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恒愈想愈不對勁,愈發覺得心鬱,畢竟這可是關係到諸位官商前途,還有自己能否全身而退,繼續撈金的大事,多等一秒,就多猛漲一分股掌之外的擔憂,直接抄起外套,他衝了出去:
“小何,我回去一趟,你照顧點律所裏的事務。”
“可是……”
但不等他說完,魁偉高大的付恒已經沒有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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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姐……我覺得這事,越來越不對勁。”
會議結束後,萬小姐單獨把楠姐留了下來。
臻美的時間來到傍晚18:30,但萬晶晶的時分還停滯在今早與顧舜英通話的9:25,沒有前進,也沒有倒退。
“怎麽了?你給我好好說說。”楠姐作為目睹全程的人,自然是比誰都不放心她——不單單是為了個人利益,更是為了曾經被欺騙的設身處地。
“就是您之前不是說,讓她朋友代替我去試探一下她的態度嗎?”萬晶晶盯著對麵人兒眼眸中的自己,感覺有無數隻螞蟻在臉上密密麻麻地爬著,一個疊一個,一個蓋一個,“可我今天看她們的態度……”牽起楠姐的手,望向地麵,又回到原點,“好像已經站在了同一戰線。”
“同一戰線?”
從嘴巴裏倒吸一口冷氣,再從鼻孔中長長吐出,雙臂環抱,她緩緩倒在椅子上:“對,雖然我跟她們二人隻草草見過幾麵,但是我看人的直覺絕對不會出錯。顧舜英固然見錢眼開,可也算是個重情重義,說話算話的人,不然……她也不會跟付恒斷得這麽幹淨、幹脆。”
“何況,她跟白柔柔十年同窗舊情,絕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幫她。”
“那……你打算怎麽辦?”
“今晚付恒答應了我回家吃飯,所以,我決定先去一趟星河灣。”
“可是……”楠姐的眼神裏閃過瞬間的擔憂與忐忑,“這件事,委實你也沒有了退路,但今晚冒昧地去,會不會更危險?”
萬晶晶右臂倚在椅子的把手上,半截身子都側向門口的方向,仿佛平靜的呼吸都被思慮擄去:
“我不是沒有想過萬一付恒趁其不備突襲星河灣,而我又恰好跟她在一起,會是怎樣的一地雞毛……既然他說了今晚要回我們家,我敢確定,看在他好幾天夜不歸宿的份上,他斷不敢食言。而且,這件事拖得越久,對我就越不利,今晚這個機會,我絕對要牢牢把握住。”
楠姐一聽,心念她做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趕緊追問:
“行吧,如果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好說些什麽。但要是……他們倆都在場,你打算怎麽辦?”
“那既然白柔柔對我不利,”萬晶晶收起所剩無幾的溫柔,積怨化成一根根銳利的尖刺,紮向腦海中拴在一條繩上的付恒與白柔柔,“那我也不用對他們客氣。”
她說得斬釘截鐵,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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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付恒走後,柔柔就心神不寧,魂不守舍,也不知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還是肚子裏的寶寶在不停暗示,今兒是地也不敢拖,花也不敢澆,飯也不敢燒……
半天,才在手機上預定了一份日式拉麵,胃口也不好,老是隱約有種想吐的感覺。
倒在價值六位數的沙發裏,閉上眼睛,空調的涼風一下下拂過身上單薄的睡裙,毛孔依著流動的方向通通舒展開,一張一合,在告慰夏日的躁動,安撫宮內的寶寶。
電視機裏的嘈雜聲卻沒有停止。
逐漸放鬆下來,烏黑的秀發順著沙發的曲線滑落,形成一條起伏緩落的瀑布,風與呼吸同樣慢慢平穩,它們達到同一頻率後,將柔柔輕輕搖入了夢鄉……
那是一條長長的河,她走在橋上,看不到盡頭,木板橋、粗繩索,不時會有冒出的尖刺,與分叉的繩頭,提醒她多多注意腳下,小心玉手。
她從橋上探下頭去,清澈見底,偶遊過幾條身大如鯨的黑魚,翻動起水裏的海藻,把水波紋漾成一塊渾圓的天然翡翠,生機盎然。
可頃刻間,天變了臉,雷霆大作,傾盆大雨,豆粒大的雨點發了瘋地打在她身上,令她一下子失去重心,雙膝下跪,跌倒在釘子編成的木橋上。
濃霧迷煙,狂風怒雲,樹搖地動,橋晃人倒。
