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慕白雪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可以說是一夜無夢,當然不知道十王爺和趙無言夜會的事情。隻是聽說,他們兩人一大早就相約下棋去了。
想過千萬種他們兩個難相處的場麵,卻唯獨沒想到他們兩個會拋下自己湊到一起,慕白雪竟覺得很奇怪,用過早膳就去尋了他們。
因為今天外祖一家人進京,整個月璃府上下,一大早就打雪得幹幹淨淨,今天的天氣也尤其晴朗。
這兩人是在一處海棠深處下的棋,旁邊甚至還有人在為他們焚香撫琴,可惜不是什麽絕色佳人,而是素日裏看上去圓滑至極的冷公公。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當慕白雪看到海棠花下這樣的三人組,實在是沒憋住樂,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三人齊齊抬頭,舒服地倚在四方榻上的十王爺不過是瞥了一眼,便又低頭苦思冥想了,完全沒了以前那種貪戀的模樣。
冷公公的老臉卻有些紅,就好像有什麽糗事被當場抓包了一樣,急忙停了琴,直喊班門弄斧,獻醜了,在公主麵前獻醜了。
唯有趙無言起身相迎,甚至把身上的披風脫下來,直接裹住了慕白雪,甚至還趁機抱了她一下:“你外祖他們下午才能到,怎麽不多睡一會兒?穿這麽單薄,害了風寒如何是好?”
趙無言這輕聲細語的話聽得慕白雪心中甜滋滋的,還沒等說話,就聽見了十王爺的冷笑:“我妹妹又不是紙糊的,哪裏那麽容易生病。你若真擔心她,就早點把那些南夙餘孽滅了,找出總讓她夢魘的解藥,或者是把夜聽風抓回京來也好,若是殺不得,就關上他一輩子,管飽到老,總比讓他在外麵逍遙快活,一口氣娶八個老婆要好。”
“……”聽到十王爺這不平不忿的口氣,慕白雪有一瞬間的詫異,知道的他是在為自己抱不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為夜聽風吃醋呢,聽起來好怪哦。
趙無言卻沒他這麽大的情緒,隻是拉著慕白雪坐到了自己的身邊,先是幫她暖了暖手,然後才淡然出聲。
“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閑賦在家休養,鏟除異已的事情要麽找朝廷大員,要麽點出個兵馬元帥,什麽動**戰亂和我更沒有關係。我現在隻想守著阿雪過平靜的日子。”
瞧他一副不愛江山愛美人,隻想著置身事外,十王爺就覺得來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啪嗒一聲,手中握了半天的棋子就掉在了棋盤上,攪亂了一盤好棋。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阿雪都稱病了,你也卸下了所有職務,有用嗎?昨天就叫人去請安慶大師,今天人還被阻在城門處不讓進來,知道的是有人不想讓阿雪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趙無言不行了,連個救命的人都接不進來,不覺得沒麵子嗎?你若實在護不了阿雪,就把她還給我,我管保馬上讓人快馬加鞭把安慶大師送到府上來,如何?”
因為是裝病,慕白雪當然早把請自己師傅來月璃府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這會聽到人竟然被阻在城外不讓進來,頓時挑了挑眉頭:“還有這種事?我師傅可是老神仙,誰敢攔他?”
十王爺輕聲笑了:“那得問你的好夫君!昨天他前腳讓趙氏族人鬧了一場窩裏鬥,把第一士族族長交給了趙二爺,後腳趙夫人和趙大小姐就把安慶大師請到到趙家城外的別苑,到現在還沒影呢。”
一聽又是趙合德搞的鬼,慕白雪就抿了嘴,不說話了。自己隻是裝病,所以趙無言才不想和他母親和妹妹計較,可如果以後自己真有個三長兩短呢?如果阿言不在身邊,怕是要被她們給害死。
可是人家手段高明,一沒派刺客,二沒給你下藥,隻是請了救命的人去作客,誰都挑不出毛病,還真是最毒不過婦人心。
見慕白雪不說話了,趙無言還以為她生氣了,急忙握著她的手解釋:“昨天一開始被鎖事所困,所以就沒來得及解決這件事,等忙完族裏的事情,月璃府又出事了,我擔心你的安危,就先回府了,也就任她們鬧去,不過我已經派人去接他老人家過來了,大約能趕上午膳,你讓人加上幾道素齋吧,等我們用完膳,你外祖一行人也就到京了。”
見他雖然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極好,卻還是這樣緊張自己的情緒,慕白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別聽十哥胡說,你辦事,我放心。等師傅來了,再給十哥也好好瞧瞧,不過幾天的功夫,他竟然都能下床和你下棋了,這藥實在也太神奇了,能不能給我父皇求上一顆,好好調理調理他的身子,我每次見他,都覺得他輕減了,臉色也不太好。”
聽到慕白雪幫著自己夫君說話,出言擠兌自己,十王爺本來是十分不快的,可是後來聽到讓那慶安大師那位高人替自己看病,心中便多少有些平衡了,也就沒再多說,隻是冷冷地瞥了趙無言一眼。
趙無言心想,現在不是你睡不著非要拉著我下棋的時候了,竟然還學會用眼睛剜人了,雖然淡然地回了他一眼,口中的話卻仍是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
“你父皇的身體的確每曠日下,還曾怒極攻心吐過血。現在這咳血症也越來越重了,幾近油盡燈枯之兆,最多也就是明年秋天的事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雖然周圍沒有外人,可是趙無言這樣直言不諱地道出了聖上的大限將至之期,也是嚇了所有人一跳,冷公公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腳都嚇軟了。
十王爺更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此話當真?”
趙無言微微頷首:“之前我曾經為他探過脈,這種話如何敢亂說。”
畢竟從小被陛下捧在手心裏長大,十王爺對陛下的感情極為深刻,這會聽完整個人都陷入了低迷,不說話了。
慕白雪卻長舒了一口氣,他一直擔心,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陛下的大限之期也會提前,這會聽聞和前世沒差什麽,頓時也就沒了之前的緊迫感,急忙出聲安慰。
“事情也沒有絕對的,十哥,現在可不是你該傷心的時候,而是該早日養好身體,為父皇分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