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兩人的談話,自然再次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十王爺耳中,發現自己著了道,他不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浮現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看著像個弱風扶柳的病美人,竟然能在不動聲色間讓自己吃了悶虧,不但禁得住至高權勢的**和威脅,還能不拘泥於小情小愛,活得明明白白,是個能成大事的,我喜歡。

於是沒多久,這一群人便浩浩****地到了武慕侯府。雖然夜色已經很晚了,一聽太子殿下和十王爺駕到,武慕侯府很久沒開過的中門大敞四開,老太太和武侯夫人更是親迎,一臉的受寵若驚。

“不知太子殿下和十王爺駕到,真是讓侯府蓬蓽生輝!快快裏麵請!”

二夫人和三夫人更是率先下跪,不過卻是臉色各異。二夫人當然是一臉的春風得意,覺得是自己男人受了太子青睞,今天這是來認門的,三夫人卻是垂頭不語,暗猜十王爺來做什麽。

武侯夫人卻眼尖地看見了武慕侯府的車輦,行完大禮便輕聲問道:“可是小女出去赴宴,又出了什麽紕漏,進而驚動了兩位殿下?”

她這一句話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侯府的馬車看去,二夫人更是撇了撇嘴,聲音極為陰陽怪氣:“這還用猜嗎?她哪次出府不惹點事情回來?”

三夫人一聽不樂意了:“話不能這樣說吧?阿雪可是向來知書達理識大體之人,那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好脾氣,二嫂可別好了傷疤忘了疼,步了錦姨娘的後塵,又想給自家人臉上抹黑。”

現在整個武慕侯府誰見到慕錦繡不哆嗦冒準汗?就二夫人這個直脾氣一直和她對著幹,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場合,如今是誰當家!

三夫人不提錦姨娘還好,一提這事,就跟往二夫人胸口上又補了一刀,氣得她差點沒吐血,如今外有錦姨娘,內有如姨娘,這二房的好日子眼看就要到頭了啊?還沒等掉眼淚,就見武慕侯府的馬車門被推開了,一個偏偏少年扶著慕白雪走了下來,所有人瞬間全都鴉雀無聲,傻呆呆地看著武慕世子,不知道他怎麽會被送回來了。

“天呐!是小世子回府了嗎?我這不是眼花了吧?”二夫人和三夫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武侯夫人更是幾步上前,瞬間淚眼蒙矓:“是你嗎?鴻兒?娘不是在做夢吧?”

武慕世子終是見到了自己的娘親,那眼圈也是紅紅的,一時間卻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反倒是十王爺勾唇看了慕白雪一眼,朗聲笑了。

“武侯夫人!方才盛宴,本王見慕小姐對她這個弟弟極其思念,便派人把他從宮中接了出來,並向聖上求了恩典,準他在侯府過了中秋再返宮求學,眼前這個世子可是如假包換的!”

十王爺這麽一打趣,武侯夫人極不好意思地擦幹了眼淚,衝著十王爺福了福身子:“多謝十王爺美意,剛才讓您見笑了。”

老太太這時也反過神來,衝著武侯世子直招手:“是鴻兒回來了?快過來祖母這邊,讓祖母好好看看,一晃眼都長這麽高了,方才祖母都沒認出來。”

嚐盡了世間冷暖,當初被送進宮更是老太太出的主意,武慕世子對她多少有些恨意,本來是不想過去的,誰知慕白雪卻抽回了被她扶著的手,輕輕推了她一把:“傻了?祖母在喚你,還不快去!”

對上姐姐微涼的眸子,武慕世子立刻拔腿向前跑去,眸中的恨意早就被完美笑容所取代,一頭撲進了慕老夫人的懷中,軟軟地喊了一聲:“祖母!孫兒好想你,好想家!”

明明還是那個瘦弱的少年,背影卻比之前挺拔了不少。在這一刻,他才深刻理解了姐姐之前所說的話,人終是要長大,終是要學會偽裝,臉上是哭是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得到什麽,保護什麽。

他這糯軟的一句話聽紅了很多人的眼睛,尤其是慕老夫人,那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了,對於這個孫子,她其實愧疚大於喜愛,可是為了闔府上下的安危,她從未後悔過之前的決定。

看著這舐犢情深的場麵,覺得被忽略的太子卻不高興了,好人都讓十王爺當了,這怎麽能行?當下也是輕咳一聲,聲音說不出來的冷。

“慕老夫人!您也別光顧著高興,慕大小姐剛才昏厥在地,身子弱得很,本太子其實是送她回府的,可否讓我們進府小坐,順便找大夫來給她看看?”

太子這滿臉不快的模樣,就差沒說夜這麽黑,風這麽大,這就是你們侯府的待客之道?武侯夫人急忙側身施禮:“多謝太子照拂,各位快快請進!南希,快去請孫大姑娘前來給小姐看診。”

“諾!”南希立刻衝著身後的婢女施了個眼色,讓她們去請孫思思,人卻快步走到了慕白雪身邊,和司琴一左一右將她扶進了府。

這時貴客早被請到了言中堂喝茶,老太太、武侯夫人、慕二爺和三爺夫婦都作陪去了。慕白雪卻直接被軟轎送回了望月閣,其她相應女眷走了個過場來看她,噓寒問暖了幾句便各回各家了,許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病弱的她。

司琴後知後覺發現她是裝暈,一直在那抹眼睛垂淚,覺得自己好委屈,剛才那般心驚膽戰的,哭得就像個傻子。慕白雪好一陣軟言軟語地相哄,才讓她破涕為笑,難為情地出去了。

沒多久孫大姑娘就來了,凝神看過脈之後,一臉的凝重:“小姐,您這脈相雖然較之前好了不少,可是離痊愈還差遠了,身體可覺得哪裏有不妥之處?是解藥沒有按時吃嗎?”

“可能是餓的吧?渾身沒力氣,經常頭暈眼花,不過吃一粒你給的藥,便能稍好過些。至於解藥……中間少用了一天,可還能補救?”慕白雪一一如實回答,那一天是用夜聽風的心頭血入的藥,想來是根本就沒有用處,耽誤了祛除血蠱的時間,因此拖累了身體。

聽了她的話,孫大姑娘一聲歎息:“那藥方上的藥材極難湊齊,能準備好三天的用量,已經是極限了。現在就算主子來了,也沒辦法幫你,不過如果能找出當初下蠱之人,或許會有辦法。”

聽到孫大姑娘的建議,慕白雪望著頭床榻上的花紋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中的蠱,想找出下蠱之人又談何容易?而且調查這事也需要時間,或許還沒找出那人,我已經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