柔柔死死護住肚子裏的孩子,可不論她再怎麽努力,再也站不穩,再都捉不住,仿佛四肢都被吊上了無形的重石,稍不注意,就會墜入河內,一屍兩命。
她艱難地抬起手,手上遍布血痕,不知何時已經被粗繩磨出骨肉,抬頭向前望去,是撐著傘冷漠等待的付恒,再往後看去,是披著雨衣,眼冒怒火的萬晶晶。
進,是死;退,也是死。
俯身一瞧,舜英正在岸上,沒有雨衣,也沒有撐傘,但她正大聲地向自己呼喊什麽。柔柔使了勁,還是聽不見,霎時更慌了,她知道舜英是局外人,不管她再怎麽努力,都不可能保住自己。
扭頭,她能看見張小姐駛著船向橋下衝來,柔柔拚勁最後一絲力氣,亮出遍布血痕的雙手,全力求救,懇求她能發現霧中暴雨的一點紅。
但倏地,柔柔失去重心,腳下的木板一鬆動,整個人就像懸崖上斷掉的岩鬆,攔腰截斷,直勾勾向湖中栽去。
為了保住肚裏的孩子,她望著天上的雨,打濕無畏的臉,本能地蜷起身子,寧願粉身碎骨,也不能傷到它分毫——
閉眼的時候,她依稀能夠聽見付恒聲嘶力竭的大喊:
“柔柔!白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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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柔柔,柔柔……”
她猛地從**乍起,大口喘著粗氣,仿佛吐出的每口呼吸,都是湖中的濁水,都是雨裏的酸霧。
她渾身是汗,碎發統統粘在臉上,一時間,更分不清楚,究竟哪一頭才是夢。
“怎麽了?”一直跪著的付恒在她身旁坐下,扶起受驚過度的柔柔,一隻大手覆上她的腦袋,久久按住,不願放下,“是不是做噩夢了?做什麽噩夢,跟我說說,會好……”
但不等他說完,柔柔就毫不猶豫地抱住了他。
雙臂環繞,緊緊摟住彼此的氧氣。
這一舉動,不但喚起付恒的憐愛,加深他的愧疚,還左右了U盤的追責。
他本想張口就問,但此刻,感性摁住了體內理性的付恒,銅板鐵鏈,嚴加看管:
萬一此刻再嚴加拷問,的確,太無情,太狠心。
不論她做了什麽,眼瞧寶寶還不滿一個月的份上,正是孕期最重要的時候,主任說了,這時一定要好好照顧媽媽的情緒……
隻好等她情緒穩定之後,再索要解釋。
但柔柔不知為何她要抱住付恒,她隻知道,這是她的本能反應,如此可怕的噩夢過後,舜英在這,她會抱;晶晶在這,她更會抱;要是凱恩在這,她的眼淚更會奪眶而出,泣不成聲。
付恒見她嘴巴顫顫,淚眼汪汪,鼻頭酸酸……隻要她肯說出一個字,總比沉默要好:“沒事吧?是不是做了有關寶寶的噩夢?嗯?”
柔柔眼底噙著淚,不自禁摸向住著另一個人的小肚子,用力點頭——她知道,這是媽媽的天性,也會是爸爸的軟肋:
“嗯。”
“沒事的,”付恒驀地將她摟入懷中,雙臂裹緊,五指輕輕理順發絲,“沒事的,我在這呢。做什麽夢了,跟我說說好嗎?你這樣,我很……”
他想說“心疼”,但他說不出口,因為U盤一事,仍在心中掛念著。
柔柔開始啜泣,咬緊後槽牙,似乎還沒有從夢境中走出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埋進了他的心坎裏:“我,我夢見我們的寶寶沒了,沒了,沒了啊——”
至此,白柔柔張開了喉嚨,口水還連成絲地在嘴邊掛著,全然哭出啞然失聲。
這一哭,悉數擊退付恒最後的一點防線。
他見不得柔柔哭,更見不得她受傷,最最見不得,她為了自己的孩子哭。
這是他第一次做父親,這樣的心情,遠超於他第一次上庭的忐忑,更是成為律所主理人時的激動所不可比擬——隻因那是自己的骨肉,是自己的傳承。
“傳宗接代”這四個字,他第一次感同身受。
“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呢,寶貝。你絕對不會有事的,”付恒瞬間被她的情緒感染,追究U盤真相一事已經被拋諸九霄雲外,“我也絕對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有事的。”
“嗯。”柔柔更用力點頭,臉上掛著的淚痕,都成為付恒襯衫上的兩顆珠印。
兩人不知抱了多久,直至門鈴聲響起,“叮咚——”,才想起牆上的鍾、時間的流逝。
柔柔擦幹眼下的淚,按住他的胸膛,慢慢推開,說道:“可能是……我點的外賣到了。”
“好,”他揉揉她的發,“我去幫你拿。”
緩緩走向門,打開,抬眼的瞬間,門外的確是外賣,但,還有一個付恒同床共枕,熟悉至極的人:
隻見萬晶晶站在門外,揚了揚手中的拉麵包裝袋,嘴角上勾,一臉戲謔地提問:
“嗨,希望我沒有打擾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