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你說的!你也看到了,最近宮裏不太平,我的身子也不太好,所以我就想給太子找個輔政的國師,這個人選當然非你慕屬,有什麽條件,你盡管提吧。”

鎮北帝說完這話,便把棋子一顆顆撿回玉盒裏,仿佛把棋盤弄亂的不是他。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上,趙無言微微勾唇:“都說虎毒不食子!告訴我,你有意把太子捧到那麽高的位置,到底是想看看他的野心到底有多大,還是想把他和我一網打盡?”

被趙無言一句話點破用心,鎮北帝多少有些尷尬,拾棋的手先是一頓,隨後就拋出了自己的誘餌。

“有何居心是我的事,可結果如何,當然要看你的本事了,隻要你敢出山跟朕堵上這一局,最後還能全身而退,我便可以答應你任意一個要求,哪怕你想娶朕的女兒,朕也願意為你們賜婚。”

聽了陛下的條件,趙無言心中一動,腦海中立刻浮現慕白雪的影子,可是人卻仍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不屑地笑了。

“陛下說笑了,氏族與皇族不得通婚,這可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況且我對三公主也沒感半點性趣,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又怎麽會為了求您賜婚,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此事以後休要再提。”

被一口回絕,鎮北帝卻半點都不著急,拾好了自己的黑子,又主動去替他拾白子,臉上的笑容卻像老狐狸一般,藏著誌在必得的微光:“哦?你確定?可是朕如今適齡的女兒中,可不隻三公主一個,就比如說用扇麵梅花燈一舉奪魁的瑞陽公主,那可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你若真不感興趣,那就算了吧,下次她若讓我給她和那個什麽離盛公子賜婚,我就欣然應允,助其成就好事,也算是一段佳話。”

沒想到他拿這話兒等自己呢,趙無言目光微冷地看向他,心知那花燈之事怕是早就被陛下識破了,借此窺得了自己對慕白雪的愛慕之意。

而他之所以這樣抬舉慕白雪,封她為第一公主,一是因為她聖女的身份,二也是想把她拘在身邊製約自己,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如果是別的事情,他自然是一身傲骨,不屑被人拿捏,可是事關慕白雪,他的心湖就亂了,雖然表麵上仍是淡漠的深思,可是心中卻有些糾結。

明明知道這件事不可違,可是又不想失去和慕白雪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機會。

與他而言,天下萬物皆虛幻,縹緲浮生不過像一場夢罷了。可是慕白雪不同,她是他的心,他的命,讓他甘於在紅塵中等待沉浮的根源,所以……

一片死寂中,就在鎮北帝以為自己所用的美人計失敗的時候,趙無言卻優雅地頷首:“好!那就一言為定,我渡太子,你助我。”

鎮北帝聞言大喜,立刻給萬公公使了個眼色,萬公公立刻把早就擬好的賜婚詔書恭敬地遞到了趙無言的麵前。

趙無言仔細端詳,發現這正是陛下賜婚與自己與慕白雪的聖旨,隻是字跡雖然早就寫好了,卻根本就沒有蓋玉璽,便不由抬頭看了他一眼。

鎮北帝也不賣關子,終是在收好了所有棋子時,給他留下了一句話:“都說成王敗寇,聖旨我是擬好了,就看最後鹿死誰手,隻要這次你出仕之後能活著脫身,朕親自把她交到你手上。”

長這麽大第一次被威脅,被用作布局和製衡的棋子,趙無言微微收緊了袖中的手,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優雅地笑了。

“好啊!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便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作為謝禮,到時候希望你千萬不要後悔今天的這個決定。”

趙無言終是走了,最終隻留給鎮北帝一個淡然若仙的背影,鎮北帝卻一陣猛咳,無力地伏在了棋盤上,萬公公趕緊上前輕撫他的後背,直喊宣太醫。

鎮北帝卻隻是虛弱地擺了擺手:“算了,不用喊了,朕這身子喊了也沒用。在朕榮登帝位之前,父皇就警告過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不要和第一氏族趙家的人做交易,否則要麽全盤皆輸,要麽會犧牲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可是朕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唉!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朕總不管當年保不住她,如今也保不了她給朕生的孩子,所以輸也罷,犧牲也罷,隻要對老十有利,朕願意。”

服侍陛下多年,雖然萬公公早就知道他對月璃長公主的執念,卻沒想到他的執念會這麽深,深到愛屋及烏,對她留下的孩子竟看得比這江山,比自己的性命還重,不知不覺間紅了雙眼。

“陛下!明知道她心中眷戀的從來都不是您,您這樣又是何苦呢?如果您實在放不下當年的事情,不如奴才派人去北疆將偷偷把她迎回來……”

“放肆!”萬公公這違心的話還沒說完,鎮北帝便嘩啦一聲,把剛剛拾好的棋子打翻了。

看著黑白棋子摻雜在一起,骨碌碌滾落了一地,萬公公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惶然地直喊陛下息怒。

看著好不易收好的棋子全亂了,鎮北帝先是胸口起伏得厲害,隨後竟一口血吐在了棋盤上,整個人都昏死了過去,可把萬公公給嚇壞了。

“太醫,快宣太醫,陛下又暈倒了。”

沒多久,整個後宮就都傳遍了,陛下病重吐血,潛龍宮急傳了所有太醫過去,恐怕不大好了。

各方勢力也聞風而動,紛紛入宮求見,想一探這件事的真假,卻全都被太子給擋了回去,對外隻聲稱陛下身體違和,需要靜養。

一時間流言四起,有說陛下病危,後宮和朝政卻被皇後娘娘和太子所把持的事情,也有人說太子這是遵從帝命,順應天意,理該如此。

就在此時,素來避世的第一公子趙無言竟公然接受了陛下親賜的國師之職,輔佐太子監國,這種情況一般隻有在每屆帝王臨危受命時才會出現,於是所有的揣摩都被認定成了事實。

太子在第一公子趙無言的輔佐之下,所有文官幾乎是一呼百應,全部傾輒向太子,成了太子近臣,太子一時風光無兩,權勢無人能及,就在這種時候,每年一次的秋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