遇到鬼了,孫筍也想起之前道長說過的話。

隻要不害怕到尖叫出聲,吸引鬼物注意,大概率不會被鬼盯上。

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嘴唇直打哆嗦,手裏死死捏著從道觀求來的平安符與符牌,不敢吱聲。

希望自己別被注意到,他心裏祈禱。

天官賜福,百無禁忌。

“孫筍。”

蘇南棠沒想到這一次深夜帶謝昀出來摘腐骨花,竟還有意外之喜。

孫筍是她老熟人啊!

隻是怎的叫他名字沒反應,一副戰戰兢兢、兩股戰戰的模樣?

這是被誰嚇到了?

蘇南棠見孫筍閉上眼,嘴裏一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啥的膽小樣。

少女皺眉,拉著謝昀走過去。

她拍了拍中年男人渾厚的肩膀,聲音清冽。

“孫筍,我叫你呢,沒聽到?”

孫筍臉色越發白了,極致的恐懼席卷他的心緒。

隻覺得肩膀上的這隻手冷冰冰的,眼前穿著紅嫁衣的兩人更是鬼氣森森。

他嚇得直哆嗦,早知道他就算憋尿憋死,也不亂跑出營地……

現在遇到鬼了,還是最凶的紅衣厲鬼。

小命休矣!

不過掙紮還是要掙紮的,萬一他走狗屎運呢?

他啥也沒聽清,隻以為是厲鬼在喊他的名字。

他也不敢答應,生怕這是厲鬼索命的伎倆。

孫筍鼓起勇氣,刷的睜大雙眼,將手中捏緊的符籙符牌,一股腦全丟過去。

“厲鬼休得猖狂!看招!”

然後拔腿就跑,嘴裏一直高聲呼救。

“救命,有鬼!”

蘇南棠沒想到自己和謝昀被當成厲鬼夫妻了,還不待她出手,身旁的謝昀縱身一躍,一把拎住中年男人的後頸衣領。

手臂用力,孫筍就雙腳離地,大鵝似的慘叫撲騰。

“別殺我,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二人有何冤屈就去找害你們的人呐,嗚嗚嗚……”

“我上有老下有小,手底下還養著百多號人要吃飯,厲鬼大人手下留情。”

“你要什麽金銀珠寶,衣裳首飾,我都可以燒……”

蘇南棠給謝昀一個讚賞的眼神,手指輕按被孫筍吵得頭疼的太陽穴。

“閉嘴,聒噪。”

一個禁言符打過去。

孫筍死死瞪著雙眼,嘴巴開開合合,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聲來,腿軟了。

見孫筍總算安靜下來,蘇南棠這才緩步靠近,唇角噙著一抹壞笑。

“孫筍,你看看我是人還是鬼呀?”

中年男人發福的肚子顫抖,他仔細觀察,這才發現,毛月亮光下的兩人麵色紅潤。

在往下一看,都和他一樣——有影子。

一顆受到驚嚇的心鬆緩下來,神色也平靜了。

“看來,孫掌櫃是能好好說話了?”

孫筍也意識到自己鬧了個大烏龍,把活生生的兩個人看成了厲鬼。

他訕訕一笑,拚命點頭。

這也不能怪他不是?

誰家好人新郎新娘子,大晚上的不在被翻紅浪?反而跑到這荒郊野嶺亂竄?

“阿昀,放孫掌櫃下來吧。”

謝昀格外聽話,令行禁止。

他將孫掌櫃往地上一丟,然後乖乖的走到蘇南棠身側。

孫筍先是被兩人嚇得腿軟後,又被摔疼了屁股,他艱難站起來,朝蘇南棠拱了拱手。

“不知這位姑娘如何認得在下?叫住在下……可是有事要商量?”

士農工商,地位由貴到賤。

孫筍這些年走南闖北,雖是微不足道的從商之人。

可眼力見可不少,謝昀和蘇南棠兩人間,做主的一看就是蘇南棠。

是以他開口是直接詢問的蘇南棠,而他身為藥材商,身上能被人有所圖謀的……

也就是家族世代行商留下的人脈,以及天南海北的各種稀罕藥材了。

上一世,蘇南棠沒少和孫筍打交道。

孫筍此人雖逐利,卻本性善良。

經常行善事,而且她輔佐謝昀戰場征戰,少不得需要一些藥材。

孫筍給她的藥材,一直都是成本價,幾乎沒賺錢。

他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將士們出生入死,皇帝卻貪圖享樂,貪官壓榨百姓……

將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他雖不能上戰場保家衛國,但卻可以略盡綿薄之力,減少將士們的死傷。

上一世,生肌草正是孫筍尋到的。

正巧在這裏遇到孫筍,蘇南棠便想著一箭雙雕。

更何況還有一些別的治療暗傷需要的藥材,蘇南棠要拜托孫筍去尋。

“孫掌櫃不必多禮,不知孫掌櫃可有興趣同我做一筆大生意?”

孫筍眼神一亮,商人敏銳的嗅覺,讓他察覺到這是一個掙錢良機。

他神色越發恭敬,圓潤富態的臉笑得燦爛。

“不妨移步?”

蘇南棠今晚出來的目的是找腐骨花,能提前結識孫筍是意外之喜。

她簡單說明緣由,讓孫筍明日下午去威遠將軍府找她,屆時在仔細商討。

畢竟她所需藥物既多又雜,還有些藥物需要特定的年份,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清楚的。

“孫掌櫃,那我便先行去尋找腐骨花了,還請你多多留意生肌草的下落,明日下午再商討具體合作事宜。”

孫筍笑得眼尾褶子都出來了,沒想到出來解決三急卻有這等機遇。

行商背後有權勢做保障,何愁孫家門楣不興?

謝昀,這位少年將軍的事跡如雷貫耳。

是個為百姓著想的好將軍,給這樣的官員做事,也不昧良心。

一舉兩得!

他滿意的摸著下巴,這出來撒尿出來得好啊,這不就遇到貴人了?

“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多留意生肌草下落,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在下也先回營地了,明日下午再見。”

城郊風又大又冷,謝昀吹了好一會冷風,此刻腦袋清醒多了。

喝醉後的記憶突然攻擊了他,謝昀耳根發紅,他在夫人麵前丟臉了。

他緊了緊牽著蘇南棠的手,不滿地表示。

“什麽姑娘?孫掌櫃,她是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