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住校的學生比較多,晚上住校生的紀律,就成了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了,對此,學校領導都非常重視。隨著經濟的發展,以往比較閉塞落後的槐花鎮這幾年逐漸繁華了起來,而且從縣城通往省城的那條主幹公路就從校門前經過,路上的大小車輛,無論是白天黑夜,都是川流不息,尤其是夜晚,汽車跑得飛快,這對於學校的安全,構成了很大的威脅。槐花鎮的每一任校長和政教主任,對此都不敢掉以輕心,現在的孩子,都是家裏的寶貝,別說在校期間因故外出被車撞死或因其他原因丟失性命,即使傷個胳膊斷條腿,都會給學校惹下天大的麻煩。
所以胡校長和政教主任二愣,作為學校安全方麵最主要的兩位負責人,自然都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進入數九寒天的時節以後,晚上住校的學生達到了一年中的最高峰,這時,在胡校長的親自組織下,學校將全校老師分成了幾個組,每晚輪流值班,輪到哪個組值班了,這個組的老師晚上一律不準回家,走讀的老師,如果是男老師,晚上住到政教處,政教處是一個套間,平時二愣住裏麵,外間還有一張床,值班老師就住在外間的**;如果是女老師,則臨時住到白娜的辦公室。無論住在哪個屋,鋪蓋都是學校給備好的,雖然都是半新不舊的,但也總能湊合著蓋,學校每年都能接受到縣裏、市裏甚至其他地區的一些單位捐贈的諸如此類的東西。
周文生和風華在一個屋辦公,所以理所當然地分在了一個組,而且“幸運地”分到了第一組。於是,當天晚上,放學後周文生沒有回家,在學校食堂吃過晚飯,先是在自己的辦公室批了一會兒作業,然後看了一會兒書。這時候值班老師大可休息一會兒,因為值班的任務主要是在晚自習結束以後,尤其是半夜時分,具體任務是查學生是否有打架、抽煙、喝酒等行為——這自然都會給校園安全造成威脅;然而更重要的是要嚴密巡查學生半夜是否翻牆跳到校外去上網。有一年城廂中學就曾有兩個住校生夜間跳過圍牆逃到校外上網,結果在網吧與社會上的不法青年發生衝突而被捅死,事件發生後,城廂中學的校長、政教主任以及遇難學生所在班的班主任都受到了很嚴重的處分。
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周文生來到了政教處。二愣獨自一人正躺在**看書,周文生走近一看,書名叫《流氓大亨》,周文生不由無言地苦笑了一下,想不到二愣也愛看這種書!再一看床邊的桌子上,還有一大摞類似的書,想必都是從學生那裏沒收來的。除了書以外,桌子上還堆積著很多東西,有帶密碼鎖的日記本、心字形的小鏡子、紙張折疊成的各種小玩藝兒、管製刀具、撲克牌、象棋、玻璃球、劣質項鏈……甚至還橫七豎八地扔著幾個半新不舊的手機。周文生不由隨手拿起一個手機看了看,想看一看是真的還是假的。這時二愣突然開口了,說:“這些手機雖大都不太新了,也值不了幾個錢,但每一個都能用,想用盡管拿一個用去,我免費贈送!”二愣顯得很慷慨。
周文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手機放回到了原處,然後他走到外間,正想躺到**先休息一會兒,這時,下晚自習的鈴也響了。過了一會兒,校長和風華一前一後地進來了,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個手電。二愣把書扔到一邊,從**坐起來,穿上鞋,然後從褥子底下抽出一根黑色的膠皮棍,說:“晚自習結束了是吧,那咱們先去學生宿舍查一遍,先保證每一個學生都回到各自的**躺下睡好後,我們再回政教處喝上兩杯;到了半夜,還要巡視,翻牆到外麵上網的主要發生在半夜十一點以後;可不能大意了,現在社會上很亂,公路上車又多,出了事兒誰都擔當不起!”說完,四人一起走出了政教處,向學生宿舍走去。
此時,初一初二的學生,大都消停了下來,初三由於下晚自習較晚,還熱鬧著。有洗臉涮牙的聲音,有吵鬧對罵的,有的男生聚在宿舍內偷偷地抽煙,同時不斷地探出頭向外張望,看到查夜的老師來了,趕緊掐滅煙頭,將剩下的半截香煙放到隱蔽的地方藏起來,有的來不及掩藏,就幹脆攥在手裏,有的可能煙頭的火沒有完全掐滅,燙地“呀!”地叫了起來,猛地將煙頭扔在地上,並趕快用腳將它踩爛。
老師到來後,吵鬧聲停息了,宿舍區很快安靜了下來,但是,偶爾也會有兩三個從廁所跑回來的學生,不知查夜老師已經到了,邊跑邊嘻笑打鬧,快到宿舍門口時,冷不丁撞到了二愣跟前,二愣仔細打量一下眼前的學生,有的嚴厲地斥責幾句,讓學生趕快回宿舍睡覺,有的他會猛地踹上一腳,再在學生背後補上一膠皮棍,同時口中罵道:“裝他媽B的傻!”
