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約沈飛喝早茶的地方,被張雯定在近臨江大道的SKY NO.1,信合大廈的空中一號,為了避免像上次一樣遭遇沈飛的暴力對待,這一次,張雯故意沒有挑選包間,而是預定了一個臨近窗邊,可以遙望珠江、廣州塔、海心沙廣場全景的位置。

陽光灑落在人間,身心炙熱的它,似乎也在預熱好戲的開場——

點了一份黑鬆露素粉果與菌湯牛肉球,張雯一邊查看郵件,一邊慢慢吃著。

前段時間,沈飛忙著離婚,忙著開發邁克推薦的新項目,而後又忙著多告前妻一項誹謗罪,不惜將自己“不行”這件事擺到台麵上來講。昨兒經過茶水間,還聽到那群剛入職的小朋友在討論沈飛遠赴北京最好的男科醫院做身體檢查,將報告結果作為呈堂證供。

真是猴子馬戲,一派荒唐,不過也多得付恒一直助力,差點遺忘了還有張雯這一回事的沈飛,前天才給她辦公室派去一通電話。

於是,推拉之間,張雯決定把他約出來,好好談談。

“這麽早就到了?看是等不及了啊。”POLO衫、格子長褲、黑色皮鞋,以及亮晃晃的GUCCI皮帶就這麽包在將衣服塞進褲頭的排孔裏,這麽些年,沈飛的品味真是越來越差。

“好久不見,來,先看看吃點什麽吧。”

從沈飛嘴裏冒出來的話,張雯真是一個字都不想聽到,要是食物可以堵住他的嘴巴,那就有多少來多少。

“行,服務員——”一聲叫吼,引得大半個餐廳的客人都側目相向,“來來來,你過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上,趕緊的!”

“是,先生。”

看著麵前這個品味堪憂,對人沒有半點尊重可言的“偽君子”,所謂的金融圈“黑老大”,當初若不是自己是個貧苦學生,也不會落得做個伺候他的情人下場。

“來,說吧,哪一晚?”他直白的話語,不免讓張雯泛起一陣惡心。

“我想明白了,沈飛,你提出的條件,我不能接受。”

“你幾個意思?”聲音驟然高八度,意識到身上聚集了不少食客的異樣目光,他亮出食指,一咬牙,“張雯你這個女人可TM別忘了,你還有證據在我手上!”

“我知道,所以我要求你把原件統統銷毀,才答應你的條件。”

“銷毀?”沈飛眉毛一挑,心想這個女人真是單純,真是天真,這麽多年還是沒有長進,就算銷毀了,那晚再錄一遍又如何?“沒問題,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

“那就……”算準時間,張雯抬眼,“本周五晚。”

“沒問題,地方你定。”

“既然……”她的手伸向沈飛,中指輕輕在他的手背打圈,視線看向他的關節,又望向他的唇,“你都已經離婚了,不如去你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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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明澤已經連續幾天都無心工作,一麵覺得自己髒的同時,一麵又在焦急等待從網上買的HIV試紙。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擔心這次自己真的在“偷吃”這件事上踩了坑,可就真的是後悔莫及。

都怪前女友,怎麽偏偏這個時候約自己去喝酒!

也真是一時衝動,怎麽看著一片春光就去了呢!半路還被陳孝鋒截胡!

自己反倒成了他們感情的催化劑!

不過,當晚倒是也什麽是事都沒有發生:鎖骨處的吻痕,是英子、徐瑛聯手掐的;後背、胸前的抓痕,更是兩人一人管一邊,猛地一劃拉,清晰的幾道,立馬顯現。

隻是,甚至連顧舜英都沒有想到,劇情的發展會比她想象中更加跌宕起伏。

“你說……你懷疑莊明澤出軌了?為什麽這麽說?”中午吃飯的時候,可瑩把她單獨約到了那天的麥當勞。

“他本來跟我說周六約了招商吃飯,但黃總監忽然又跑過來跟我說,那天明澤跟他說的是他跟我有約,然後他也跟我解釋了,就飯店、酒店什麽的地址、細節通通都對得上,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整個人都很亂,很亂,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說得越多,可瑩的肢體表現就越密集,整個人的語言係統也就越混亂。

見狀,她不得不感慨,偶然出現的黃柏凱才是整個計劃的真正“幕後推手”。

“你先冷靜,然後好好回憶,有沒有什麽你感覺特別可疑的點。說出來,我幫你分析一下。”

“可疑……我覺得最可疑的就是他到底在跟誰吃飯。”

屁,他還能跟誰吃飯,肯定跟我吃飯。

“那……”顧舜英拿起一根薯條,丟進嘴裏,問道,“你查過他的手機沒?”

