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課上,周文生心不在焉的講著,忽然,他發現霍金輝將一張紙條向吳文燁扔去,正好落在吳文燁的桌子上,她揮手一掃,紙條落在了地上。周文生停止講課,氣憤地走下講台,撿起紙條,打開一看,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小字:燁兒,老婆老婆,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下課後楊樹林見。愛你的金輝!
周文生氣不打一處來,將紙條撕得粉碎,猛地扔進垃圾箱裏。周文生本不想和這個學生發生衝突,但這次霍金輝突然火了,他轉過頭,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周文生氣得臉色鐵青,再也無法忍受,伸手要打他一個耳光,說:“今天,我也要開打戒了!”然而,想到風華因類似的事件賠了五千,他的手又重重地放下了,霍金輝見老師軟下來了,氣焰更加囂張了,幾個和他比較鐵的男生開始蠢蠢欲動,課是沒法再上下去了,周文生說:“自己看書,上自習吧!”說完拂袖而去,一出門,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吃完午飯後,周文生從食堂裏走出來時,見孫麗娜和另外兩個女生恰好從李金莉老師的宿舍出來,然後進了校長的屋,行動有些詭秘。此時的周文生可謂“死豬不怕開水燙”,早在“五一”前,李澤炎就偷偷地告訴他說學校要辭退自己。看來早就有人為此事操心了,風華不可能不知道這些消息,孫麗娜是風華的“死黨”,是放在班裏的“眼線”,她的一切行動不可能不得到風華的首肯,難道風華也是這一陰謀的策劃者?周文生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陣發涼,深感世態險惡,人心難測。
第二天上午,周文生正在備課,李金莉老師突然來了,說是有許多問題要向他請教。周文生受寵若驚,急忙接待這個不速之客。一節課時間就這樣耗過去了,下節課就是周文生的課了,可還有許多問題沒準備好,周文生心裏想:大不了讓他們上複習課,反正快期末考試了,無所謂!
但當他站到講台上時才意識到自己錯了,教室後排已坐滿了聽課老師。李金莉掃了周文生一眼,將目光迅速移向一旁,開始和身邊的金鑫老師嘀咕了起來;風華抬起頭,雙眼習慣性地直直地望著窗外;李主任認真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麽;胡校長心不在焉地眯著雙眼坐在椅子上……
因為有領導聽課,孫麗娜今天喊“起立”的聲音格外響亮,全體師生肅然站起,但是大約從今年春天起,學生已不再為自己行這種禮了,那是周文生在班裏民主管理的結果。
開始上課了,由於複習課比新授課難講得多,加上備課不充分,周文生所講的知識點不但不成統一體係,而且還有幾處明顯的錯誤。按上節課的既定安排,最後這節課還講到了漢字的造字法,周文生自恃對這些內容了如指掌,大膽地讓學生提問,這下正中學生的下懷。周文生話音未落,孫麗娜就高高舉起了手,對這位在語文課上一言不發的“徐庶”的反常舉動,周文生覺得有些詫異,然而還是表揚了她,鼓勵她以後再接再厲,多提問,才能有更大進步。
孫麗娜問:“老師,剛才你講了造字法有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和假借六種,那麽請問,‘初’字該歸入哪一類呢?‘初中’的‘初’字!”。
周文生一時語塞,這個字由於過於簡單,所以大家平時沒有留意,各種書上也從未講過。
“那麽,再問幾個更簡單的字,‘的地得’三個字應歸入哪一類呢?”孫麗娜如同在審問一個犯人。周文生臉色蒼白,氣急敗壞,心裏狠狠地想:這個陰險惡毒的家夥,早就對我周文生有意見了,現在終於在機會跳出來向我挑釁了,最常見的往往是最容易忽視的,鬼才知道呢!周文生下意識地想為自己的無知做些掩飾,“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這些話在他的腦子裏打了幾個轉,但最終沒有說出口,隻是喃喃自語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教室後麵有幾個學生在冷笑;聽課老師一個個陰著臉地一言不發;胡校長眯著眼正在打瞌睡;李金莉將頭歪向一邊,強忍著笑,裝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這課是再也無法上下去了,周文生感到自己就像馬戲團的一個小醜,滑稽可笑,簡直無法忍受。但是有這麽多的老師聽課,總不能冷場吧,於是他勉強鎮定下來,說:“孫麗娜同學提得問題很好,課下我會向其他老師請教,然後再給大家答複!現在,我檢查同學們的詩歌背誦。大家知道,這次期末考試,包括未來的中考,詩歌默寫都是必出的題目。誰來背?”