查完宿舍回來,校長回自己屋去了,周文生對二愣說:“宿舍裏有很嗆的煙味,剛才學生肯定在抽煙,是否重點查一下這個問題呢?”
二愣說:“學生抽煙最厲害的地方不在宿舍,你知道在哪兒嗎?——是在廁所!查學生抽煙應該去廁所,而不是在宿舍,有時候突然沒煙抽了,又不想去買,就去廁所捂兩盒兒,一捂一個著。但是現在這段時間查夜的重點是針對半夜外出上網的情況,這是最重要的,先坐下喝兩杯吧,我這裏還有多半瓶兒二鍋頭,你們去白娜那裏拿點花生米回來。”
周文生和風華從白娜的小商店買回來了一些花生米,二愣擺好了幾個杯子,倒上酒,還切了半盤火腿腸。此時校長已睡下,二愣和風華喝酒,周文生隨意地抓幾個花生米吃。
酒至半酣,風華奉承著說:“眾所周知,咱們的政教主任在學生管理方麵在全校都是首屈一指的,怎麽樣,今天喝了點酒,趁著這股熱乎勁兒,說說管學生的訣竅吧,我和周老師也好好向你取取經,我帶的這個班可不好管,霍金輝和霍金東這兩個活寶都在我們班!”
二愣將杯中的酒猛地幹了,然後大笑一聲,說:“若說訣竅也有,那就一句話:千萬不要把學生當人!你要盡可能地侮辱他們,糟蹋他們,而且你還得讓他們明白,他們受你的侮辱與糟蹋是天經地義的,在你麵前,他們沒有任何自尊可言!”
周文生聽得瞪大了眼睛,問道:“如果在上課時有人提出要去廁所怎麽辦?我經常遇到這樣的問題,我實在也不願意讓他們在上課時到廁所去,但他們說實在憋不住了,我總不能讓他們尿褲子裏吧,這樣也顯得老師太不人道了吧?我看到學生憋得痛苦的樣子,非常同情他們,覺得楞是不讓他們去的話,也未免太刻薄了,所以就允許了。但這樣一來,往往隨之就會有很多學生也提出上廁所,也說憋得受不了了,這時班裏就會顯得很亂,甚至課都無法上下去了,於是我就不再答應其他的學生上廁所的請求,但這時學生會質問我為什麽讓先前的學生去而不讓自己去,我無言以對,於是也隻好答應他們的要求,讓他們都去了,結果,幾乎每次上課班裏都有去廁所的,為此我很是苦惱!”
二愣笑了笑,說:“這樣的問題!讓我怎麽回答呢,我是遇不到這樣的問題的,沒人敢在我的課上提出去廁所,全校學生誰不知道我的脾氣?誰敢在我的課上提出去廁所?!”
