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辦公室裏的張雯,並不知此時發生了什麽。
立升金融的員工幾乎全體咚咚往外跑,看起來像是人搬空了手機,又像是手機搬空了人:不是去樓道,就是去7-11,還有一小部分,分散在了CBD大門的樹蔭裏。
他們無一不抓著手機,無一不指著屏幕,交頭接耳,輕聲耳語。畢竟,這回可算是吃瓜吃到了訓斥自己、挑三揀四,還每月照樣算績效發工資的老板頭上。
這樣的人生經曆,也算是濃墨重彩,曲折離奇。
不失為一種交際談資。
而這樣的談資,則很快蔓延到了CBD的內部吃瓜八卦群:
“原來張雯真的跟沈飛有一腿!”
“我就說嘛,沈飛這麽著急跟他前妻離婚,肯定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女人!”
“沒想到啊,這張雯居然連沈飛這隻肥豬都吃得下去。”
“切,為了錢而已,有什麽吃不下去的?”
“誒誒誒,這麽大一頂綠帽子,你們張總老公戴得下嗎?”
“你操心啥啊?說不定人家都戴很久了!習慣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哈哈哈——”
……
群裏的白色聊天框接二連三,徐瑛的手機響個不停,她沒有選擇與同事沆瀣一氣,而是坐在工位上,冷靜處理堆積好幾日的工作。因為她堅信黑白分明,在看過她的診斷結果後,還選擇讓她回來上班的張小姐,一定不是為了金錢與欲望背叛丈夫的人。
更何況,就憑沈飛那隻肥豬,根本不可能撬動張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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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明澤也坐在工位上,其實,一接收到李朗的樓道八卦邀請,他就恨不得丟下工作,馬上奔過去,但張雯還在辦公室裏,他就妄想能夠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公司一步。
再加上,徐瑛難得回來,他就更多了一個不能離開的理由。
他打開文件,用一整屏的WPS鋪滿電腦,然後解鎖手機,點開那個視頻,距離手邊一寸的距離,能夠有效防止張雯推門而出被臨時發現。
本以為張雯的情人隻有薛總一人,但沒想到,這個女人玩得還挺花,比男人還大膽。
此時,他的餘光瞥到電腦屏幕後,一個穿著黑色防曬衣的男人正衝他奔來,沒有多想,明澤自認為是素未謀麵的同事。
但隨著他逐漸跑近,二人距離迅速拉短,他手上的瓶子越來越明顯,臉上的五官越來越清晰:平平無奇的相貌與身高上,安插著一雙衝冠眥裂的眼睛。
莊明澤開始意識到來者不善,近乎是同一時間,徐瑛從座位上躥起,並且大聲地喊著一個名字,似乎是什麽什麽“睿”。
底裏歇斯,完全聽不清。
眼瞧著他越來越近,明澤幹脆用身體抵在門邊,但他衝力太大,一下子就撞開了他,跳入僅有張雯一人的總經理辦公室中。
還沒來得及站穩,他就扯開了瓶蓋,露出極刺鼻氣味的化學試劑,淺吸一口氣,明澤知道那是什麽。
於是,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張開雙臂,撲向男子。
倒下的瞬間,男子手中的玻璃瓶應聲甩了出去。張雯踩著高跟鞋,錯亂地連連後退幾步,踉蹌跑到門邊。
可他不依不饒,抓起所剩無幾**的同時,還不忘潑向張雯,說是遲來那時快,明澤快速從地上爬起,義無反顧撲向她,瞬間,一股灼燒感在他的後背像火焰一般蔓延開來:“啊——”
“硫酸、濃硫酸!”
頓時,房間裏的兩個女人被嚇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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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聲響過大,出去摸魚的同事很快就在兩人的叫喊中趕回來。同時,客戶經理們協力擒住子睿,行政部幾人立馬對明澤的傷口進行簡單處理,火速送往醫院。
而張雯,就坐在他躺著的120急救車上。
明澤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剪開,**出一大塊巴掌大小,發散狀紅腫發膿的皮膚,連通周遭的血管也在刺激下微微發紅、刺痛,不時會有暗黃色的**順著肌膚紋理滴落下來,點在張雯腳邊,發出潰爛的氣味。
縱使急救時已用大量清水衝洗他的傷口,但一陣陣的針紮感並未就此減弱,被濃硫酸攻擊的瞬間,像是一大塊燒炭被按入體表深層中,而後是不停有人用細小的針在身上猛紮,一下又一下,偏偏每一次都聚焦在那片火燒的區域。
隨即,針紮感衰退,但隨之而來的,明澤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皮膚在冒泡泡,卟嚕卟嚕,片刻未結束的癢感,頃刻又緊隨其後地在肌膚表麵徜徉。
反反複複,後背又痛又癢,又癢又痛。
他趴在救護車的擔架上,用手抓住冰冷的不鏽鋼支撐,閉著眼,咬著牙,很想翻身。但他知道,萬一真這麽做了,要是傷到神經,就得在醫院躺上幾天半個月。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該英雄氣概爆發,救張雯。
這次如果沒有補貼個把百千萬,我死皮貼臉也要管她要過來!
