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慕白雪素來冷情的性子,當然會說不好,並狠狠地推開他,拒絕他,可是夜聽風說完這話,突然放開了她,整個人趴在床頭猛咳了起來,一口血就噴濺在了地上,染紅了紅拂的那雙繡花鞋。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知怎麽就讓她想起那夜在神仙居,他親眼見到自己和趙無言相擁,吐血離去的那個場景。
那個時候,自己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隻感覺有什麽東西一滴滴噴濺在了自己的臉上,溫熱的,黏稠的。
他那鳳眸中一閃而逝的痛徹心扉至今都會讓她窒息,現在這種感覺又上來了,慌亂間就扶住了他的肩膀,輕輕拍著他的背:“你沒事吧?我去叫大夫。”
“算了,你叫誰都救不了我。”夜聽風一邊掏出帕子抹著嘴角,一邊苦澀地笑了,可是慕白雪在看清那帕子的樣子子,眼中的清眸卻微不可見地縮了縮。
隻因為他所用的帕子,根本就是月璃府繡娘所繡的製式,試問他一個府外之人,是如何隨身攜帶府內的日常之物的?而這些帕子,她也沒分發給外人,隻有東院之人才有啊?
因為夜聽風是背著她的,自然沒發現她眼中這微弱的變化,緩過這口氣後,終是緩緩回頭,對上了她微怔的眸子:“被我嚇到了吧?其實像我如今這殘破的身子,沒剩下幾天的日子,也不奢望娶你了,隻想你能陪在我身邊,陪我說說話,在我冷的時候給我抱一抱,哪怕是隻晚上這樣偷偷地來,天亮之前偷偷地走,我也是願意的。等到我走的那天……”
剩下的話夜聽風沒有往下說,隻是長籲了一口氣,想平複一下起伏的情緒,生怕自己再咯血,慕白雪卻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眼淚卻怎麽都抹不幹淨了。
“等到你走那一天,我就把你葬在我院中的那棵梧桐樹下,隻因你此生怕冷,希望死後能暖一些是嗎?”
沒想到她竟然能猜出自己的心裏話,夜聽風有瞬間的慌張,生怕她當場揭穿自己的謊言和偽裝,把自己從月璃府直接趕出去:“你、你說什麽?我怎麽有些聽不懂。”
慕白雪卻輕輕地伸出手,在他的那雙鳳眸前晃了又晃:“我就說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你寒毒發作,離盛公子也寒毒發作,你沒剩下多少時日,他也沒剩下多少時間,你是南夙王朝皇族唯一的後人,他恰巧也是。如果你若真的聽不懂,不如下床走幾步吧,隻要你能走出這間屋子,我就相信你不是離盛公子,就相信你聽不懂我說的是什麽。”
她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隻是因為在進門時,發現床頭隻放了紅拂的鞋,卻沒有他的鞋,說明他來時根本就沒有穿鞋,問為什麽沒穿?隻因為他可能病情加重了,走不了路了,根本用不上。
夜聽風素來知道她冰雪聰明,胸口瞬間像堵了牆一般憋悶著難受,無比輕聲地問道:“如果我真的是他,你會怎麽做?”
看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樣子,慕白雪微微勾唇:“還能怎麽做?送你回東暖閣,然後陪你說說話,你冷的時候給你抱一抱。”
沒想到她發現自己處心積慮混在她的身邊,她不但沒趕走自己,反而還願意陪著自己,夜聽風喜出望外:“你說的是真的?為什麽?”
這話一問出,他就後悔了,這還用問嗎?肯定是同情自己,可憐自己,不然還能是什麽?
慕白雪見他瞬間變得黯淡的臉,隻是微微勾起了他日漸消瘦的下顎:“還能為什麽?債主上門,我又欠得太多,隻能慢慢償還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麵,你說過不會娶我,也不會奢望太多。如果我能醫好你,就當我欠你的一次性都還清了,如果醫不好……那就一起努力活著,說句掃興的話,我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還能不能等到他回來。”
慕白雪雖然沒有說出那個他是誰,夜聽風卻黯然神傷地垂眸。從始至終他都知道,她的心中隻有那一人,好在那人如今走了,日日都處在十王爺的龍衛和一品閣的雙重追殺中,沒時候能回來。
而慕白雪所中的血盅,他多少查到一些眉目了,隻要他活著一天,當然也不會讓慕白雪有事,如果他死,也很想和她葬在一起,所有的後事,早就交代過了,生不能同寢,死也要同穴。
無形中,夜聽風心中做著最壞的打算,臉上卻勾勒出完美的笑容,微眯著鳳眸看著她:“阿雪,其實我的眼睛不是真盲,隻是在咯血的瞬間會有短暫的失明,你這樣捏著我的下巴,直直地看著我,讓我有些緊張的喘不過氣來,會誤以為你想要對我做些什麽。”
“嗤!你都病成這樣了,我還真沒有欺侮弱小的習慣。孫老先生不說你枯木逢春,身體衍出生機,能活過這個年了嗎?為什麽不過半日不見,你又加重了。”
慕白雪並沒有被他的調侃嚇到,這樣一個現在連行動都困難的人,她也並不覺得有任何威脅,不過還是放開了他,輕聲問道。
聽她提及此事,夜聽風苦笑著搖頭:“還能因為什麽?當然是聽說你和十王爺出去賞月,情急之下吐了血,剛才為了躲禁衛來這裏等你,又動了些許的真氣,無礙的,死不了。”
沒想到他身子都差成這樣了,還敢這樣肆意妄為,慕白雪不得不輕聲解釋:“十王爺的身份,注定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以後沒必要吃這種飛醋,首要任務就是好好活下去,然後活蹦亂跳地繼續做你的天下第一美男子,遇到一個對的人,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然後一起過上隻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到那時候你就明白,什麽南夙王朝,什麽慕白雪,不過都是你生命中的過客,沒什麽大不了的。”
就像慕白雪一直跟他講道理一樣,夜聽風也秉承了一貫我不聽的作風,隻是微挑鳳眸便向後倒在**:“說什麽傻話!我雖然不知道還能活幾天,更不知道餘生有多長,可是除了你,我誰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