風華說:“我沒有二愣主任的威嚴,還做不到將問題消滅於未萌之前,對於周老師所說的學生在上課過程中提出上廁所的問題,我也遇到過,在剛畢業時我也曾為這樣的事苦惱過,後來,我的應對措施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問題就堅決不答應,不給學生留這樣的先例,使學生知道,在我的課上提出這樣的問題是不可能得到允許的,以後,在上我的課之前,他們就會事先將上廁所的問題解決好的;否則,學生在課間隻顧貪玩,本來該去廁所了卻不去,上課時必然會產生上廁所的問題。周老師你已經給學生形成了這樣的感覺:在周老師的課上是可以上廁所的,課間玩一會兒耽誤了上廁所無所謂。而在我的課上,因為我堅決不給他們留這樣的先例,所以學生已經知道在我的課上提出這樣的問題是根本得不到批準的,所以逐漸地也就沒有人在我的課上提出這樣的問題了。周老師以後也可以試一試我的辦法,應該有效,關鍵是第一兩次要下狠心,不管學生上廁所是真是假,也不管他如何哀求,萬不可心軟;至於二愣主任的境界,咱們都無法企及,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難道就真的讓學生尿褲子?學生這樣的習慣是要不得,但是,可能有的是真的急著要去廁所的,難道就真的讓他們尿褲子?”對風華的話,周文生有些無法接受。
“人的忍耐度是有很大彈性的,俗話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受不了的罪’,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人的忍耐性是很強的,我們中國人不是靠一個‘忍’字當了這幾千年的奴隸嗎?而且看來還準備要繼續當下去,也沒見中國人因為忍受這種人世間最大的苦難而絕了種,反而越來越多,‘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一節課卻不過幾十分鍾而已……”風華的話通俗幽默而又富含哲理。
“第一節課,即使他真尿褲子,那你也得讓他尿,有這麽一次,以後在你的課上就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了,人有時不得不下狠心,你以為我天生就是一副鐵石心腸?天下是打拚出來的,不是靠同情得到的,長出息吧,老弟!否則,你在這個世界上是無法混下去的……”二愣幽幽地說。
風華笑著和周文生說:“聽到了吧,二愣主任所說的這番話可謂話糙理不糙,咱們下來可要好好學習領會!周老師,你也端起來一塊兒喝一口,來,二愣主任,咱們一起幹一杯!這算是我和周老師的敬師酒!”
喝完了那半瓶酒,又稍微歇息了一會兒,政教處牆上的石英鍾的指針也快指向深夜十一點了,二愣招呼起快要迷乎著了的周文生,再到二號辦公室叫上風華,開始巡查有無半夜上網的情況了。
三個人又重新到每一個宿舍清點了一遍人數。每個宿舍有幾個人,屬於哪個年級哪個班,都是固定的,如果每個床位的人都一個不少,那就是沒有人出去上網,如果缺了人,那麽也能很快弄明白是哪個年級哪個班的,也就能很快搞清是哪位學生,那麽值班老師在必要時就可以和該學生的班主任聯係,或者給學生家長打電話。
當三人查到最後一個男生宿舍時,發現有個床位少了一個學生,是初三(1)班的,摸一摸被窩,還熱,估計剛出去不久。二愣胸有成竹地說:“走,去廁所!”
“去廁所?!”周文生一愣。
“對,去廁所!不要出聲,以免打草驚蛇!”二愣沒有多做解釋,就帶頭輕手輕腳地向廁所走去。
在距離廁所尚有十幾米遠的地方,二愣“噓——”了一聲,止住他身後的兩位老師,然後帶領他們拐向附近的一個乒乓球台。三人走到那兒,二愣帶頭兒鑽到了下麵,緊跟著風華和周文生也鑽了進來,然後三人蹲在下麵靜靜地等著。周文生不明就裏,張口問道:“這是……”風華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出聲兒。
不一會兒,又有一名男生拿著一疊廢紙和兩本舊書,也向廁所走來,進去以後,裏麵突然傳出了說話聲,“康佳樂還沒有來嗎?怎麽回事,我都等了半天了,說好了十一點準時出發的,快把我凍死了!”
