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昨日在太陽底下的炙烤,以及針對徐瑛近來情感的分擔,當時她告訴英子,被子睿媽媽的情感傳染,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抑鬱了。

但今天坐在會議室裏的顧舜英,覺得自己才是真正要抑鬱的那一個。

“你辭職真的要走得那麽急嗎?”

“顧組長,我還沒過試用期,根據《勞動法》,提前三天通知UKK就可以了。”

“但是目前B站的業務在拓展期,很多細節問題需要交接,你一走,我們部門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找到跟你一樣優秀的合適人選。”

“渣男實錘”風波後,餘溫未停,眼前的韓可瑩就像變了個人,一夜之間成長不少,連《勞動法》都搬出來了——

這下,真難搞。

“我也明白顧組長的思慮,但是由於我的個人原因,已經有了馬上離開順德不可的理由。”

“是……因為感情嗎?”沒有明說,顧舜英在試探。

“是的。”但可瑩卻坦**、磊落,直截了當地承認。

“好,”深吸一口氣,她理解韓可瑩此刻的心情,深陷桎梏的當下,一定比她後知後覺的背叛更加難受,再怎麽推拿,也無濟於補,“我會安排小紅書的同事盡快接替你的工作,然後這幾天,你抓緊時間跟人事走一下流程。還有,別忘了把當前負責的工作事項填入離職交接。”

“文件的格式……我待會發給你。”

“好的,明白。”韓可瑩看著她,卻沒有身心放鬆的感覺,那件事,仍宛如千斤重擔,壓在她瘦小的肩膀。

“嗯,那就這樣吧,不過……”打心底,顧舜英仍是覺得可瑩是一塊可造之材——要是她不是莊明澤欺騙自己的對象就好了,“你要是哪天改變主意想回UKK,我隨時歡迎。”

她一聽,鼻頭泛紅,眼底噙淚,聲音發顫,“謝謝顧組長,但是……”嘴角抽搐,盡力上揚,“我估計我短時間之內,都不會回來順德這個傷心地了。”說完,捂著臉,就要往門外跑去。

“等等,”舜英叫住可瑩,對上她通紅的臉,心髒一陣收縮,忽然間對這個與自己有著相同經曆的人兒動了惻隱之心,“這件事不是你的原因,千萬不要歸結到自己身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謝謝。”瞬間,可瑩的淚,好似斷線珍珠一樣,撲簌撲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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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沒看到她今天的淚態,後來在我麵前都快哭暈過去。”

連續兩天見證徐瑛與可瑩的眼淚,顧舜英急需找人抒發一下。不然,下一個躲在樓梯口悶頭痛哭的就是她。

“算了,”林夢依叉起凱撒沙拉裏的球生菜,送入嘴裏,為了練就夏日小蠻腰,她將午飯地點定在離公司不遠的Roll輕食,“事情都發酵到這個地步,就收起你的心軟。顧舜英啊顧舜英,我記得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我以前怎麽了?”

“你剛進來UKK的時候,可是敢當麵與運營開懟的火爆脾氣。”

“我那不叫‘火爆’,明明就是他排的賣點梳理有問題,還揪著半個月前定稿的文描不放,完全就是存心找茬。”撕咬下美食三明治裏的一大塊培根,舜英恨不得把當事人丟進嘴裏嚼碎。

“對對對,UKK裏數你文案資曆最深,說什麽都對……”夢依仍舊在她對麵吃得優雅,“不過,依我看,你如今變得這麽柔軟,絕對跟陳孝鋒那小子有關係。”

“怎麽?連你都看出來我的身體經過舞蹈人士的專業**,柔韌度好了很多?”

“屁!認真點,我可沒跟你開車。我是在說……”再往嘴裏送入一片紫甘藍,“戀愛容易激發出女人的母性,特別是像你這樣的金剛內心……”

話音未落,顧舜英連忙打住:“你可拉倒吧,我才沒有跟他談戀愛。”

“不是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輕浮呢?孝鋒對你多上心啊,又送禮,又做飯的……”

“我不管,他可沒跟我正式表白過……”

“你……”

一時間,林夢依被顧舜英的歪理氣到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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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顧舜英不把陳孝鋒放在眼裏,但萬晶晶可是把付恒放在心底。

“喂,楠姐,今晚有空嗎?一塊吃個飯啊。”

“喲,這麽難約的付太太,怎麽還主動找我了?”

“您就別叫我‘付太太’,叫我‘萬小姐’就好。”

整個臻美,就數萬晶晶跟楠姐提到過“雪莉”這回事,萬小姐執意換稱號的背後原因,楠姐自然心知肚明。

“好好好,你想讓我怎麽稱呼,就怎麽稱呼。”

“對了,今晚請您吃飯的事,您該不會拒絕吧?”

“難得萬小姐有心約我,我又怎敢說‘不’呢?不過……”楠姐意識到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存心試探,“晚上的飯局應該不止我倆吧?”

