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終是如約而至,主院一直來請了三回,慕白雪才被司琴扶著進了宴會大廳,這副弱風扶柳的樣子看得所有人都起了憐憫之心,別說見禮,直接就被老太太叫到了主桌,生怕她磕了碰了。

因為這算是家宴,並沒有請什麽外人,夜顯、小夜夫人卻早早就到了,見到慕白雪如此受寵的模樣,不由對視了一眼,夜聽風卻毫不避諱地坐到了慕白雪的身邊,關心之意溢於言表。

“夜風微涼,怎麽沒多穿些出來?”

慕白雪微笑淺淺地望向他,一雙清眸中皆是他的倒影:“如今還沒過中秋,我穿得已經夠多了,再多就走不動路了。”

她這話說得嬌氣,實則是說給小夜夫人聽的,小夜夫人果然一聲歎息,同老太太說起了小話,話語中說不出的不滿:“你這嫡孫女哪方麵都好,就是這身子實在差了些。最近京中還謠言四起,不是說她命不久矣,就是說她中毒過深,五內俱焚,以後難再有子嗣,聽風可是我們夜家唯一的嫡子繼承人,您說這事可怎麽辦啊?”

她這話說完,身邊的嬤嬤本就該接茬兒,提那個所謂外室庶子的事情了,慕白雪卻一聲輕笑,舉目望向小夜夫人。

“小夜夫人這是打哪兒聽來的無稽之談?我若真是身子不好,就不會喝了禦賜毒酒還能在這聽您講話,早就見了閻王爺了!”

聽到她當麵置喙自己的話,小夜夫人心中著實不太高興,臉上卻仍是那一成不變的笑臉:“我也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可偏偏那些傳謠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還說是有人親耳聽任太醫說的呢。任太醫可是太醫令,那話兒還能有假?所以今天我也帶了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來給你好好看看,別再身體真有什麽異樣,那耽誤了可不大好。”

小夜夫人一擺手,宴會廳外便走進來幾位老者,身邊還都跟著畢恭畢敬的弟子,想必都是德高望重的醫者,看樣子是想先給慕白雪一個下馬威,等確定她不能生養了,再提過繼那孩子的事情,否則這婚事肯定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沒想到小夜夫人一開宴席就來這一出兒,慕老太太的臉便沉了:“小夜夫人這是什麽意思?是覺得我們侯府連幾個好一點的大夫都請不起嗎?”

二夫人早就聽到了這些流言蜚語,不然也不會一門心思搞這個夜宴,想讓慕清歌在夜家麵前露個臉,這會一見這場麵,那臉上的笑也不太自然了。

“誰說不是呢!我們家白雪可是我們武慕侯府的掌上明珠,嫡長女,那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連生病這次都勞煩的慶安大師和任太醫,你找來這麽幾個不入流的醫者算怎麽回事嘛!”

她這倒不是替慕白雪說話,隻因為如果坐實了慕白雪身子要不行的事實,那和這夜家的聯姻可就懸了,到時候別說想高嫁慕清歌,就連那到手的金山都沒了啊?

三夫人雖然一向和二夫人爭寵壓權,可是在家醜麵前,當然心也是一致對外的,立刻也跟著點頭:“就是!都說流言猛於虎,任太醫最近天天在我們府上,我怎麽就沒聽說過這些奇怪的話呢?不然現在就把任太醫請來,咱們當麵把話說清楚,也省得有些人搬弄是非,破壞我們兩家的好事。”

三夫人敢這樣說,當然心裏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覺得任太醫既然能被夜聽風專門請來,衣不解帶地住在侯府候診慕白雪,那定然是自己人,絕不會說不該說的話。

小夜夫人卻最知道任太醫的醫品,那是從來都不說謊的,當下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那感情好啊,若真能把他請來,開誠布公地說說慕大小姐的病情,我們大家都能放心了不是。”

她一邊說還一邊瞟了慕白雪一眼,就等著一會拿捏她了,慕白雪卻完全不懼怕她,立刻看向了司琴:“去,把任太醫請來。”

“諾!”司琴略有擔心地看向夜聽風,卻見今天新姑爺也不知道怎麽了,從開宴到現在隻是安靜地坐在小姐身邊,別說一個眼神,就連多一句幫襯的話都是沒有的,隻好趕緊去了。

等任太醫來時,眾人已經推杯換盞了一會兒,見他行了大禮,老太太心中有些發沉,生怕他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出於心裏施壓,並沒有讓他先來。

小夜夫人卻一副見了親人的模樣,衝著任太醫笑了:“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任太醫?果然是仙風道骨,一看就是行醫濟世的高人。”

“小夜夫人謬讚!不知傳老夫前來所為何事?”

“哦!不過是最近京城謠言四起,總傳一些對慕大小姐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我們就想關心一下,她這病如今到底如何了?年底之前可還能大婚?對於今後的生活,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小夜夫人這話說得極其委婉,眾人卻全都聽明白了,所有的目光瞬間全都猶疑在任太醫和慕白雪之間,一副緊張至極的模樣。

慕白雪卻端起茶杯,衝著夜聽風清淺一笑:“讓你不說話你還真就一句話不說,如果以後都這樣聽話,我們之間也就不會再有生悶氣冷戰的時候了。”

“人非聖人,孰能無過?我那也是太在意你,所以才會想偏了。”夜聽風也舉起了酒杯,沒有半點擔心的樣子,慕白雪卻輕輕的瞟了他一眼:“還病著,不許喝酒。”

明明被管著,夜聽風卻覺得這是今天聽到的最好聽的話了,立刻放下了酒杯,轉而看向任太醫,收到夜聽風的目光,任太醫立刻摸了摸胡須,輕輕地咳了一聲。

“慕大小姐這病,的確是不輕的!”

眾人一聽,立刻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小夜夫人那雙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條線:“哦?如何個不輕之法?如果不方便說於她聽,不如先扶她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