吳文燁高高地舉起了手。
周文生抹一把頭上的汗,略略出了一口氣。
課後、胡校長、李主任、語文組的全體成員開始為周文生評課。李主任首先肯定這節課“基本上”完成了教學任務,然而“基本上”三個字說得非常勉強,如同行將丟棄的牙膏袋裏殘存的一丁點兒牙膏,吝嗇的主人用盡全力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擠出了這麽一點點,但總聊勝於無,聊可借它敷衍一下了。然後就全是否定了,學生的主體地位沒有得到重視;老師的主導性更加糟糕!此時,任何罪名周文生也隻好無條件接受,因為在公開課上回答不出學生的提問,你還有什麽好申辯的?“以己之昏昏,怎可使人昭昭?”,學生怎麽能學好?被李主任批了個體無完膚,周文生覺得有一股刺骨的寒風從身體穿過,痛入骨髓,使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幾個寒噤。他抹了抹眼睛,原來冷汗已經從額頭上流了下來,同時感覺衣服已經被浸濕,緊緊的貼在身上。但他顧不得這麽多,隻是拚命地在幾位領導麵前唯唯諾諾地點頭,表示自己今後一定努力向大家學習,改正缺點,刻苦努力,彌補不足,完善自我。
回到辦公室,風華不住地歎氣,說這屆學生完了,自己這個班主任對不起學生。周文生覺得他是在埋怨自己誤人子弟,想發火又覺得師出無名,況且經過今天這番折騰早已心疲氣弱打不起一點精神了,連作業都沒批閱,隻是懶懶地躺在**,任憑風華在一邊自言自語、大發牢騷。
當一個人的精神支柱倒塌後,那他的出路不是死亡就是墮落。其實墮落也是一種死亡,甚至是一種更可怕的死亡。周文生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墮落的邊緣了。“不!你已經墮落了,不然為什麽陷入和一個十六歲的少女的戀情而不能自拔……”
想到下午的約會,周文生又躁狂起來。未到開飯的時間,他覺得肚子咕咕地叫起來,於是向食堂走去。他發現饅頭已經蒸出來了,剛出鍋的白騰騰的饅頭正冒著熱氣,周文生不由地想起男老師們吃飯時那個永不厭倦的話題,瞅了一眼蹲在地上正在洗菜的白娜,她隻穿了一件短衫,領口開得很低,胸前飽滿的一對兒躍躍欲出,隨著身體有節奏的晃動。
周文生隨口搭訕說:“饅頭出鍋了,好大好白的饅頭啊!”白娜的臉居然泛起了紅暈,向周文生擠眼笑笑,偷偷用手撩起水向他臉上撒去,周文生的臉上有一種涼颼颼的感覺,很舒適,很愜意。
“今天縣城有廟會,為什麽沒去?中午很多老師都去了,你看很多老師都沒來食堂吃午飯;你一個代課的,誰會管著你不放?”白娜似乎在無話找話。
“我不是有工作嗎?”
“你有什麽工作?”
“當老師教學啊!”
