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別人說這話,慕白雪肯定會還之以顏色,說又不是自己求著他救自己,他把人弄丟了關自己什麽事。
可是麵前這位十王爺畢竟是鎮北皇朝今後的帝王,這種話是借她個膽子也不敢說的,稍有猶豫,便點了頭。
“好!那我們就先去找三公主,找到她之後,我們就背向而行,你們去逛你們的燈會,我去探我想見的人,從此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見她一直拿夜聽風當擋箭牌,十王爺的眼神更沉了,一聲輕笑過後,霸道地握住了她的手:“慕大小姐是不是還沒從被退親的陰影中走出來,忘記自己已經被夜家棄了?現在和你井水不犯河水的人可是不我,而是他夜聽風!其實你想見他不一定要去夜府,隻要跟著我,我馬上就能讓你如願以償,隻是希望見過他之後,你可千萬別傷心落淚,因為沒人會哄你。”
“去就去!放開我!不覺得兩個男人當街牽手很奇怪嗎?”手再次被他握緊,慕白雪用力想甩開他,腦海裏卻全是他剛才說過的話。夜聽風寒毒發作,現在不在夜府是在哪裏?自己見到他為什麽要傷心落淚,難道是他不行了?十王爺的人脈和魄力她從沒懷疑過,既然他說能帶自己見到夜聽風,那就一定能,跟著他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和捷徑。
見自己冷嘲熱諷,慕白雪不但沒生氣,反而還顧及著兩人這種細節,十王爺也就順勢放開了她的手,率先向剛才與三公子失散的那條街走去:“先找人,再幫你完成心願,你今天欠我一個人情。”
“好!”慕白雪急忙跟上,等到了剛才的位置,舞火龍的隊伍早就走遠了,這條街上雖然隻剩下了一些猜燈謎的小姐和文人雅客,人流也是不少,要找到三公主無異於大海撈針。
慕白雪就有些急了:“王爺,你和三公主怎麽說也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皇子皇女,出來就沒有帶侍衛嗎?如果隻靠我們兩個人,恐怕就算找到天亮,也不一定能找到。”
知道她心急不是為了找人,實際上為了早點見到夜聽風,十王爺明明帶了很多暗衛,隨便一問就能知道三公主身在何處,卻隻是冷冷一笑:“剛才見你出府,便想著借機和你親近些,自然不好被侍衛們盯著,本王便打發了他們回去,別說三公主,如果我要是出什麽事,你也是要負責的。”
沒想到幫他找人還找出責任來了,慕白雪強按捺住想懟他一臉的心思,臉上的笑都有些牽強:“王爺這是取笑民女嗎?王爺的身手民女自愧不如,你今天若是出什麽事,恐怕民女也沒跑,所以就別計較是誰的責任了,早點找到人,早點去探完病,你也早點接我阿弟弟回宮,一切危險不就結束了?”
看她一直急於和自己撇清關係,十王爺冷冷勾唇:“這裏人多眼雜,若真不想出事,就別一口一個王爺地叫著,也不要以民女自稱,你叫我子卿,我叫你阿雪,可好?”
“……”
人活兩世,慕白雪還是第一次知道十王爺,這未來帝王的表字,本是不敢這樣直呼其字的,可是他卻說得句句在理,不叫又不行,幹脆淡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公子卿,可以繼續找人了?”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自己,尤其是從她的嘴裏,用極為清冽地聲音說出來,竟是格外地好聽,十王爺陰沉的眼終是有了些許笑意。
“好!我三姐最喜歡看花燈猜燈謎,一定不會走遠,不如我們就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想必走到盡頭之前,必定能尋到她,到時候左拐去東大街,也離你要找的人近一些。”
東大街?聽到十王爺說出了夜聽風所在的方向,慕白雪的心更沉了。依夜聽風病重的情形,用小夜夫人的話講,那都是命懸一線了,命不久矣,怎麽可能在東大街。
要知道,晚上東大街那邊營業的場所,可都是達官貴人慣去的青樓楚館,一擲千金的銷魂之地!
見慕白雪沉了臉,十王爺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有些時候,你親眼所見,並不一定是你想的那回事,而有些人,也不一定是你以為的模樣,先有些心理準備吧。”
他這極明顯的提醒和安慰卻讓慕白雪緩緩勾唇,側顏望向了他:“嗬嗬!交人交心!雖然和夜聽風相識不久,但是我相信他的人品。所以不管你說了什麽,一會我見到什麽,就算他真的在尋花問柳,那也一定是有他的苦衷,我不會怪他,也沒想過和他重修舊好,再續姻緣,隻是想親眼看看他是否安好,就足夠了。”
對上她清澈如水的眸子,十王爺有片刻的怔仲,知道她說的是心裏話。可是他不明白,明明傳說中愛得死去活來的兩個人,明明今天是兩人納征過大禮的日子,如今卻勞燕分飛正式退了婚,一個好似前塵盡忘,恢複了往日的紈絝瀟灑,一個可以如此平靜,說著會痛快放手的話,不掉半滴淚,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到深處,兩個人各自安好,就比什麽都重要?
這話是三公主曾經和他說過的話,他一直不曾理解,如今又碰上了這樣的慕白雪,他卻不知道為什麽瞬間就能感覺到她言語中的憂傷,竟安慰性地摸了摸她頭頂的細發,那柔軟的觸感竟讓他的心也跟著柔和了起來,聲音自然也輕了不少。
“從我懂事開始,父皇就一直教導我,唯有學會斷、舍、離才能真正地成長,能為力的事當斷,生命中無緣的人當舍,心中煩欲執念當離。目之所及皆是回憶,心之所向皆是過往,放下執念才能回歸安寧。沒想到我們雖然同歲,你卻比我先一步頓悟通透了,怪不得慶安大師肯收你為徒,怪不得我父皇會如此看重你,非要我們兄弟娶你不可。現在看來,他是對的,這樣的你,的確很適合我。”
慕白雪早就猜到太子和十王爺突然向自己示好,還都想求娶自己是有原因的,卻沒想到竟是當今陛下的意願,有片刻的茫然,不過很快就鎮定地後退了一步,脫離了十王爺的掌控範圍。
“既然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不妨也和你交個底。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的為人處世、殺伐果決,也很願意輔佐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甚至我願意勸說父親,成為您背後的助力。”
看她一副投誠的模樣,十王爺啞然失笑,覺得她可能誤會了什麽,因為他向往的人身並不是她想的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隻是想當個閑散的王爺,便輕聲笑了。
“行了,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不愛聽,說說你的但是吧,你是不是想說,但是你不想嫁給我,不想走聯姻這一條路?可是你說的那些都是身外物,我根本就不想要,我如今感興趣的隻是一個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