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謝昀知道蘇南星想法,定然會捧腹大笑,這個速度在謝昀眼中已經是適中了,考慮到三千禦林軍都是一群在京城裏好吃好喝供著的兵。

和他手底下真刀實槍在戰場上曆練出來的兵不一樣。

想當初,他帶領精銳小隊千裏奇襲敵軍將領,那速度才是真正的快。

對一個合格的將領來說,兵貴神速,時間往往能決定一場戰鬥的勝敗。

如果是大型戰役,勝敗會關乎到數萬人的性命,他們可能是誰的兒子,也可能是誰的夫君,父親。

謝昀身上擔著這些人的性命,半點不容他大意馬虎。

蘇南星的想法簡直是對謝昀的侮辱,無稽之談。

接下來的兩天,都在趕路中度過,一路平安無事。

但蘇南棠和謝昀都知道,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南宮玄奕應該快動手了。

“謝昀,前方就是黑霧林了,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謝昀爽朗一笑。

“夫人,若是打南宮玄奕會不會在此動手,我可不賭。”

黑霧林,距離京城遙遠,一個殺人滅跡的好地方。

自古以來,不知葬送了多少性命。

黑霧林,每到深夜就會起霧,沒人知道是什麽原因,隻知道這霧同尋常的霧不一樣,能模糊人的視線,看不清五米之外的景物。

而且,地勢複雜,草木繁盛。

從京城到關中的必經之地,沒有比黑霧林更適合做埋伏之地的選擇了。

蘇南棠和謝昀相視一笑,今夜,在黑霧林,看誰技高一籌。

南宮玄奕給自己選好了埋骨之地,他的小命,他們就收了!

“自然不是,我和你打賭,我比你殺的人多。”

少女神色肅殺,眼中是冷然的殺意,讓人心驚。

謝昀卻覺得這樣的蘇南棠充滿魅力。

“好啊,那就打賭這個,我賭我殺的人比夫人多。”

“彩頭是什麽?”

蘇南棠就等謝昀這句話,她將早就想好的說辭說出。

“彩頭便是一個條件。”

若她贏了,謝昀便要答應她一個條件,同樣,若她輸了,她便要答應謝昀一個條件。

被提條件的人不能拒絕。

蘇南棠察覺到這一世的謝昀對她執念之深後,便做了這個決定。

她這一世,隻想和女兒逍遙天地間,並不想卷入朝廷紛爭中。

上一世,謝昀直取西戎王廷,大勝而歸,本是一件喜事,但京中嘩變,南宮棄辛駕崩,二皇子南宮玄明登基。

謝昀功高蓋主,南宮玄明夜裏不能安眠,登基大典過後第一天便練下七道聖旨,召謝昀回京。

同時送去密信,表麵謝震夫婦以及謝瑤都被他控製住,若想讓他們活命,謝昀就得回京。

她當時已經意識到謝昀此去有死無生,更何況,謝震等人一直勾連南宮玄奕多次想置謝昀和她於死地。

隻是最後,南宮玄奕棋差一招,被南宮玄明軟禁宗人府,功敗垂成,連帶著在背後支持南宮玄奕的謝震一家也被清算,下了大牢。

南宮玄明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讓謝昀用自己的命換謝震一家的命。

這樣的父母,蘇南棠不理解為何謝昀還是放不下,寧願賠上自己的性命,丟下不滿三歲的女兒,也要去京城救。

“別去,阿昀,你會死的。”

蘇南棠至今還記得她滿臉的不舍和挽留,可她更記得謝昀拂開她手的決絕。

“棠棠,他們畢竟是我父母,我知道此去京城必定凶險異常,但……棠棠,你相信我,我一定全須全尾回來見你。”

蘇南棠能感受到謝昀不容拒絕的決心,心裏在泣血。

她不明白,謝昀如何忍心,讓杳杳失去父親,讓她失去愛人。

謝昀是成全了他的忠孝兩全,可他可曾想過,西北大軍不能沒有他主持大局,她也不想女兒失去父親。

盡管知道謝昀已經下定決心回京,但蘇南棠還是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謝昀,就算我百般阻攔,你也依舊要去?”

謝昀不敢去看蘇南棠的眼睛,逃避一般別過頭。

“是。”

蘇南棠輕笑一聲,笑聲中包含著無奈和蒼涼。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去吧。”

蘇南棠陡然落寞的神色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帶著無聲的告別。

隻是這個時候的謝昀沒有勇氣去看蘇南棠的神色,他怕看了,他堅定的心會被輕易動搖,謝震他們畢竟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

這次救他們一命,以後他謝昀便同他們再無幹係!

若是謝昀知道這一去就是陰陽相隔,不複相見,他定然不會去。

果不其然,謝昀剛踏進京城地界,便被重重士兵抓捕進了大牢。

新皇根本就是想殺謝昀,不會聽謝昀解釋,更不會在意悠悠眾口。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謝昀手中兵權讓南宮玄明不安,隻有謝昀死了,回收兵權,他才能安心。

至於那些迂腐禦史的諫言?

史官筆下的昏君?

天下將領的寒心?

南宮玄明統統不在乎!

這天下都是他的,背負一些惡名算什麽?隻要有生之年得以享受至高無上皇權帶來的奢靡體驗,死後的罵名,他管它?

南宮玄明殺謝昀心意之堅讓謝昀毫無生機,謝震等人還在牢房中罵謝昀不孝不悌。

“謝昀!你這逆子!若不是你擁兵自重,我們謝家豈會落得如此下場?”

“謝昀!都怪你,你怎麽不乖乖去死!”

“還敢回來?是怕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謝昀心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他被謝震一家不停歇地辱罵淹沒,身軀和靈魂好像分隔開。

身體在麻木地挨罵,靈魂卻是事不關己地觀看。

謝昀想不通,在邊關時,他怎麽會下定決心前來京城?就像被某種神秘不可抗力驅使了,違背了他的本心,傷害了他摯愛之人,也要前來。

多麽荒謬?

謝昀看著謝震一家三口破口大罵的神色隻覺得荒唐之極!

“閉嘴!”

謝昀從來對謝震他們百般忍讓,突如其來的雷霆震怒讓謝震一家訕訕閉嘴。

心中嘀咕:謝昀莫不是失控了?怎會反抗?

麵上卻是不敢再說了,謝昀身上散發的駭人氣勢讓他們乖乖閉嘴。

謝昀終於得以安靜,越是思考越是覺得不對勁,有什麽東西在操控他!

謝昀後背發涼,棠棠會怎樣……

蘇南棠算到謝昀致命危機,最後一次哄睡女兒後,眷戀不舍看了一眼女兒的睡顏。

“杳杳,娘親對不起你。”

但這天下,不能沒有謝昀,謝昀是帝星,扭轉天下的契機,不能死在京城。

或許,一切都是宿命。

她歎了一口氣,將謝昀送她的所有東西全都整理好,整整齊齊放在箱子裏,最後拿出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

毫不猶豫,一刀紮進心髒。

“唔——”

蘇南棠麵色驟然發白,心頭血源源不斷取出,她用心頭血畫了禁陣,換謝昀一絲生機。

陣成,蘇南棠身體也支撐不住,軟軟倒在地上。

呼吸幾近於無,隻有地上駭人聽聞,血腥遍布的禁陣散發著不詳的紅光。

禁陣之所以是禁陣,就是因為使用代價太大。

蘇南棠這是一命換一命!

生機斷絕,幹枯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