“稍等一等吧,剛才有查夜老師,怕被發現,所以耽擱了一會兒,因為擔心目標太大,我們也沒有一塊兒走,一前一後,他很快就會來的,來了咱們就馬上翻牆出發!先點著火烤一會兒吧,看,我已準備好了這麽多紙,這鬼天兒也真冷,我也快凍死了!”說話間,廁所裏似乎映出了火光,接著傳來一陣紙燃燒後發出的難聞的氣味,這種氣味和廁所的臭氣混合在一起,被寒冷的冬夜的一陣冷風吹過來,熏得三個人的頭微微有些痛。
正在這時,又有一名男生縮身低頭,從學生宿舍區小跑著向廁所而來,這時,二愣小聲地說:“差不多了,該收網了,聽我的指揮!”
等這個小個子男生進了廁所,二愣帶領風華和周文生悄悄地從乒乓球台下鑽出來,高抬腳,輕落步,迅速靠近廁所,然後二愣貼著廁所的牆將頭暗暗地探了進去。這時,三人學生恰好正在爬牆。其中一個已經上了牆,一個正蹲在廁所的牆根,而那個小個子男生腳正蹬在蹲在地上的男生的肩膀上,牆上的那個男生則伸出手去正要拉中間的同伴……就在這一刹那,二愣大喝一聲,幾乎同時,三位老師闖了進來,亮度極高的手電光也照在三個學生身上。三個學生受到的驚嚇,不亞於晴天一個霹靂,似乎是猛張飛從天而降!中間的男生一下子從同學的肩上掉下來摔在了廁所的地上,牆上的男生見勢不妙,一閃身就從牆頭跳到了校外,然後飛奔而去。
三人押著兩個未逃走的學生向政教處走去,一邊走二愣一邊打罵兩個學生,“等你們半夜了,總算逮住了兩個,戰果還算不錯,看一會兒老子怎麽收拾你們……”聽到動靜,正和幾個住校的老師打麻將的校長也披衣起床過來了。
回到政教處,周文生還在惦念那個已從牆上逃走的男生,沒等大家坐穩,就急切地說:“跑了一個,一定跑到槐花鎮的‘意念速’網吧去了,我們先去把他逮回來再一起審問這三個學生吧,校外不安全,萬一……”
校長和二愣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周文生隻聽到風華歎了一口氣,就沒有人再搭理他了;周文生以為兩位領導沒有聽清楚,又向二愣重複了一次。這次二愣瞪了他一眼,還是沒有搭理他。於是周文生又向校長重複剛才的話。這時,風華從身後用手指捅了周文生一下,但仍沒有能夠製止他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這一次,周文生的話音還未落,忽聽二愣不耐煩地說:“聒噪什麽!你知道個屁,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在學校的一畝三分地,還有人將你當個人,出了校門,誰還認你是誰?你去人家網吧逮人,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公安局啊?!”