“沒……”可瑩的聲音慢慢暗了下去。

觀察她的表情變化,再細細品味,不經思索:“你該不會是害怕查到什麽吧?還是說,你有預感會查到些什麽?”

可瑩沒有說話,但顧舜英已經組織好語言。

“你想啊,要是查不到什麽,其實通過這件事,也能加深你們之間的信任,萬一要是真查出點什麽,也能點醒你,好讓你及時抽離。這個世界那麽多男人,何必吊死在一個負心漢身上?”

“不過我們一直都很信任對方,從不查……”

“那既然信任,又何須害怕舉證?”她咄咄逼人,繼續發問,見可瑩沒有再回答,便也放心大膽地說下去,“查聊天記錄是沒有用的,你得查查看他的微信跟支付寶的付款記錄。”

其實這一招,對顧舜英來說,也不是沒有危險,不過當晚親眼看見莊明澤刪掉自己的聊天框,再加上四年前自己也查過他的手機,微信根本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

渣男的這一點基本自覺,他還是有的。

所以她便大膽實施,即使可瑩看到了前幾天她發過去的消息,也能解釋不過出來喝了一杯,後麵自己就被陳孝鋒接回了家。

整個計劃,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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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的莊明澤,已經站在Cocktail&Life小酒館裏,因為他想搞明白,自己那晚到底是被誰帶走了。

“Hello,你還記得我嗎?我是15號淩晨跟一個女孩子在這喝酒的,你……”

“不好意思啊,那天值班的同事休長假了,我也是新來的,您是否在我們這丟失了東西?我可以……”

“不用了。”心灰意冷,感覺整個身體的血液都被抽幹,慢慢退出吧台的區域,扶著被雕刻得輪廓分明的椅子把手,他逐步退回到正午的陽光內。

陽光,被琉璃窗裁切成一格又一格,在地麵上形成並不規則的四邊形,其中,有一格的邊角延伸到了掛在牆上的成串拍立得。

倏地,視線投向那一連串的照片,他忽然間,與“自己”對視。

慢慢走近,才發現相片中的自己隻占據整個框架的小小左下角,雙目緊閉,雙臂被人從腋下鎖定,看上去就像失去了意識,被人抬著走的。而架起他的人,長發,厚唇,有幾分男相,但明顯的歐式雙眼皮,與收斂的V字下巴,還是細分出極好看的“女生男相”,一副高個子的模樣,手長腳長,目測應該175左右。

而占據了拍立得絕大部分篇幅的,是那晚清醒時還與他搭訕過的大哥,人群簇擁背後,每一個醉意瀟灑的笑容麵前,真的很難注意到照片左下角的他們。

“那是我們Cocktail&Life推出的服務,客人手機拍下的照片可以傳輸到這台打印機,”說著,忙著擦拭杯子的酒保還一指角落新買的機器,“打印下來之後,可以選擇帶走,也可以掛在店裏留念。”

回頭,緊盯“相中人”,他越來越確定帶走他的人就是“她”,可是自己並不認識她……酒吧“撿屍”這種事情,莊明澤也見慣不怪,但這個女人為什麽非要撿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那麽多個醉漢,憑什麽偏偏挑中自己?

而且,淩晨一點半離開的顧舜英,會不會也見過這個女人……

以上的種種想法,驟然闖入他的身體與腦海,穿透他的神經,又貫穿他的血液,同時,夏日悶燥、窒息,這兩者的加成,更讓他覺得不可耐。

於是,趁酒保將杯子放回展示櫃的分秒,一個不注意,他“咻”地撤下相片,團入公文包裏,推門迅疾而去。

從空調房進入到另一個現實的空間,陽光的灼熱也讓他有些透不過氣,身後的鈴鐺清脆碰撞。

那一刻,他步伐匆匆,覺得自己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