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血肉之軀,向著敵人的陣地進攻,這分明就是送死,看看一戰的時候,動輒就是幾十萬人死在了衝鋒的道路上,這種辦法根本就行不通。

麵對著敵人強大的攻勢,終於,有人害怕了,喊起了快撤,這一聲的喊話,頓時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回應,他們都跟著向後撤退了。

進攻的陣型頓時就消失了,所有人都喊著撤退的口號,向回跑。

“以蘇維埃的名義,不能後撤一步,否則我開槍了。”看著進攻的部隊跑回來了,督戰隊的軍官大聲地喊道。

隻可惜,沒有人聽他的,這些士兵從陣地上死裏逃生,都知道上去就是送死,還有誰會繼續去衝鋒,都在向回跑。

“不許撤退,不許後退一步,開火,打死那些叛徒!”督戰隊的軍官大聲地喊道,這一刻,督戰隊員沒有絲毫的遲疑。

機槍的聲音響了起來,密集的子彈從槍口前端突突突地掃射過去,於是,後撤中的戰士,成排地倒了下去,就連督戰隊的長官,也用手槍對準了士兵射擊。

“懦夫不值得憐憫!”

終於,戰場上平靜下來了,再也沒有一個人活著了,德國軍隊的一輛裝甲車,掛著一個大喇叭,開始了廣播,號召蘇聯人反抗大胡子的暴政,說這是一場沒有勝利的戰爭。

不知道過了多久,薩多瓦亞車站戰場上依舊平靜,突然間,一輛高爾基小轎車,在道路上快速地開動著,它一邊開,一邊還在不停地打著方向,做一個S型的行進路線。

轟,轟,轟!就在它的後麵不遠處,一輛德國軍隊的三號坦克,正在跟著開動上來,不停地用坦克炮來轟擊這輛轎車,但是,這輛轎車似乎有護身符一般,坦克居然幾炮都打偏了,它歪歪扭扭,繼續沿著街道前進。

此時,它已經接近了路中央的一個花壇,花壇上有幾個人物雕塑,栩栩如生,到目前為止,它們依舊沒有被炮火摧毀,堅強地挺立在那裏。

轟!

就在這時,終於,坦克一炮轟到了這輛小轎車旁邊的泥土,小轎車被氣浪掀得飛了起來,翻轉過去,車門打開,裏麵無數的紙張飄飛起來。

《斯大林格勒戰地日報》!

這輛轎車,是斯大林格勒戰地日報的指導員丹尼洛夫的車輛,他開著這輛車,打算把剛剛刊印出來的新一期的日報送到前線的各個部隊手裏,隻是沒想到,德國人進攻得太快了,薩多瓦亞車站這裏出現了德國人的坦克,他才驚險重重地一路開過來。到了花壇這裏,他的好運氣終於用盡了。

無數的紙片紛飛,洋洋灑灑,在風的吹動下,向著四周飛去,戴著眼鏡的丹尼洛夫大尉,也從車裏麵飛了出來,他連滾帶爬,跑向了路中央的花壇,這裏麵,滿滿的都是蘇聯士兵的屍體,丹尼洛夫大尉爬進去,渾身也滿是泥漿,他找來找去,然後將一名死者的大腿放自己的腦袋旁邊,在那裏裝死屍。

在戰場上,裝死屍能逃過敵人的追擊嗎?可能性很小,但是,丹尼洛夫必須要試一試。

德國人的坦克開動了過來,丹尼洛夫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此時就仿佛是死屍一般。

嘩啦,嘩啦!德國人拉動槍栓的聲音傳來,然後,突突突突!德國人占據三個方向,把花壇都給包圍起來了,然後,手裏端著衝鋒槍,對著花壇裏麵的死屍掃射起來,一具具的屍體在子彈的衝擊下晃動,繼續飆射鮮血。

一通掃射過去,德國人心滿意足地歸隊了,等到坦克的轟鳴聲離開的時候,丹尼洛夫才終於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現在的斯大林格勒,就如同是絞肉機一般,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無數人的生命,就拿新兵來說,大部分的新兵,都熬不過上戰場的第一天,如果三天不死,那這名新兵就會被升為連長了。

作為宣傳人員,丹尼洛夫心中是清楚這一點的,而今天,他能夠死裏逃生,也有著很大的運氣成分的,他四處望了一眼,頓時心中又是一驚。

隻見剛剛灑落下來的報紙,四散紛飛,自然也落到了花壇裏,此時,一張報紙,正在被一個人拿在手裏,在那裏看呢。

見鬼了?剛剛德國人密集的子彈掃射下,居然還有人能幸存下來?丹尼洛夫很是驚訝地看著那個大兵,他躺在爛泥裏,偽裝的如同死屍一般,隻有眼珠子在轉動,顯然對著報紙裏麵的內容很是感興趣。

等到看到丹尼洛夫的目光的時候,這名戰士小聲地說道:“我是第284步兵師的士兵,瓦裏西-紮伊采夫,大尉同誌,這報紙上的帕夫利琴科同誌,擊斃了德國的狙擊之王科寧斯上校?”

這個依舊還活著的人,自然就是紮伊采夫了。

從最初的茫然不知所措中成熟起來,紮伊采夫僅僅用了幾分鍾的時間,在衝鋒的道路上,死了一大批的戰士,在後撤的道路上,又死了一批,如果紮伊采夫想要活下來的話,那就隻能是裝死了,他選擇在這花壇裏麵裝死,等到一切平靜之後,晚上再偷偷地爬回蘇聯軍隊的隊伍中去,到時候,應該算是幸存者,不算是懦夫了吧?

就在紮伊采夫在這裏裝死的時候,又進來一個裝死的人,紮伊采夫那叫一個心驚肉跳,原本這裏沒有德國人在意,現在呢?怕是又要被德國人光顧了。

果然,德國人對著花壇掃射了一番,隻是他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沒有一顆子彈落在紮伊采夫的身上,死裏逃生的他,仰麵望著天空,感慨人生的無情,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張報紙。

這張報紙,讓紮伊采夫再次堅定起來了,既然來到了這裏,那就隻有兩條路,要麽死,要麽堅定地活下來,他當然要選擇後者,而且,不僅僅要活下來,還要狠狠地打擊德國人!就像這個帕夫利琴科同誌一樣!

紮伊采夫振奮起來了。

“是的,她是我們蘇維埃的女英雄。”丹尼洛夫說道。

剛剛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就停了下來,此時,遠處傳來了一聲聲的暢快的口哨聲。

兩人都是一驚,悄悄地,一點點地爬向了花壇邊緣,通過那裏的缺口,小心地向著外界張望,然後,就看到了前麵幾百米之外,一個坍塌的建築物裏,有一名德國軍官,正在那裏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