白娜和一邊炒菜的大師傅不由相視而笑,周文生的臉倏地紅了,於是,趕緊夾起兩個饅頭,訕訕地回到了辦公室。
夏日中午炎熱漫長,周文生脫光上衣,靜靜地躺在**,牆上的風扇嗚嗚地叫著,窗外樹上的蟬鳴聒噪著人心,下課後學生雜亂的喧鬧聲……今天縣城有廟會,中午風華可能已到縣城嶽父家吃飯去了。周文生一個人百無聊賴地躺著,瞌睡蟲悄悄地爬上來,眼皮開始打架,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朦朧,如走進了一片迷霧之中……
他覺得自己結婚了,新娘子是誰?似乎並不清楚,那個穿著火紅的旗袍的女子長得似乎是蘭兒,奇怪,一雙虎牙怎麽像是劉芸?她不是嫁給風華了嗎?荒唐,荒唐,錯!錯!錯!蘭兒似乎坐在婚禮的一角,正衝著自己冷笑。突然,自己被幾個人架了起來,強迫自己和這個長著一雙小虎牙的女子拜天地,自己拚命掙紮,蘭兒拂袖而去,她一刹那的回首,那雙哀怨淒惻的眼睛,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似乎來自洪荒的遠古,來自地層深處,閃著幽幽的光,如忽隱忽現的磷火……突然,風華來了,周文生想他一定會抓住自己狠揍一頓的,自己娶了他的妻子,他豈能善罷甘休,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善罷甘休的,但他沒那樣做,而是要和自己喝酒,他斟了滿滿一大杯,二人猛地碰了一下,然後一塊灌了進去,然後風華就醉得躺在了地上,風華爹過來要揍他,卻被劉芸攙起來扶走了。在迷迷糊糊中,自己被人推進了洞房,然而卻分明看到胡校長、二楞、風華,還有李金莉、白娜等都在角落裏嘿嘿冷笑,好象他們已策劃好了一個陰謀,而自己已進入了他們設置的圈套,洞房內,還不知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等待著自己呢!
進來後,才發覺新娘像古裝戲中所演的那樣,披著紅蓋頭端坐在**,兩支紅燭燒得正旺,然而它們發出的不是紅的火焰,而是慘厲的白光,在眼前晃來晃去。周文生掀起新娘的蓋頭,猛吃一驚,原來是吳文燁!
周文生問:“怎麽是你呢?你才十六歲,我不能和你結婚,你走吧!”她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依在周文生身上,周文生抱住她,她就順勢倒在了周文生的懷裏。她的衣襟不知什麽時候敞開了,露出雪白的乳暈。周文生不由一陣心旌**漾,不能自持,開始瘋狂地撕扯她、親吻她,然後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緊接著,一股熱流從體內噴湧而出。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嘈雜聲,二楞破門而入,一股白光射得周文生眼睛生疼。二楞似乎喝醉了,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冷笑地瞅著周文生。周文生想跑,然而早已被他揪住頭發,將手中的酒瓶舉到周文生的頭頂,冰涼的**衝到周文生的臉上。周文生一激靈,猛地坐了起來,原來是一個夢。風華不在,吳文燁不知什麽時候溜了進來,正含情脈脈地注視著自己。自己枕邊有瓶冰涼的冰鎮飲料,冰得自己的臉很愜意,很舒適,看來是她買來送給自己的。大門外又響起了嘈雜的人聲,她用食指擋在嘴上,示意他別出聲,然後指了指飲料,猛地在周文生臉上親了一口,就滿含憂鬱地跑了出去。天藍色的連衣裙如一泓清泉淌過人的心靈,甘香清冽,沁人心脾。
下午放學後,二人又相會在靜謐的樹林中。
楊樹林和蘆葦**正處在一年中最為茂盛的季節。楊樹濃密的葉子將這個世界密密的遮了起來,樹葉散發出清幽的氣息,從樹冠漸漸地彌漫下來。樹幹上,幾隻尚未歸巢的啄木鳥正在“嘣嘣嘣”地尋覓著食物,時而停下來,向四周望一望,然後“撲楞楞”地飛向鄰近的一棵樹,仔細地審視一番,就又開始了它的工作。幾隻黃鸝,在一棵翠綠的柳樹上發出安詳的叫聲;偶爾有一隻野兔,“嗖”地竄出來,驚慌失措地向遠方飛奔而去,忽然又停下來,回頭警惕地張望。
二人肩並肩地在這幽靜的樹林中漫步,慢慢地來到了小河邊。傍晚的小河,溫順得像一個脈脈含情的少女,舒緩著腰肢在林中逶迤著繞了幾道彎,然後戀戀不舍地流向遙不可測的遠方。翠綠的水草,在河中舒展著柔軟的身姿,似乎欲隨流水而去,卻又割舍不下這片幽美的景致。幾株垂柳,將長長的枝條伸向水麵,如姑娘柔軟的手臂在水中輕拂。將要落山的夕陽,將柔和的光芒灑在這片樹林之上,投下斑駁的,支離破碎的金色光影,如印象派的繪畫,朦朧含蓄而又曖昧。魚兒輕輕地浮上水麵,似乎它們也渴望欣賞這大自然的美景,然而恍惚之間,淡淡的夕陽已成虛幻,夜幕開始降臨,它們隻好傷感地擺了幾下尾巴,倏地遊向遠方,再也無法尋覓它們的蹤跡。當水麵上最後一隻水鳥也消失在無邊的暮靄中時,夏蟲和青蛙便統治了這一片水域,他們拚命地嘶叫著,使這片寧靜的樹林處在一片無盡的喧囂之中。