自始至終,校長一直板著臉,一言未發。
被押回來的兩個學生,一個是初二(2)班的賈傑克,一個是初一(1)班的康佳樂;另一個——翻牆逃走的那個,也就是最早進入廁所的那個,是初三(1)班的宇文飛劍。甭說別的,三個人的名字就與眾不同,中國人,姓賈,居然取個外國名字,叫什麽賈傑克,不過也是,不叫賈傑克難道他還能成了真傑克不成?而宇文飛劍呢,一聽名字就讓人覺得此人一定也不是一隻好鳥;至於那位康佳樂,就是三人中那個個頭最小的一個,看起來還完全像一個小學四五年級的學生。他由於長期上網,搞得麵色蒼白,兩眼紅腫,顯得萎靡不振,總是一幅昏昏欲睡的樣子,仿佛一個鴉片煙鬼,沒有一點兒精神氣兒,名為康佳樂,但從他身上卻看不出一丁點兒健康快樂的影子,真是名實不符。聽說他為了上網,籌不到錢時,每頓隻吃饅頭鹹菜喝白開水,怪不得他如此瘦弱呢。其實學校每個班級都有幾個和他類似的學生,隻不過他比較典型罷了,因而,全校所有老師都知道這個出了名的睡覺大王和上網大王,盡管他隻是初一的一名學生,進入初中還不到半年,還算是槐花鎮中學的新生吧,但他已經成為全校夜間跳牆上網一族的重要成員了;每天晚上的“行動”,往往由他充任聯絡工作,因他個兒小,機靈,目標較小,不易引起老師注意。他呢,因為瘦弱不堪,不可能象有些能打打殺殺的大個子男生,可以去勒索其他同學的錢財甚至去偷去搶,所以隻能靠作這種聯絡服務,不時獲得其他一起上網的同學的一點經濟上的補助,從而盡可能地維持上網之需。
每天晚上的行動,晚自習下課以前,就聯絡好了,然後大家先要化整為零,半夜時從學生宿舍溜到男生廁所,在廁所匯齊後,再從廁所的後牆翻出校外,一起跑到槐花鎮的“意念速”網吧玩通宵,天將明時,在起床鈴響以前再翻過廁所的牆回到學校。所以,學校如果不在半夜巡查,根本無法發現這種情況,但是, 槐花鎮的村民們,早晨起床早的,經常在淩晨時分看到有學生從網吧飛跑著回到學校外邊,再翻牆進入學校。
如何審問處理這兩個學生,其實也是老一套,先是二愣連嚇帶打地一番教訓,再就是寫檢查與保證書,第二天再請家長,交押金……至於效果,隻有天才知道!網癮和煙癮毒癮相似卻又有很大不同,前者是精神上的,而後兩者是物質上的,但是,精神上的癮可能更難以矯治,它無形無色無聲無嗅,就像一個乘虛而入盤踞在孩子頭腦中的幽靈,如何對付?可不就要困難多了!
時間已經很晚了,二愣用凳子腿將兩個學生打了一頓後,讓二人寫下事情的經過,決定第二天再通知家長交押金,就讓二人回宿舍睡覺去了。此時已是淩晨兩點多,又剛被處理過,最近幾天,至少現在,他們是不可能再去上網了。
折騰了多半晚上,學生回宿舍後,周文生和二愣決定馬上睡覺。二愣上了床,脫掉衣服,蓋上被子,打了個哈欠,就靜靜地躺在**不動了。周文生將門掩上,就上了政教處外間的床,將屋內的燈關掉,開始脫衣服。這時,忽聽二愣驚問道:“沒插好門吧,快去把門頂好!”
周文生以為二愣睡熟了,現在突然聽到他的話,嚇了一大跳,愣怔了一下兒才回過神來,說:“我睡覺從不插門,我們老家在山區農村,夜不閉戶,路不失遺,所以也就沒有睡覺插門的習慣,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門,咱怕什麽呢?再說這是在學校,咱們兩個大男人,還怕有人來偷咱們不成?”說完,周文生笑了。
但是二愣還是堅持要求周文生把門插上。