“明澤,很痛是嗎?”張雯俯身,望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很不是滋味。
“嗯,還有點癢,又痛又癢。”
“醫生,有沒有辦法能夠減輕他的不舒服?譬如……”
“你們用水衝洗已經是最及時、最基礎的急救措施了。嫌疑人帶來的濃硫酸強度太高,具體的治療方法還要到醫院才能確定。放心吧,還有三分鍾就到了。”
“明澤,那你再忍忍,”張雯一臉擔心,更多的是感激與愧疚,隨後抬頭對醫生問道,“請問有紙巾嗎?我想給他擦一下身上的膿液。”
“有,用這個。”他掏出車上為失去意識醉漢準備的抽紙,遞給她。
“謝謝,”接過的時候,張雯還感謝一鞠躬,連連抽出幾張,就仔細地在明澤後背印了起來,“沒事的,明澤,擦幹淨就不癢了啊。”
“嗯……”
他說不出一句話,因為他此時的後背還是又痛又癢,沾染上硫酸的地方,仍舊紅腫流膿,但原本膿液滑過之處,霎時換成了張雯淺淺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在他身上蔓延。
瞬間淹沒了他後悔逞能與出頭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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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救護車停在醫院門口的時候,警車也應聲趕來。
“張雯,張小姐,”麵前的警官亮出牌照,“我是天河分局的警察,現在需要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錄口供。而且,我們還有一些案件細節需要問你。”
她望一眼正在被抬上病床,苦不堪言的明澤,轉頭對他說道:“好。”
對明澤叮囑幾句,再坐上警車的張雯,來到警局的她,始終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子睿:
“你真的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嗎?”調解室內,警察拿著照片問道。
她搖搖頭,實在想不起來這個素昧平生,五官平平的男人:“沒有。”
對麵的兩人麵麵相覷,其中一人繼續闡述:“我們呢,也對他進行了尿檢跟血檢,沒有吸毒也沒有喝酒。不過看他的檔案,是留有案底,緩期執行中,曾參與今年一宗大型的金融犯罪,私募資金……”
“私募資金?”說到這,張雯突然之間意識到,今日衝上來的他,會是誰的人。
“嗯,恒通金融的案子,你不是說跟他不認識嗎?”他目光如炬,有洞悉一切的力量,反複輸出“你跟他認識嗎”這六字核心,企圖離真相更近一步。
“我跟他的老板認識。”
話音未落,對麵的兩人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意料之中。
“錄口供的時候,我們也了解到,你的員工跟犯罪嫌疑人是前男女朋友關係。這一點,你先前知道嗎?”
張雯瞪大了眼睛,安全不敢相信他說的話:“前男女朋友?”
“對,你的員工徐瑛,跟嫌疑人子睿之前是……”
“嘭!”
倏忽,調解室的門被一腳踢開,震耳欲聾的聲響,帶出戴著手銬的子睿。隻見他衣衫不整,頭發淩亂地闖了進來,一邊叫喊,一邊大笑:“哈哈哈,張雯!你也有今天——”
“出去!”原本坐著的警察一把站起,越過桌子,跑向子睿,一個肘擊,反手就將他製服在地上,“閉嘴!”
“沒想到吧?你跟沈飛的視頻被我發布到網上,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敢鑽法律的空子,我就敢鑽互聯網的空子!”他喊得張牙舞爪,連口水絲都黏在髒灰灰的地麵,不屈不撓的紅眼珠子拚命向上抬起,“法律製服不了你的,我就替恒通的全體員工製裁回去!”
“我努力了那麽多年,最終卻被沈飛連累,被你算計,落得鋃鐺入獄的下場,是你!是你這個女人讓我跟徐瑛越走越遠!是你讓我從今往後都配不上她——既然我得不到幸福,你也休想得到!你不是結婚八年都沒有孩子嗎?這下,你連婚姻都休想擁有!”
他趴在地上仰天長笑,在所有人看來,仿佛在法律麵前嘔出自己的靈魂。
同一時間,徐瑛聞聲趕來,站在門邊的她,捂住嘴巴幾乎要哭出來:目光所及之處,一邊是歇斯底裏,癲狂的前男友,一邊是驚魂未定,心悸的大老板。
而張雯,也同時發現了倚在門邊的徐瑛。
至此,她知道,徐瑛,現在是有了不得不離開立升金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