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瑞想給呼罕擷準備抓周禮,那耶將也很有興趣,讓劉瑞細細說與他聽,然後又揪著胡子尋思了好半天,“該準備些什麽好呢……”
秋月掰著手指數了好些個東西,皆和那耶將的心意,大手一揮讓她準備下去,自己則抱著呼罕擷做鬼臉。
成了公主身邊唯一的隨身,秋月的性子也收斂了不少,應聲之後擬出單子,又交給劉瑞過目。
劉瑞添添減減又改動了不少,彎著眉眼輕喟一聲,“我兒子快抓周禮了啊,這日子過得真快,單於,到時候可得好好賞賜下麵,大家都慶賀一番。”
那耶將自然同意,心裏還有計較,越看他兒子越覺得像自己,“嘿嘿,我的好兒子,我匈奴未來的王。”
依著漢人的規矩,呼罕擷的一歲生辰上舉行了抓周禮,他的目光讓所有人都為之緊張期待,無論抓住什麽,都準備好了一番賀詞。
不過在正式抓周之前,那耶將抱著他宣布了一件事,他兒子呼罕擷,從今天起就是匈奴的左賢王。
眾人並沒有太驚訝,左賢王就是匈奴的儲君位,理所應當是呼罕擷的,隻是在這個時候頒下詔令,給抓周禮添了幾分莊重和熱切,匈奴未來的王,會喜歡什麽呢。
地上擺著黃金、弓箭、書籍、毛筆,尺子等,讓小呼罕擷看得有些發懵,他趴在兩尺遠的地方,遲遲沒決定往哪個方向爬。
“兒子誒,抓黃金,抓弓箭!”
那耶將穿著嶄新的袍子,上頭的花紋是劉瑞親手繡的,此時恨不得把呼罕擷抱到弓箭那去。
劉瑞嗤笑了一聲,絲袍的袖口拖到了地上,那耶將給她做了套新首飾,襯得麵色紅色嬌豔如花。
“要是全都能抓住就好了,能文能武。”
秋月掩唇笑了聲,“公主,小孩子手就那麽小,哪能全抓啊。”,卻也激動不已地關注小家夥會喜歡什麽。
帳子裏的大人們好不容易見著他挪動身子了,皆是屏氣期待,可他卻是往秋月那爬去,看得大家好不疑惑。
秋月納悶,往旁邊挪了些,可呼罕擷認定了秋月,哪怕她挪開位子也不放棄,扔下一大堆物什不要,最終抓住了她的袖子。
“這是……什麽意思?”
對於呼罕擷的選擇,劉瑞不明白,那耶將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秋月,你的袖裏是不是藏了飴糖。”
秋月連忙否認,可呼罕擷就是揪著她的袖子不放,摸著袖裏的一個小東西咯咯直笑。
那耶將讓秋月把袖子裏的東西拿出來,隻是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讓大家更是摸不著頭腦。
“你帶著塊石頭作什麽?”
“這是……這是當年落在辛夷袖子裏的石頭,我給她收拾時,偶然摸到的……”
辛夷這個名字依然是眾人心裏的一道刀傷,見公主與單於臉色不佳急忙跪了下來,可呼罕擷卻手腳並用爬到那耶將手裏去搶那塊石頭,好似什麽寶貝一樣。
那耶將把石頭給了他,卻沒想到呼罕擷二話不說將石頭塞進了嘴裏,可嚇壞了他的父母親,將那石頭扔得老遠。
還好牙齒沒磕壞,那石頭卻被摔破了,秋月舍不得將它撿了起來,卻見那石頭裏泛著點點金光。
“這石頭……公主可否過目?”
劉瑞不解,接過石頭打量了幾眼,也蹙起了眉,又將它遞給了那耶將。
那耶將眯著眼摳開石頭縫,隻見金光更加明顯,索性拿錘子敲開了石頭,惹得秋月一陣心痛。
可緊接著,便聽到了眾人的抽吸聲,這是……黃金啊。
“辛夷袖子裏的,難不成是當時那個山洞裏的?”,劉瑞的話點醒了那耶將,細細回想起那個山洞,可惜當時他半昏不醒,根本不記得什麽。
秋月卻記得一清二楚,因為她去過很多次了,當年那個山洞裏到現在都還有一片碎布,那是勾破了公主的衣袖留下的。
那耶將懷疑那山丘之下可能有金礦,便安排人手準備去探探,一邊又覺得驚奇,他兒子果真是神明,一塊被藏在袖子裏的石頭,居然硬是被他咬出了金礦。
這次抓周禮被記入了匈奴的史冊,之後的發現更是轟動草原,那個山丘之下的確是個金礦,而且礦產精純規模可觀,實乃匈奴的大寶藏。
那耶將高興壞了,用第一批采來的金子給劉瑞打了一套華麗的金飾,又重重地賞了秋月,呼罕擷更是不在話,剛站穩呢就擁有了一個黃金小床。
可另一個問題也隨之而來,還是劉瑞發現的,匈奴人冶金手段不純熟,製出的金錠品相不佳,比之漢地的金品差距太大,白白浪費了那麽好的金礦。
可這也沒辦法啊,匈奴畢竟比不過漢地的工藝,再說這些金子又不用拿去漢地買東西。
一句話提醒了劉瑞,問了那耶將當年她懷孕時,那些中原的補藥食物是怎麽買來的,那耶將起初還不願回答,被逼的沒辦法才開了口,“找那個叫趙邦的將軍代買的,聽他說,這也是擔了很大風險才弄到這些東西,花了我不少工夫呢。”
就為了個補品……唉,劉瑞也不想戳他傷口,隻在意另外一件事。
“若我們與漢室通互市,讓漢地的工人們幫我們提煉更好的黃金,再用那些黃金買來我們需要的東西,這樣,豈不更好?”
