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繁星似錦,晚風卻分外的淒涼。
夜聽風捂著胸口踉蹌著起身,卻一陣頭暈目眩,打翻了石台上所有的杯盞,茶香混著酒香,撒了自己一身。明明中秋將至,隻覺得頭頂的月亮變得有些模糊,根本看不到月圓。
都說誅人誅心,手中寸斷的碧玉梅花簪,就如同他此刻的肝腸寸斷的心情,困頓得一塌糊塗,心頭除了滴血,除了疼還是疼,火辣辣地疼。
在來之前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贏家,甚至還炫耀著與她親密,可在這枚簪子被趙無言輕輕放在桌子上那一刻,全變成了冷笑話。
他雖然與阿雪沒見過太多次麵,但這枚碧玉梅花簪卻是她必戴之物,三千青絲僅此一物所係,得是多親密的關係,在什麽情況下才會遺落?
趙無言的一句自欺欺人,更是將他傷得體無完膚。尤其是那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的承諾,唯有兩情相悅之人能解,更是讓他心頭一片冰涼,說不出的惶恐。
天下第一公子趙無言是什麽人,他比誰都清楚,那是從不打誑語的。而慕白雪當初談及今生要托付的對象時,唯一的要求竟和他所說的不謀而合,這是巧合?還是真有前世的因果!
他與她是輪回轉世,命定之人!那自己算什麽?他口中所謂的俗世美色,過眼雲煙?嗬嗬!夜聽風心中一陣冷笑。
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趙無言的攻心之計的確厲害,看似從來未出過手,卻能潤物細無聲般,輕易讀取你的內心,在談笑風生中瞬間把你擊垮。
“家破人亡,萬劫不複?可惜我不信這個邪!阿雪 ,你等我!”
夜聽風蹣跚起步,努力尋找著走向竹林的路,卻見一抹倩影急奔自己而來,人未到,急切的聲音先傳進了耳朵。
“夜聽風!你答應過我什麽?不是說過不許動武,不許喝酒?瞧你這一身的酒氣,還吐了血!明知不是他的對手,為什麽非要自取其辱?真的是不叫人省心。”
此時此刻,慕白雪是極其生氣,極其憂心的。一邊伸手攙扶他,一邊用手輕拂著他身上的濕糥,發現隻是些水漬時,才略微舒了口氣,還好,似茶似酒,不是血。
對於她的生氣,她的誤會,夜聽風卻沒解釋半分,而是將自身的重量全都壓在了她的肩膀,邪魅地笑了:“知道我平生為什麽素愛紅裳嗎?就是怕每次受傷流血被人看出來。”
他這假裝堅強的話,瞬間就讓慕白雪紅了眼圈,聲音也變得柔軟了許多:“你就是個傻子!別人看不看出來能怎麽樣?疼得還不是你自己?有沒有哪裏受傷?要不要找任太醫幫你看看?”
“阿雪,我這裏很痛,你幫我揉揉。”夜聽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卻發現不隻胸口一片冰冷,自己的手更冷,可越是如此,他臉上的笑容就愈加妖冶異常。
慕白雪清冷地望了望他,卻隻是一聲歎息:“少和我撒嬌賣萌,你如此食言,休想我輕易原諒你。如果再有下次……”
“阿雪,沒有下次,這次也沒有。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滴酒未沾,也沒動武。隻是剛才起身時急了,頭暈目眩打翻了懷盞,一口氣沒上來吐了血而已,僅此而已。”
夜聽風說得雲淡風輕,心中有多苦有多淚目唯有自己清楚,可是這種難過他卻無法溢於言表,從小到大,每當傷心的時候,他便會下意識地笑,因為他知道,無論有多傷心,多難過,沒人會哄自己,頂多是一片嘲笑。
聞言,慕白雪的腳下一頓,隨後眸光清冷地掃過他尚滴血的手,雖然隻是默默低下頭沒說什麽,夜聽風卻知道她不信自己,可也不想解釋什麽了,有些事情,他不想解釋,也沒辦法解釋。
有時候沉默就是一個遮羞布,他不想把趙無言說過的那些事情挑明了說,他怕一切是真的,更怕她因此離開自己,那後果他承受不住,所以寧可自欺欺人。
兩人踏著月光進了竹林,月光卻被湮沒在竹林的陰影中,前途卻變得暗淡斑駁了起來,隻能聽見他們彼此的呼吸,為了打破沉默,慕白雪故意四處探望。
“我進來找你之前,黑霜還說這竹林裏有竹葉青,實在凶殘,可我不知來來回回多少次了,卻一次也沒見。”
“因為那是幻陣,功力越高者,幻陣就越強,對於你這種初學的小菜鳥,自然是沒什麽傷害的。”
夜聽風一聲輕笑,終是衝淡了夜色的迷惘。看來,她對這裏真是很熟悉,就像同趙無言那樣熟悉。心中略有窒息,一句話還是不禁意般溜了出來:“阿雪!你相信輪回轉世之說嗎?”
他看似無意間的試探,慕白雪卻沒有半點猶豫,也是似笑非笑般望著他:“當然信,因為我就是輪回轉世之人,不然怎麽會預知未來。”
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讓夜聽風從頭涼到了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印證了趙無言的說辭,整張臉都煞白煞白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在試探慕白雪,安知慕白雪也是在試探他?見他一副接受不了的模樣,立刻就改了口:“怎麽,嚇到你了?我開玩笑的呢,沒想到你半點都不禁嚇。”
“嗬嗬!大丈夫當立於天地之間,我夜聽風的人生中還沒有怕這個字,如果非要說懼怕,那便是隻怕失去你。阿雪,你要記得你的承諾,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當真了。”
“既然承諾於你,我也斷不會食言,信不信由你。”感覺到他情緒不對,慕白雪暗自琢磨他這是受了什麽刺激。夜聽風邪魅一笑,也不去揭穿她,聲音突然就低了下來:“阿雪!”
“嗯?”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慕白雪詫異抬頭,卻見他妖治地衝自己一笑,刹那間芳華,波光流轉間皆是深深地眷戀:“孤枕難眠,今夜你留下來陪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