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辛蘊的指尖輕輕劃過床頭那隻半舊的動漫玩偶。
粉色的牆紙,熟悉的玩偶,甚至窗簾的褶皺弧度,都和她過去幾年生活的空間一模一樣。
這裏是周京澤為她準備的“安全屋”,卻完美複刻了她最不安全的“牢籠”。
她記得剛到時,自己曾故作驚訝地問林安,還開玩笑說是不是劉媽出賣了她的喜好。
林安當時的表情很複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被她一句輕飄飄的“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堵得再也開不了口。
辛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
她不傻。
隻是不敢深想,更不敢承認,自己要依賴的人,是丈夫的小叔。
這層關係,是懸崖。
客廳裏,周京澤聽見那聲輕微的關門聲,眼底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寵溺和心疼。
他親手布置了這個空間,也親手將她從那個環境中解救出來。
一想到她曾獨自麵對那樣的絕望,他的心髒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隱隱作痛。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
就在這時,手機振動打破了寧靜。
周京澤走到窗邊接起,上一秒還溫和的眼神,在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便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說。”
一個字,沒有絲毫溫度。
電話那頭的匯報又急又快,周聿桉瘋了,正在不計代價地挖角“智慧城”項目的核心團隊。
聽到幾個關鍵成員的名字,以及他們可能帶走核心技術方案的風險,周京澤的下頜線繃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線。
他回頭,視線落在辛蘊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她需要休息。
但他,必須立刻回公司。
周京澤迅速給林安發了條信息,轉身離開前,目光在那扇門上停頓了整整三秒,仿佛要將那片木板望穿。
林安收到消息,心領神會,立刻起身向辛蘊告辭,臨走時特意壓低聲音提醒:“辛小姐,周聿桉的住處就在這附近,您千萬小心。”
兩人走後,巨大的別墅陷入了死寂。
周京澤特意交代過,錯開所有傭人的工作時間,隻為給她一個絕對不被打擾的空間。
這份滴水不漏的體貼,讓辛蘊的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
與此同時,周家老宅。
餐廳裏的水晶燈再亮,也照不散餐桌上那幾乎凝固的低氣壓。
周聿桉一踏進門,就被主位上那道如山般沉重的目光釘在原地。
周老爺子臉色黑沉,手中的紅木拐杖重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還知道回來?”
“我若不親自過來,你是不是打算在外麵胡鬧到周家破產!”
“爺爺,公司有急事……”周聿桉試圖辯解。
“再急的事,有傳宗接代急?”老爺子根本不聽,拐杖再次敲地,“我來了大半天,辛蘊呢?你又把她氣走了?”
一旁的許霞英見狀,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搶著開口,將所有髒水都潑向辛蘊:
“爸,您是不知道!辛蘊她最近天天往外跑,跟丟了魂一樣,誰知道在外麵勾搭上了哪個野男人!”
“勾搭”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進了周聿桉最深的傷口。
他所有的理智瞬間崩盤,衝著母親低吼出聲:“她沒在外麵鬼混!她在周京澤那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餐廳裏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你說什麽?!”許霞英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像指甲劃過玻璃,“周京澤?肯定是那個狐狸精不要臉,主動去勾引他的!”
周聿桉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裏充滿了屈辱和瘋狂。
“他打了我,當著我的麵,把辛蘊搶走了!”
“我的妻子,我名正言順的妻子!現在就和我的親四叔,待在他的私人別墅裏!”
“啪——!”
一聲巨響,周老爺子手裏的象牙筷被狠狠拍在餐桌上,應聲而斷。
樓上,躲在房間裏的辛瑤,指尖輕點屏幕,將剛剛錄下的這段精彩爭吵聲,滿意地保存了下來。
“家門不幸啊!”許霞英開始捶著胸口,對著老爺子哭天搶地,“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周家的臉還要不要了!我早就說,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不能進門!”
周老爺子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摸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那個他最引以為傲,此刻卻也最讓他頭疼的兒子的電話。
別墅裏,辛蘊聽到院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以為是周京澤去而複返。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無論如何,她都該出去正式地對他說一聲謝謝。
可她的手剛碰到門把,一道威嚴又憤怒的聲音就透過電話聽筒,清晰地傳了進來。
“周京澤!立刻把辛蘊給我送回來!”
辛蘊的腳步,瞬間凍結。
電話那頭,周京澤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不放。”
“你!”周老爺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為一個女人,你要跟整個周家作對?要跟你親侄子反目成仇?值得嗎!”
“他們很快就會離婚。”周京澤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冷嘲,“一個即將恢複自由身的女人,住在我這裏,有什麽問題?”
周老爺子沉默了。
幾秒後,他的語氣竟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施舍與交易的口吻。
“這樣,智慧城的項目,我做主,讓聿桉讓給你。你把人送回來,他們畢竟是夫妻,鬧成這樣,影響股價。”
項目。
股價。
工具。
門後,辛蘊感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筆直地竄上天靈蓋。
原來在他們眼中,她從來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個可以用來交換利益、穩定市場的籌碼。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連站立都成了奢望。
就在她快要被這真相溺斃時,周京澤的回答,卻讓她猛地抬起了頭。
“智慧城的項目,我會憑我自己的本事拿,不需要任何人‘讓’。”
他的聲音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您還是多操心一下周聿桉吧。”
“別到時候,女人和項目,他一樣都保不住。”
說完,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
老宅裏,周老爺子被最後那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終,他失望地看了一眼早已麵如死灰的周聿桉,拄著拐杖起身。
“這件事你解決不好,智慧城就算交到你手裏,我也會懷疑,你究竟有沒有能力接管整個公司!”
周聿桉僵在原地,所有的不甘、屈辱、憤怒,最終都匯成了一個名字。
辛蘊!
老爺子前腳剛走,許霞英後腳就爆發了。
“兒子,我們走!去搶人!”
“今天就算是綁,也必須把那個賤人給我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