二人緊緊依偎著坐在河邊潔淨如雪的沙灘上,嗅著河中水草那清幽的氣息,貪婪地呼吸著,感受著生命的活力與愛情的美好。
“那天你唱的歌很美,我能聽得出你是用心在歌唱,否則不會那樣飽含深情,今天再來一首?”吳文燁幽幽地說。
“好吧!”周文生爽快地答應了,不唱幾首歌,真辜負了如此的良辰美景。“但我唱的都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歌!”周文生說。
“又來了,什麽你們那個時代!咱們不是一個時代嗎?難道你是從秦漢唐宋時期穿越而來的?還別說,你還看像……”文燁幽幽地說。
周文生尷尬地笑笑,就唱了一首《媽媽的吻》, 這首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即開始流行,至今仍為很多人喜歡,可以說是為數不多的富有生命力的流行歌曲之一,可能是因為它傳遞了一種感情——對母愛的永恒的歌頌與懷念,而這種感情是極易引起人們的共鳴的。
在那遙遠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親愛的媽媽,已白發鬢鬢……
周文生滿懷深情地唱著,似乎已忘記了周圍一切的存在,唱完後,他不覺已熱淚盈眶。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輕輕地愛撫著心愛的葉兒的秀發,說:“該你了!”
吳文燁大大的眼睛出神地盯著迷霧濛濛的水麵,淡淡地說:“今天我不想唱,我渴望將來的時候,能日日夜夜陪著你,每天給你唱,不知這一天何時才能到來。”她笑了笑,好象有意打破這種略帶傷感的氣氛,說:“我還是為你朗誦一首詩吧!”說著,從周文生懷裏掙出來,清了清嗓子,朗誦起了徐誌摩的《再別康橋》:
輕輕地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地來。
我輕輕地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
朗誦結束後,她突然撲在周文生的懷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第二天,吳文燁沒有來。
一大早,天就陰沉了下來,有些悶熱,好象要下雨了。
剛吃過早飯,周文生就被傳喚到了校長室,李主任、二楞、風華都在,氣氛冷得使他覺得周圍氣溫直向下降。“末日審判的日子到了”,他覺得自己如同死刑犯即將被押赴刑場斬首示眾。“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想到這裏,周文生反而鎮靜了些,作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問:“領導找我有什麽事?”
胡校長猛地一拍桌子,氣急敗壞地說:“你裝什麽大頭蔥?你幹的好事,以為別人不知道?學校裏早在流傳著你的事兒,想不到還真發生了,長出息了你,啊?!”
二楞瞅著校長因生氣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不懷好意地狎笑著;風華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兩眼直直地望著窗外;李主任在本子上記著什麽。
“最終連暑假也堅持不到了,才剩幾天了!”周文生有些喪氣,他現在覺得唯一對不起的是田老師,“他介紹自己來的,想不到出了這檔子事,給他丟人了,唉!”周文生歎了口氣。
“李主任,把這個月的工資給他結了,堅持完這幾天,後半年另找出路吧,可別來了,記住了嗎?幸虧沒鬧出什麽大事,否則,學校的聲譽……那女生叫吳,吳什麽來著,也轉學了,今天早晨才給學校打了電話。人家是書香門第,要麵子,要是一般的混帳人家,女孩子出了這樣的事,還不打上門來,將學校給砸了,我可頂不住……”
李主任又在本子上記了些什麽,然後從抽屜裏取出二百四十元錢,遞給周文生,說:“也是出於對學校聲譽的考慮,暫時不讓你走,否則對學生無法解釋,家長更會議論紛紛。反正也沒幾天了,期末考試一結束,你也就別閱卷了,趕緊走人,唉!年輕人!”