無可奈何,周文生隻好下了床,衣服都沒穿,光著腳,匆匆忙忙地胡亂地把門插上,就又小跑著爬上床鑽進了被窩。周文生合眼正準備睡了,卻聽到裏間二愣穿衣服的聲音。周文生以為他要去廁所。過了一會兒,二愣穿好衣服,從裏間出來,將外間的燈打開,強烈的燈光刺得周文生的眼生疼。周文生皺著眉,眯著眼向二愣望去,隻見二愣正在認真地檢查門子是否插好,然後又從牆角拿過一根學生抬水用的粗大的木棍,將門子頂住,再用手用力地往回拽門子,試一試是否將門頂牢了,直到感覺一切都做穩妥了,才放心地回到裏間。周文生望著二愣認真的樣子,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康佳樂回到宿舍,爬到了**,屁股火辣辣地疼,但是網絡上那色彩斑斕的畫麵,網絡遊戲中那引人入勝的情節,尤其是穿越火線遊戲,如同一個能夠攝人心魄的魔鬼,將康佳樂的魂魄都勾去了;還有……還有那位最近結識的網友嫣然一笑,這段時間他每天晚上都要和這個美眉聊上好一會兒,昨晚已經約好了今天午夜網上見,重續兩個人的午夜情緣呢……此時一個聲音似乎也在他的耳邊響起,“行動吧,趕快行動吧,行動吧,老師們都睡下了,現在行動最安全……”
他緩緩地從**坐起來,精神似乎已被麻醉,整個身體好像已不屬於他自己的了,也忘記了屁股上的疼痛,如同一個能活動的屍體,雙臂下垂,麵無血色,頭發零亂,雙眼呆滯;也似乎沒有了呼吸,隻是機械地、怔怔地向前走去。然而在冥冥之中那個魔鬼的操縱下,他卻能夠本能般地避開他麵前的任何障礙物,並且速度極快地走出宿舍,穿過甬路,經過老師宿舍前尤其是政教處時他也會本能般地彎下腰,快步走過,然後他從操場飛奔而過,來到了廁所內那個他異常熟悉的地方,他曾經多次地從這裏翻牆而過,而今天,已經魔鬼附身的他,比平時更加矯健靈活,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隻見他緊跑幾步,縱身一躍,兩隻手就攀住了牆頂,雙臂猛地一用力,上身就上了牆,雙腿再向一側輕盈地一甩,整個身體就上了牆,然後,他就猛地跳了出去,其動作如同一個經過專門訓練過的猿猴,又如同一個優秀的體操運動員。
牆外,是一片荒野,間或有幾處墳塋,墳上的野草在寒風的吹動下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怪叫,康佳樂如同荒野墳塋中的一個孤魂野鬼,飄**著穿過這一片荒野,然後再向東,穿過一條公路,就進入了槐花鎮的鎮中心一帶,這時“意念速”網吧就在眼前了。那裏如同一個存放著大量酒糟的巨大的空間,既令人窒息,又令人舒暢;既令人惡心,又令人向往;既令人厭煩,又令人陶醉;既令人痛苦,又令人歡樂。外麵的世界如同一碗白開水一樣空洞、無聊、呆板、枯燥、蒼白,既無痛苦又無歡樂,隻有跨進去,走進那個虛幻的世界,心靈才會有了寄托。此時,康佳樂已來到了網吧的門口,門口黑洞洞的,如同一個巨大的怪獸,裏麵有無數的光影地晃動,那無數的光影匯成立一條五彩斑斕的河,跳進那條河,就能徜徉於那無窮無盡的歡樂的海洋,於是,他緊跑了幾步,縱身向裏麵跳了進去……
摔折了腿的康佳樂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發現了。
康佳樂進入網吧後,很快就找到了已經正在網吧上網的宇文飛劍,二人相見,如同患難與共在一個戰壕裏摸爬滾打的戰友在一場鏖戰後的重逢,簡直有一種重生般的歡樂。二人在一起玩了幾個小時,眼看槐花鎮中學住校生起床的時間快要到了,康佳樂倒還沒有忘記返回學校,於是提醒宇文飛劍該走了,但是,宇文飛劍說:“我這次被老師抓到了,卻仍然跳出了學校,而且是當著二愣的麵,這種行為是學校絕對不能允許的,為這件事,學校不會善罷甘休的,二愣本人更不會饒了我,我索性不念書了,家裏早對我絕望了,也不會再逼我回學校了,以後,我想怎麽上網就怎麽上,誰也別想管我了,你回去吧,你畢竟還小,家裏對你不會聽之任之的。”
二人在網吧淒淒而別,然後康佳樂一個人向學校走去,經過這一夜的折騰和驚嚇,他早已心虛氣短,被凳子腿打過的屁股又鑽心地疼了起來,身材矮小的他平時在翻過牆時都有同學幫助,這次是一個人,剛攀到牆上時起床鈴正好響了,他忙亂之中居然從牆上掉了下來,將腿也摔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