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三點,凱恩的雙手雙腳被麻繩捆住,每動一下,都是吃骨地痛,嘴上被一圈紅膠帶絲絲纏繞,而麵前的筆記本電腦裏,正播放著Flower Land一樓的監控:

柔柔正一臉幸福地依偎在付恒懷裏,而他精心準備的訂婚戒指,已經被那個男人戴在了她的手上。

小何坐在他的對麵,身後跟著兩位彪形大漢,摘下表盤碎裂的黑帶CK手表,放入口袋,冷冷說道:“凱恩先生,你也不要讓我們太難做。麻煩你,安安靜靜地看,別再發出聲音。”

凱恩很後悔,看著電腦屏幕裏“恩愛”的兩人,他心已死:

兩個小時前。

策劃布置四人團隊正準備離開,從八點忙到現在的他們,正急著去填飽肚子:

“那凱恩,我們先走咯,祝你這次求婚成功!”

“求婚成功!”

“等你好消息哦,凱恩!”

“路上小心,”站在門口,凱恩衝花房外的他們揮手,“餐費、車費別忘了找我報銷——”

轉頭,看著眼前的布置,凱恩很滿意,天湖色、嫩粉色的氣球,搭配白色的絲帶,襯托她喜歡的繡球花,藍白互映、粉紫相間。

繡球花也代表忠貞、美滿,屹立在走道的兩旁——她一定會原諒自己的。

如此想著,他不禁捏了捏揣在口袋裏的求婚戒指——購於周生生,與他左手上的是一對,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情牽一線”。

柔柔,你一直期待的,我終於可以給你了。

他正想往前走,但霍地,從腦後傳來一陣劇痛,失去重心跪在地上,下意識用雙手捂住腦袋。同時,脖子又被人從身後環扣,雙腳懸空,勒得他呼吸困難。

而身後,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這把聲音的主人,他也認識:

“喂,邁克,謝了。另外那十萬,我今晚讓小何打到你的建行賬戶。”

-

除了那一槌,付恒就再也沒有安排過他的手下對凱恩做些什麽。但放任凱恩觀看自己還未死心的前女友與其他男人擁吻,無疑等於是放血殺了他。

付恒的心狠手辣,是無人企及的境界。

毫不知情的柔柔,從開門進來的那一刻,就將付恒掛掉再接聽的那兩通電話拋諸腦後。雖然他手上拿著的玫瑰花仍是突兀,但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藍色的?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繡球花?而他手上的那枚閃亮,又是自己恰好心好的鉑金對戒。

沒有什麽比鮮花與戒指,更能俘獲一個女人,就這樣,柔柔心甘情願地跑進了他的懷裏,像隻小貓一樣,放肆揉蹭自己的主人。

在他結實有力的懷抱中,她仰頭看著這個她不曾心許的付恒,忘了顧舜英的話,也忘了深深傷害過她的凱恩,踮起腳尖,少女的吻對上了成熟男人稍有胡須的雙唇。

被關在二樓的凱恩,望著這一幕,從喉嚨裏發出了這輩子最無力,也最心碎的呼喊。他看著自己連夜策劃、準備的一切,都被另一個男人認領、奪走,包括自己心愛的女人——那個自己想要娶回家的女人。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愛情,事業,在短短的一個小時裏,被付恒縱火、燒盡,毀出一片廢墟。

他開始後悔,後悔沒有早一點付諸承諾,後悔將承諾當作緩兵之計,後悔將柔柔拱手相讓給付恒這隻大豺狼……

一下子,他感覺有一股從心髒發出難以言喻的痛,直躥進腦袋,短短幾秒內呼吸困難,肌肉僵硬,眼前一黑,霎時暈了過去。

但樓下的音樂聲,全然覆蓋掉他所有的動作——不論他再怎麽掙紮,都逃不掉付恒的魔掌。

見狀,小何取走他麵前的電腦,還不忘試探他的鼻息,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付恒的號碼:“喂,付律師,客戶的事已經解決。”

“行,別忘了帶走資料。明天早上拷貝好,送到我的辦公室。”

“是。”

掛掉電話,小何吩咐手下:“等付先生離開之後,拆掉這裏所有的監控,這台電腦,我就直接帶走了。”

“是。”

-

與孝鋒約會的顧舜英,整個下午都魂不守舍。連剛剛在電影院裏坐了好生半天都看不懂的《信條》,她都懶得上知乎搜解意。

“姐姐,你怎麽好像……不是很想跟我出來約會的樣子?在想誰呢?”

