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瑞氣衝衝地離開,辛夷秋月急忙向那耶將行禮,匆匆追了出去,帳外的單於隨從請示那耶將的意思,氣頭上的那耶將大手一揮,“別去管她!她愛去哪去哪,願意回大漢也讓她回去好了!”

劉瑞是真的想回大漢的,雖然她知道自己走不到,但能離開那耶將就是好的,穿著匈奴閼氏繁複的衣裙,咬牙一路穿出單於部落,走向了茫茫雪原。

辛夷和秋月的喊聲就在身後,她也不想搭理了,臉上的淚水被寒風凍成冰層,刺得臉上生疼。

“公主,公主!再往前走就是荒原了,這裏也會野獸出沒的,我們回去吧公主!”,跟著劉瑞走了整整一個時辰,辛夷秋月越發地心憂了,辛夷緊張望著四周,生怕從哪裏就竄出了一隻惡狼。

“我要回大漢,就是走不回去,餓死在路上也是值了,既然他不容我,你們還讓我回去受辱麽!”

此刻又刮起了風雪,劉瑞步履艱難,被吹翻在雪地裏,辛夷秋月咬咬牙,左右扶住了她,齊齊跪在她的麵前,“求你了公主!別再走了,您就認個錯吧,這次真的不怪單於啊……”

其實劉瑞自己也知道是自己不對在先,隻是那耶將的話已說出口,自己能當作沒聽到麽,正與秋月辛夷僵持時,遠處傳來了一聲聲怪聲,這聲音辛夷是知道的,不由慌忙地看向四周,野狼是真的來了……

單於大帳裏,那耶將一碗接一碗地灌著悶酒,這女人簡直比烈馬還難馴,讓她滾,她還真頭也不回地走了,這茫茫大地她能去哪,還真打算走回大漢去麽。

雄圖坎前來求見,見到那耶將一臉酡紅也不意外,“單於,閼氏已經走了很遠了,要不要把她接回來?”

那耶將醉醺醺地望著自己的弟弟,深凹的眼窩裏透出凜光,“她就隻是母狼,我關不住她,讓她走,走累了,她自然知道好歹。”

雄圖坎不好說什麽,隻好告退,隻是快走出帳子時,又被那耶將叫住,“你派出幾個人跟著他,別讓她發現了,差不多就把她接回來。”

單於果然對這個閼氏是上心的,雄圖坎行了一禮,叫上幾個得力人手,一路順著閼氏離開的方向追去,“記得別跟太近,要是讓閼氏發現了,單於該怪罪。”

心裏卻覺得好笑,一個女人而已,自己離開的就是被野狼咬死在外麵也就這樣了,不是看著她大漢公主的身份,哪裏有她撒野的份。

可追出去的人手卻遇到了突如而來的風雪,緊接著他們的心髒也被風雪生生吹涼了,閼氏……不見了。

本來就跟得遠,風雪一吹就看不到前麵的路了,他們的呼喊聲根本傳不出去,再想上前找閼氏,已經連個人影都沒有了。

大帳裏的那耶將聽到閼氏在風雪中被跟丟的消息,直直將手中的酒壺砸向那個沒用的東西,大跨步衝出了帳子,外麵的風雪的確很大,除了呼呼風聲什麽也聽不到。

那耶將是真的急了,他不過說了兩句重話,沒想著真讓她走啊,本想著她累了自然會回來,又有人跟在後頭,才放她一個多時辰還不回來。

如今風雪驟起,手下跟丟了她,荒野上還有饑餓的狼群,她的閼氏……

他帶上幾個心腹,不顧勸阻衝進了狂風暴雪中,此時滿眼都是白茫茫的飛雪,呼喊聲還沒出口就被淹沒在了風聲裏,隻好順著她走遠的方向一步步找著,這樣大的風雪,他嬌弱的閼氏哪裏扛得住。

劉瑞確實扛不住,暴雪驟起就已經讓她慌神了,周圍忽遠忽近的狼嚎聲更是教她不知所措,被辛夷秋月連拉帶拽拖到一邊的灌木叢裏,期許躲過野狼的追蹤。

然而饑餓的狼群還是發現了她們,灰黑的身形在白茫茫的世界裏若隱若現,充滿侵略性的低吼順著風聲飄入她的耳裏,讓劉瑞從未有過地害怕。

她還沒見著大漢的邊城,就要被野狼瓜分果腹了,秋月把她摟地緊緊地,顫抖著不敢發出聲響,讓她有了幾分後悔的心思。

秋月辛夷本是無辜的,卻陪著任性的自己在這風雪中走了這麽久,如今都要入了野獸的腹中了,她該有多愧疚。

狼群聚集而來,在灌木叢邊緣嗅著她們的氣味,時不時伸出爪子扒開幹枯脆弱的灌木樹枝,嚇得秋月驚呼出聲,再管不了什麽矜持了。

許是被秋月的叫聲刺激到了,狼群開始咬開灌木試圖把她們從灌木叢裏拖出來,瘋狂的進攻讓辛夷也顧不上害怕,撇過樹枝猛戳它們的眼睛,然而攻勢被灌木阻擋,隻是淺淺戳到了它們的嘴邊。

狼的力量畢竟更大,沒過多久就打破了僵局,一口咬住辛夷的袖子撕扯開來,再張口嘴就該咬到她的胳膊了。

劉瑞被嚇蒙了,發起了絕地反擊。拔下頭上的簪釵學著辛夷的樣子猛戳狼眼,所幸將那猛狼擊退,嗷嗷地躲開了去。

秋月也拔下金簪,握在手裏衝著狼群一頓猛戳,卻沒那麽走運,反被咬破了皮肉。

聞著鮮血氣味的狼群興奮了,張著腥臭的大嘴向秋月撲去,嚇得秋月不顧疼痛向後縮去,可背後也有一隻惡狼的撲咬。

狼群越逼越近了,三人隻縮在灌木中間那一點點的狹小方位裏,身邊全是尖牙利齒的大嘴,衣袖也早被咬破。

劉瑞雖被護地很好,但身上還是被狼爪劃破了好幾處,秋月辛夷都見血了,絕望地大口喘氣,等待著再近一寸就能吞了她們的噩夢。

“閼氏……閼氏……”

或許是幻覺,耳邊全是尖叫和嘶吼的劉瑞聽到了那耶將的聲音,在一聲聲急促地叫著,似乎離這裏不是太遠。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劉瑞扯開嗓門,用全身最後的力氣呼喊了一聲——“救命啊!”

她不管那是不是幻覺了,她隻想求救,她承認此刻她沒那麽勇敢,她怕死,她不想被野狼撕咬拉扯,隻好把最後的希望都放在了那耶將身上,希望那是他。

很走運地,那耶將聽到了她的聲音,在灌耳的風聲中他真真切切地聽到了她的呼喊聲,心裏一緊,朝著狼群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