聽完,萬晶晶低頭一笑,隻是笑意之間都是禮貌:“楠姐您真聰明,一眼就看出來我想幹什麽,其實今晚主要想請臻美的幾位老股東跟我、我的未婚夫一起吃個飯……您知道的,咱們院也分派,新股東一派,老股東一派。我跟原來的那些股東也不熟,所以就想透過您,幫我請動幾位‘大佛’,聯絡聯絡感情。”

“肯定啊,沒問題。”楠姐是個明白人,投資圈的水深,誰都清楚如今紅海一片,能撈錢的藍海屬實不多,而且在紅酒跟醫美賺的錢也差不多到頭了,是時候需要跟一些新的投資人交流一下。

特別是萬晶晶這個有錢不愁沒地花的“富二代”。

“不過……萬小姐,容我多問一句。”

“您說。”

“今晚就隻是吃飯這麽簡單?”她心門底清,自然能嗅出不對勁。

一笑,萬晶晶拉開抽屜,“絕對不啊,”拿出U盤在被百褶窗切割過的陽光下細細端詳,“晚上的飯局……我期待您跟幾位股東能灌醉我的未婚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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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過後的第二天,付恒今晚本想去星河灣擁抱“金絲雀”的溫柔鄉,但下班前未婚妻的一通電話,卻把他帶到了體育東路的方圓大廈4樓。

當時電話那頭的萬晶晶,聲線低沉且嚴肅,說是很難才能約到老股東們,再一想近段時間嶽父的態度,付恒隻好讓小何給白柔柔捎話,說自己晚些再到。

好酒好蔡,常年霸榜廣州黑珍珠二鑽餐廳以及天河特色菜服務的第一名,隻因高貴得不做市井嘈雜的大廳,隻服務私人寧靜的包廂,且人均1680就勸退了大多數外來客的價格,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賦予“厚望”,期待給出一份又一份的合格答卷。

據悉,外界一度傳聞,這裏的每一道菜肴都是掐著秒表進行烹飪的。

楠姐的老相熟,餐廳主理蔡昊先生,潮汕人,在美國從事化工事業的他半路轉行,人生經曆也算得上是一杯值得細品的愛爾蘭咖啡,氣味香醇,卻跌宕起伏——不僅有“香港廚神”的稱號,還身兼威士忌評鑒大師,餐館裏,隨處可見蔡昊從各國精選的上品威士忌。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萬小姐,這位是萬小姐的未婚夫,付律師……蔡昊,你可不知道啊,下午她問我今晚吃飯去哪兒好的時候,我首先就推薦了你的店。”

“感謝,楠姐,你看我一下飛機,處理好北京分店的數據,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招待你,可見我對萬小姐的客人有多麽重視。萬小姐,更感謝您的照顧,待會好酒好蔡的全體員工,一定把你們招待好。”

“官話就不多說了,今晚大家都是老相熟,蔡昊你可不能沒有一點表示。”

“沒問題,在座的六位,我今晚各送一杯親手特調的咖啡威士忌——”

“好!”

“好——”

蔡昊前腳剛走,幾分鍾後,著裝統一的侍應生後腳就送來了前菜。

分別是時令兩小碟,以及暖胃湯。

過份地精致,足足有兩個巴掌大的白骨瓷碟裏,隻盛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菜,還有湯,根本不足一口的容量。

付恒一皺眉頭,勞碌了一天的他,饑腸轆轆,顯然對萬晶晶今晚的安排並不滿意。

“來,在動筷之前,我先敬付律師一杯,上一次臻美股東聚餐,都見不到付先生,今晚難得您這麽好興致……”還未動筷,楠姐提早站起,先發製人。

付恒表麵仍在維持基本的禮貌,但他知道,回去之後肯定是要告誡萬晶晶的,“楠姐言重,能與各位共進晚餐,也是我付某人的榮幸。”說完,拿起桌上的威士忌,輕抿一口。

但對麵的楠姐,卻是不由分說,舉起杯子,咕嘟幾下,就都見了底。

對比之下,付恒微皺眉頭,雖說他今晚沒有喝酒的興致,但在未婚妻的同事麵前,還是要保留幾分情麵——秉承“以禮相待”的原則,也由不得他不喝幹喝淨。

於是,麵對楠姐,他仰頭豪氣咽下純度極高的一大口,在嘴裏含了好一會,才把咽喉中的酒通通送入油鹽未進的肚子裏。

隨後,還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灼燒般的悶哼。

“付先生,好酒量!”

“空腹喝酒也不膽怯,好!”

“不愧是見識過大場麵的付律師——”

楠姐跟一眾老股東的酒量,萬晶晶是見識過的,連續兩次臻美聚餐,全院醫生跟護士加起來,都喝不過在座四位,想讓她們撂倒付恒,簡直輕而易舉。

“來,我也敬付先生一杯,初次見麵,我是……”

“那我們輪著來,我第三位……”

“我第四位……”

畢竟萬晶晶才是臻美的最大股東,資曆這玩意,始終比不過資本,再怎麽年長的前輩,都要買她幾分薄麵。

楠姐仰頭看著自己氣勢洶湧的姐妹,於是悄悄扭頭衝晶晶拋去一個值得品味的眼神。

萬晶晶莞爾低頭一笑,無意間瞥見手包夾層勾勒出U盤的輪廓,她比誰都清楚:

今晚自己的目標不是付恒,而是白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