顧舜英也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在想著凱恩,因為從下午3點到現在晚間7點05分,凱恩不僅沒有報喜,甚至連她最新發去的消息都沒有回複。

她有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但是卻無從訴說。

“沒,沒什麽,”她假裝扶額,“可能是上周工作太累了,注意力比較難集中。”

他彎腰看一眼舜英的臉色,確實欠佳,牽起她的手就往萬達裏的椒王走去:“來吧,我請你吃火鍋,沒有什麽不開心或者不舒服,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

氤氳霧氣,隔著一大盆鴛鴦火鍋,陳孝鋒正往裏頭熟練地下著蝦滑,個中,更是往清湯裏多放了點。

“你不是不愛吃清湯嗎?怎麽放這麽多?”顧舜英夾起一片毛肚,放入中辣,七上八下,放入他的碗裏,“來,姐姐賞你。”

孝鋒看著她的動作,心裏歡喜,說道:“你吃不了辣嘛,就給你多放點。”

一聽,舜英突然間被他的觀察與細節打動,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也像她的心,一時間無處安放。

因為與付恒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是各點各,各吃各:付恒曾在天津求學,喜香辣,但顧舜英卻是名連讀大學都沒出過廣東省的人,甚至外賣下單螺螄粉,都隻敢點微微辣。

倏地,看著眼前這個22歲的大男孩,他好像……對自己的確是有那麽幾分情真意切的喜歡。想到這,顧舜英霍地有些害羞,低下頭就往嘴裏扒了幾顆他剛剛才撈上來的蝦滑。

“啊,好燙!”

從舌頭傳來一陣陣麻感,頂住上顎更是惹得牙床都有些微燙,恨不得馬上往嘴裏塞一塊冰。於是,眼疾手快,看到桌上的可樂,她就抄起,“噸噸噸”灌了下去。

倒是有幾分連輸三把骰子的誌趣與豪邁。

“啊——”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暢快,顧舜英也終於心滿意足。

“那個……”陳孝鋒欲言又止。

“嗯?”

“姐姐你喝了我的可樂,你點的是橙汁來著……”

霎時,顧舜英又覺得自己仿佛被命運扼住了喉嚨,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為什麽自己以前的周轉於好幾個男人之間的滿點技能,都會在陳孝鋒這個小屁孩麵前全部歸零啊!

難道自己苦苦修煉25年的武功,都要在他的麵前,悉數作廢嗎!

-

喝足飯飽,都市男女吃飯看電影後,約會的下一站,就是去開房。曆經一個月,這已經算得上是顧舜英“放長線釣大魚”最久的一次。

想當初她跟付恒,第一、二、三次見麵都是在酒店。

但不知怎麽的,馳騁情場,從理論到實操已有七、八年的她,麵對陳孝鋒,居然老是會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嬌羞。

譬如,當著他的麵從旅行包裏拿出剃須刀,三兩下,顧舜英趕緊把它塞進懷裏,以免被他發現。可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孝鋒,從她拉開包鏈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看穿她的小心思,隻是不語。

再比如,此時此刻,坐在床邊,吹著半幹的頭發,聽著洗漱間裏的水聲,電視機裏正放映著好幾年前上映的《後來的我們》,不管戲裏的人兒笑得有多麽張揚,愛得有多麽深沉,她都看不進去,聽不進去——小小的腦殼,好似老式電視機,總是收不進訊號,遍布大片大片的雪花與空白。

也是後來,躺在**,僵直得像一具剛入土的木乃伊,就差樓下藥房2塊錢一捆的紗布,她就可以在這裏上演cos play。可又急忙把這個想法從腦海裏驅趕出去,顧舜英,才第一次上床!cos啥玩意,你滿腦子都在想什麽呢!

孝鋒把浴巾圍在身下,甩幹頭發,打開浴室門,就看見顧舜英躺在**一動不動,覺得又有幾分可愛,於是便想逗逗她。

“姐姐,你睡著啦?”

顧舜英不回應。

“那我關燈睡覺咯。”

顧舜英還是不回應。

笑笑,抬手關掉房間裏所有的燈,再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躡手躡腳來到床邊,從被褥與床墊之間滑入。

“那我睡覺咯。”

顧舜英一咬牙,堅持不回應。

孝鋒忍不住笑出了聲:“咳,晚安。”

然後,二人便陷入夜幕的沉默。但顧舜英心裏,卻是一萬匹駿馬踏浪而來:

不會吧?他就這麽睡了?那我今晚準備的全套內衣怎麽辦?嗯?真睡了?不行啊,不行啊!是我魅力不夠嗎,還是難道……

好奇心驅使她往孝鋒的方向挪動了一些,再挪動了一些,就險些要貼著他結實的手臂枕而睡,黑暗中,觀察麵前男子的一呼一吸,甚是平穩。

不會吧,這麽快就睡著了?

忽然間,男子的眼皮子動了動,一個翻身就把顧舜英壓在身下。

“你沒睡!”她漲紅了臉,有幾分被捉弄的氣焰。

“我今晚肯定不能睡呀,姐姐。”吻,再次落了下來。

在那一刻,顧舜英忽而想起《後來的我們》裏,見清把小曉睡了的一幕。

而她的腦子裏,都是用一支筆,把“睡了他”這個年度計劃打“√”的瞬間。

這個世界,多得是愛而不得的人,好似在“得到”的彼岸會有更大的寶藏,但事實上,目標過後的世界,還是原本的色彩,還是原來的節奏。

陳孝鋒從背後用力地抱緊了舜英,他認為,這是跟姐姐達成情侶關係的第一步。

而恢複了清醒的顧舜英,盤算著的卻是下一次睡陳孝鋒的時間,後天?大後天?還是下周?

下周工作太忙,還是定周六吧。

這麽多愛而不得的人,人生在世,還是不要attach太多,避免將感情寄人籬下。

她如此寬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