但班裏的學生似乎也都已經知道周文生要走了,上午上課時,周文生發現信奉天主教的李敏見了自己目光有些躲閃,莫非,風華放在班裏的臥底就是她,她才是那個真正可怕的告密者?但她不是教徒嗎。她這樣做,是違背基督教教義的呀,她就不怕上帝懲罰她嗎?什麽教徒,什麽教義,猶大沒有出賣他的老師嗎?人類的這種做法,可謂源遠流長,能上溯到上帝創世之初。
但自己的判斷也不一定客觀,有些從不做壞事的人,在別人審視的目光下,往往顯得驚惶失措,倒是那些幹慣了壞事的人,因為久經沙場,倒表現的非常坦然。記得自己上小學時,班裏一個學生丟了鋼筆,老師威嚴地審視每一個學生,希望借此發現蛛絲馬跡。本來自己是無辜的,但卻表現得異常的局促,於是被毫無疑問地定為小偷,小偷這頂沉重的十字架被自己背了十幾年了,至今自己的心理上仍留有它的陰影。倒是那位真正的小偷,當時沒準兒就坐在自己身旁嘿嘿冷笑呢!
那麽告密者仍是孫麗娜,這就毫無疑問了。不是她是誰呢?這是傻瓜都明白的事,隱瞞是毫無意義的,她索性也就不加隱瞞了。造謠並傳謠,告密,給人穿小鞋,耍小計謀,背後放冷箭,這些都是中國人慣用的伎倆,連這些孩子似乎都能運用自如了。
但她怎麽就那麽熱衷於這種大人才幹的勾當?什麽大人才幹的勾當,孩子就不幹嗎?荀子說:人性本惡。基督教說:人是有原罪的。人在胚胎時期就繼承了人類全部惡的基因,在清明的社會裏,人類惡的基因受到了較為有效的抑製,發作地不很嚴重;而在一個邪惡受到縱容甚至鼓勵的社會,貯藏著人類惡性基因的“潘多拉盒子”便會被打開,人類作惡的衝動也就會迅速膨脹起來,於是,我們的世界變得混濁不堪,汙水橫流。
也許怪不得別人,自己早就播下了荊棘的種子,這種子早已生根發芽,開花結果,現在到了收獲的季節了。也許她是出於嫉妒,自己對另一個女生的偏愛使她備受冷落,而且霍金輝正在追吳文燁,而孫麗娜打心底是崇拜霍金輝的,別看表麵上她常和他對罵。這就更加重了她心理的扭曲。她告密絕對不止一次,恐怕很早就開始了,吳文燁為什麽將日記撕掉,可能就是擔心被別人看到吧?實際上這些日記不知什麽時候就被人看到了,而且被報告了上去,隻不過今日才發作而已。想到這裏,周文生覺得直冒虛汗,深感人心險惡,連小孩子都學會了……幸虧日記中沒有什麽太過的內容,無法作為直接的把柄,否則……
周文生不由又憶起了這兩個月來風華欲言又止的猶豫,他兩眼眺望窗外時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其實什麽情報都掌握著呢!什麽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但告密者是誰仍無法確定,似乎每個人都是懷疑對象,每個人都像,但又都不像。男生,對,難道就不是男生嗎?長舌男比長舌婦並不少見,而且比長舌婦更可怕,造成的危害也要大得多。中國古代“合縱”,“連橫”的故事,不都是長舌男們的經典傑作嗎?但會是哪個男生呢?趙晨光,方傑、劉利川,李澤炎,不不,怎麽會是他呢,這種想法太可怕了,但是,是誰呢?周文生被這個問題攪得焦頭爛額,惶惶不可終日,最終也無法確定。
好在過幾天就該期末考試了,自己善始善終,考完走人,希望這次考試能比期中好一些,畢竟,人過留名,雁過留聲,貪官離任還希望百姓立功德碑,送萬民傘呢!
