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自己失言,又提到了夜聽風,司琴嚇得伸了伸舌頭,急忙轉身謝過離洛,慕白雪也衝著離盛微微施了一禮:“剛才多謝離盛公子搭救了。”
她一邊施禮,一邊正大光明地打量離盛,心想反正他也看不見。可這一看不要緊,她竟恍然間像看到了另一個病嬌的自己,說不出的熟悉感撲麵而來。
這個離盛雖然已經弱冠之年,看著卻和離洛差不多大,身體羸弱消瘦,膚色也是病態的瑩白,一看就是久病纏身。不過那張臉生得卻是太妖孽了,簡直是精雕細琢毫無瑕疵,眼睛上雖然蒙著一條湖藍色的絲帶,卻絲毫影響不到他的氣質,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那感覺就像你麵前擺著一個精致高貴的瓷器,即讓人錯不開眼,又怕一碰就碎了,無形中就能勾起你的保護欲。
不知道是感知到她在打量自己,還是聽了她道謝的話,離盛的耳根竟然略有浮紅,人也是輕輕地咳嗽了幾聲:“不必客氣,既然入了月璃府,不管生死,離盛都是公主的人了,以後請多關照。”
“……”雖然他這話說得沒錯,可是慕白雪不知道為什麽,心頭浮起了怪怪的感覺,知道的他是來投誠來治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入贅進來當駙馬呢,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慕白雪立在原處沒說話,離洛卻急忙跑過來替離盛順了順氣,臉上的緊張一點都不作假:“哥!你有沒有事?大夫早就說過您不能再動用一絲真氣,否則必遭寒毒反噬,你怎麽就不聽呢?”
“嗬嗬!公主有難,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離盛一邊說一邊咳嗽,慕白雪眼尖地發現,他的指縫裏微微透出了些許猩紅,應該是咯血了,心中不知道為什麽一緊,急忙就衝著司琴擺手。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敢快去宣醫官!離盛公子若是不嫌棄,不如到我這偏殿稍做休息,醫官很快就來了。”
她著急,離洛更加著急,竟然直接將離盛公子從木製輪椅上抱起,快步朝偏殿走去:“那就多謝主子了!天眼看黑了,我哥他吹不得涼風,我先走一步。”
沒想到一向穩重的離洛也有如此失態的時候,慕白雪知道這離盛的病情可能比自己想得還嚴重,急忙就跟了過去,等三人進了偏殿,把離盛公子安排好,醫官也來了。
而領著醫官進來的,並不是司琴,而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大太監。那太監二話不說直接就跪倒在慕白雪的麵前,行了叩拜大禮。
“老奴是新來的公主府司丞洪總管,正八品,總管公主府相應事務,這位是陛下特意拔到公主府的禦醫孫老先生,以後每日早晚都會為公主請平安脈。”
沒想到自己傳召醫官,竟然傳來了這兩個大人物,慕白雪微微挑眉,先是看向洪總管,聲音雖然還是輕輕柔柔的,眼中的笑容卻未達眼底:“洪總管是吧?我不管你是幾品官,誰派來的,進了月璃府,就要守我慕白雪的規矩,以後公主府上下,該你管的還是你管,但是東、西兩院是你的禁地,我身邊的人和事,你也不得插手,不得窺探,否則,我不會讓你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她的話說得如此不留顏麵,洪總管卻仍然磕頭應聲:“老奴遵旨!以後沒有公主宣召,老奴絕不踏進東、西兩院半步,亦會約束好手底下的人,老奴告退!”
沒想到這大太監這麽好說話,慕白雪微微勾唇,轉而又看向也跪在地上的孫老先生,不過語氣卻和之前截然不同,竟親自把他扶了起來:“孫老先生,敢問孫思思是您什麽人?”
許是早就猜到她有這麽一問,孫老先生捋著胡須笑了:“思思正是老夫的孫女,以前老夫在侯府門前開藥鋪,如今又追隨您到公主府了,瑞陽公主不會嫌棄老夫像個跟屁蟲吧?”
慕白雪眸光微閃,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知道他果然是趙無言派來看顧自己的,便也就不說廢話了,指了指芙蓉榻上的離盛:“以後平安脈便不用請了,幫我瞧瞧他吧,看看他可還有救?”
孫老先生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眼神便有些沉,快步走上前去為他細細診脈,慕白雪和離洛也都跟著屏住呼吸,整個房間便隻剩下了離盛公子不間斷的咳嗽聲。
一番看診之下,孫老先生不斷搖頭,最後起了身,想請慕白雪去室外細談,誰知離盛公子卻麵色慘白地笑了:“老先生不用如此避諱,我的身子什麽情況,自己最清楚,您不妨直說吧。”
這離盛不隻長得好看,聲音也是輕輕柔柔極為悅耳,聽得眾人的心裏更不好受了,尤其是孫老先生,一邊搖頭一邊歎息。
“請恕老夫直言,公子已然寒氣攻心,五髒俱衰,空剩下一副表皮,可以說是油盡燈枯,時日無多了。”
沒想到這麽美好的一個人,竟然真到了生命的盡頭,慕白雪的整顆心都跟著揪緊了起來,離洛也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一時間竟然聲淚俱下。
“孫老先生!我在這世上隻有這麽一個親人,他是我們所有族人的希望,更是我的性命,求求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了!”
看他這樣悲痛欲絕,孫老先生也有些難受,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真不是老夫不救,就算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他啊!好在他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如果有什麽未了的心願,你們……唉!”
孫老先生一副沒用了,救不了,埋了吧的樣子,最後歎著氣走了。沒想到請來禦醫,所說的話竟然還之前看的一樣,離洛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兩三個月……豈不是連年關都活不過了?他還年輕,還沒有娶妻生子,怎麽就……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瞧著他痛不欲生的樣子,即便如慕白雪這樣見過諸多生死之人,眼圈也跟著紅了,誰知離盛公子卻輕輕出聲:“算了!這或許就是命吧!離洛,不要這樣哭,我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