其實漢匈互市這件事,早在許多年前便有人提出了,但是漢室卻不同意這樣的作法,可劉瑞自打嫁來了匈奴,發現匈奴並不是中原所傳那般如狼似虎的可惡,反倒是常常因為生活的必備物資匱乏而發愁,難怪以前老是侵擾邊境,隻為搶奪糧食布匹。
“我既來匈奴和親,也算是使臣吧,若我出麵與漢室協商,爭取開通漢匈互市,這樣既能讓部落過的好些,還能緩和兩國關係,單於以為呢?”
那耶將沉默了良久,不知該如何說起,“雖然說起來是這樣,但你要如何溝通,又如何讓大漢信得過我們,如何保證有心生不軌之輩借機侵擾,又如何讓那些漢人的工人為我們煉金呢。”
劉瑞一下子被問倒了,抿著唇也沒了思路,可她又不願放棄互市的想法,望著呼罕擷的黃金小床直犯愁。
雖然想法不成熟,可互市還是打動了那耶將,若真能與漢地相互買賣,那匈奴子民的生活確實能好上不少。
他們匈奴人不比中原的漢人,不擅種糧食,雖然兵刀煆地不錯,一個鐵鍋卻打不好,若真能與漢室互通物資,也確實能解了他們的難題。
金礦被重兵把守,互市的事情也被提上了議程,那耶將和劉瑞之間的話題除了兒子呼罕擷就是互市的事兒,可總是剛說點什麽就被打斷,因為呼罕擷該斷奶了。
劉瑞如今的身形豐腴了不少,更顯雍容貴氣,呼罕擷則越長越像他的父親,濃眉初顯,果真有英主之相。
“就這樣吧,我書信一封交予趙邦,然後讓他派來使者,我們先將冶金的事解決,再來商議互市的事。”
趙邦是當年護送劉瑞北上的隨行將軍,孕期得來的那些中原藥食也是經他之手,若先與他有所交結,該是能成事的。
劉瑞已好久沒有提筆了,捏著狼豪還有些不自在呢,先練了兩天字才動筆寫信,被快馬送至趙邦的城下。
“那趙將軍,如何信與單於的?他就不怕被人告發私通匈奴圖謀不軌麽?”
到底漢匈兩國打了這麽多年的仗,互不相幹倒還無事,可單於和邊境將領私有來往可是大事,“該不會,那個趙邦真想幹嘛吧?”
可那耶將卻搖搖頭,抱著呼罕擷逗樂,“我帶著幾個人馬跑到邊境去,叫來了他們的將領,那個趙邦就下來了,我把金子塞給他,他就答應幫我買了。”
就這樣?
劉瑞靠在軟墊上直搖搖頭,“你們一個是大匈奴的單於,一個是大漢的邊將,為了個婦人的補品吃食冒天下之大不韙,奇哉。”
“你是我的閼氏,也是大漢的公主,這樣合情合理啊,我見那趙將軍是個忠義的,還祝福我們的兒子平安健康呢。”
劉瑞嗤笑一聲不置可否,撐著額頭想著若趙邦應下這事兒,後續該如何安排。
趙邦的回複十分利落,讓劉瑞大為振奮,定於八月除四於橫台麵談,屆時他會帶上兩位副將和四百名兵卒前來,連同兩名史官。
這是驚動了朝廷麽,怎麽連史官都要跟來,劉瑞沒想到一個私談會鬧出這麽大動靜來,扭頭橫了那耶將一眼,“你下麵人到底怎麽辦事的,雖然不是不能讓朝她知道,但為時尚早,冶金的事還沒個定數呢。”
那耶將卻覺得沒什麽,“四百個兵卒不過做做樣子,你是他們大漢的公主,要見你肯定得有點陣仗才合適啊。”
本來劉瑞是不想親自出麵的,但是由匈奴人提出讓漢人來匈奴幫忙冶金,是萬萬不可能被答應的,她隻好親自與趙邦相談,也叫大漢安一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