但課已經無法上下去了,教室裏象一鍋沸騰的粥,周文生竭盡全力也壓不住這幾十個人喧鬧的聲音,他悲哀地看了看大家,眼裏出現屈辱的淚水。在一份刊物上,周文生看到有位中學教師三次下跪乞求學生安靜下來,不知道是不是確有其事。最近又看到一位名叫萬瑋的青年教師新出的書,書名叫《班主任兵法》,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中國的教育窮途末路,黔驢技窮,無奈隻好向老祖宗的兵法求救,三十六計中的圍魏救趙、上屋抽梯、假道伐虢、借屍還魂,以及什麽連環計、美人計都用上了。自己既不甘心給學生下跪,又缺乏兵法家的謀略,隻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了。
這幾天,李金莉老師和初一(三)班的學生更加親密了,中午從食堂出來時,周文生就看到幾個女生從她辦公室出來,邊走邊吃糖果瓜籽,她們見到周文生已不像以前那樣躲躲閃閃了,而是昂首闊步地走過去,一路上還發出一陣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下午體育課上,二楞和霍金輝、霍金東等幾個男生在操場上打籃球,肥胖的身子冒著熱汗。
下午放學時,李澤炎來到辦公室,問語文作業什麽時候交,周文生才要回答,風華冷冷地說:“算了,以後再說吧,快要期末考試了,語數外都先放一放,這幾天重點將副科背一背,這些科現在突擊一下就能拿高分。”
室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遠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雷聲。晚飯後,周文生覺得更加燥熱,心中似乎憋著一團火,連呼吸都覺得快要窒息了,於是,他拿起一把雨傘,向校外走去。
他在雨中毫無目的地漫遊著,那片楊樹林在雨霧籠罩下顯得蒼蒼茫茫,深不可測,如一片深藍色的海洋,周文生恐懼地向那裏望了望,又繼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雨似乎停止了,抬頭一看,自己原來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樹林中。雨尚未下透,隻有一陣風刮過,樹上才會斷斷續續地落下一些巨大的雨點。周文生向前望去,突然看到有一個女孩子打著一把花格子雨傘,靜靜地佇立在小河邊,她一動不動,如一具美麗的塑像,為這一片美麗的樹林增添了一道特別的風景。
周文生遲疑了一下,轉身欲逃,但雙腿似乎陷進了深深的泥潭,無論如何努力,都掙紮不出來,更可怕的是,自己的身體還在繼續向下沉去,很快就要遭到滅頂之災了。周文生不再掙紮,索性聽天由命吧!就在這時,那具美麗的塑像轉過身來了,突然,那可怕的泥潭消失了,身邊仿佛綠草如茵,雜花生樹,群鶯亂飛,美麗的姑娘搖搖擺擺地走過來了,在花叢中露出燦爛的笑靨,恰似人麵桃花那樣迷人。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愛情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能在冥冥之中給情人以啟示,否則,二人怎麽會在這裏又不期而遇呢!
二人撐著雨傘,並肩走在細雨蒙蒙的樹林中,一切都如死一般的寧靜,以往喧鬧的鳥兒現在默默地落在了樹葉叢中,輕輕地啄著被雨水淋濕的羽毛,樹下草叢中新長出的蘑菇,像頂著一把把小傘,悄悄地探出了頭。蘆葦叢正展示著蒼翠的綠色,細長的葉子象劍一樣護衛著這一帶的水域,有的彎著細長的腰肢,一頭紮進水裏,似乎在品嚐這甘甜的河水。
二人踩著水中光滑的石塊,悄悄地過了河,河水似乎漲了些,嘩嘩地衝向那些奇形怪狀的鵝卵石。石上的水草滑膩膩的,在水流的衝擊下,象一隻隻黑綠色的墨魚,在水中來回地遊動,並不時彌漫出濕漉漉的水草氣息。雨似乎大了起來,細密的雨點斜織著,在水麵上騰起一片細膩的波紋。魚似受驚了,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一陣風拂過,巨大的雨點啪啪地落在雨傘上,有一滴不知怎麽濺入了人的眼裏,疼疼的,濕濕的。
二人加快了腳步,很快來到了那座草棚下。在這陰濕的雨天裏,裏麵卻顯得非常幹燥、溫暖。二人緊緊依偎著坐了下來。周文生這時才開始仔細地端詳葉兒。今兒她又將她那濃密的頭發盤了起來,像新娘子的盤頭那樣莊重、雅致、美麗;臉上施了淡妝,粉紅的朱唇似乎隱約透露出一絲渴望。
“現在的女孩子真是早熟!”周文生想起自己上初中時,這個年齡的女生隻敢將心中對男老師的傾慕偷偷地寫在日記本上,頂多也不過給自己極端愛慕的男老師寫幾封情書,哪像現在的女孩子這樣大膽。周文生摟著這個熱情的女孩兒,心底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懼,似乎有什麽不詳的事情即將發生,幾次試圖推開她,結果卻反而摟得更緊了。外麵的雨明顯大起來了,密密的雨線斜織而下,將這小小的草棚包圍了個嚴嚴實實。葉兒將頭紮進了周文生懷裏,身子也緊緊地貼了過來。二人開始了熱烈的長吻,葉兒似乎渾身著了火,周文生觸摸到她哪一個部位都有一種灼熱的感覺。她似乎要在這個臨別的時刻將自己全部的青春和愛情都奉獻給自己所深愛的人兒,。
不知過了多久,吳文燁終於緩緩地平躺在了潔白的沙灘上,渾身如熊熊燃燒的火焰,周文生輕輕地壓在這團火焰之上,盡管這團火焰熱烈得幾乎令他窒息,但他仍義無反顧的壓了上去。他傾聽著她胸口火熱生命的激越律動,那是來自洪荒之際最為神秘的天籟,大自然最為神秘,最為偉大的生命之源就在這激越的律動中展現了出來。他將頭深深在埋在姑娘誘人的雙峰之間,峰回路轉,他逶迤而上,一路感受這雙峰間那無限旖旎的風光。“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少女最美的景致都薈萃到了這裏,少女的雙峰如兩朵含苞欲放的蓓蕾,散發著馥鬱的香氣,周文生久久地沉浸在這無上的美景之中,留戀忘返。他知道,這是大自然賜給人間的最美的景致。
周文生再也不能自已,他褪下了少女肩頭衣裙的吊帶,將裙子緩緩地扯了下來,少女的胴體即將在他麵前全部地呈現……突然,一道藍色的閃電像把雲層撕透了,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昏暗的草棚照得一片亮白,各種幻影在這一刹那間如電影中的蒙太奇鏡頭一樣紛至遝來,在周文生麵前搖晃,跳躍,喊叫,田老師憨厚的笑容,蘇老師的滿頭白發,一中王老師欣慰的話語,風華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後,留下的是一雙眼睛,一雙哀怨淒絕纏綿悱惻的眼睛,周文生試圖避開這雙眼睛的審視,但無論如何躲閃,她們總象影子一樣出現在麵前,默默地注視著自己……那雙眼睛好熟悉,那雙眼睛好美麗,她們曾經是周文生全部的寄托,是周文生感情的最終歸宿,也是周文生純潔心靈的守護神,現在她們又回來了,是的,是她,她又回來了,周文生似乎又變成了大學時代那個純情的陽光男孩,在操場上汗流浹背地踢球,然後衝個冷水澡,在英語角和外語係的同學激烈地辯論,在食堂打一份雞蛋炒米飯風卷殘雲,在圖書館苦讀至深夜,在教學樓前和蘭兒暢談人生的意義和自己的遠大理想……喀嚓!閃電過後的一聲炸響,最終使周文生倏地站了起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瘋了似的跑出了草棚,外麵,暴雨傾瀉如注,周文生仰著頭,任憑暴風驟雨的衝擊,他似乎有意讓這激烈的雨水衝刷去這一年來所有的羞辱、鬱悶和肮髒,傾刻,他更加清醒了,閉著眼,回過頭,衝著裏麵的吳文燁咆哮著:“走!走吧!趕緊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麵前……走!走!走!”
然後,他又昂起頭,向前跨了幾步,讓暴風雨繼續衝刷著自己……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再回頭時,草棚內已空無一人,再向樹林望去,隻見一頂花格子傘在風雨的衝擊下向遠方飄去,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