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她不明白,劉瑞皺著眉頭思索了很久,“你要……帶上我們去哪?”
“去哪都可以,不過我想去蘇布德湖,這段日子我就一直在想,你的眼睛總不得好,是因為有太多的事情讓你擔心。”
聽聞這話,劉瑞本要反駁的,被那耶將摟在懷裏聽他說完。
“你心裏的黑暗,或許是以為我,因為我單於的身份……你每次的受傷和磨難,都是因為我而起,所以待在我這個單於的身邊,你就永遠得不到安寧,隻有我們脫離部落,脫離單於與閼氏的身份,你才有可能走出黑暗。”
劉瑞有些意外,撐起身子扶住他的胳膊,“單於……你想幹嘛?”
脫離單於和閼氏的身份,他難道要退位?可呼罕擷還小啊,“單於你可不能亂來啊。”
還好那耶將並不是要退位,他安撫住劉瑞,才緩緩說道“就算我要退位,帶上呼罕擷一起離開,部落不還是沒人管麽,我呢,是想把心腹留下來代掌職責,然後一心陪著你過上清閑生活,什麽也不用管,什麽也不用想。”
這樣一說,劉瑞便明白了,他這是要甩手做個閑散單於,就為了讓她心情好些?
她幹脆坐起身來,頗為無奈地搖著頭,顯然不讚同他的想法。
“單於,我都不想再說這些話了,為了我拋下部落,你還嫌事端不夠多?我看不見也就這樣了,身邊有你有秋月並無不便,又何必興師動眾?”
可那耶將卻不是她所想得那般沒有考慮,輕輕拍著她的肩頭哄著。
“我不是任性,也不是不管部落,隻是這麽長的時間,我也看的出來你總不能真的舒心,不是半夜驚醒就是到處找我,我能不明白麽?”
她這下沒話說了,的確,雖然回了部落回到他的身邊,可還是忘不了當年雨夜的混亂和一年來的痛苦,兩次的動**已經讓她沒辦法安心了,或許確實是因為這樣,她才看不到光明吧。
“……可,單於想如何才能保證部落安全呢?”
那耶將自有打算,讓她不必勞心,“你已經為我吃了太多的苦,費了太多的心神了,讓我護好你吧,我保證部落不會有危險,我們也不會有危險的。”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劉瑞也隻好做罷,此時趴在他的胸口反而隱隱有些期待了,他們就像歸隱山林的隱士一般,每日相伴相隨,無需為更多的身外事煩惱。
當秋月知道單於的打算時,足足愣了四五息,“這……當真可行?單於他可考慮好了?”
劉瑞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牛角杯,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其實,我也想過上那樣的簡單生活,當時被人所救時,在那麽簡陋狹小的帳篷裏生活了那麽久,也沒有覺得太難熬,能和他相守日落日息,肯定很安定。”
秋月不說話了,安靜地侯在一邊,確實,單於終歸要忙於政務的,這麽多年也沒有太多的時間陪著公主,若真能放下一切夫妻不離,公主肯定會很開心的。
隻不過他們的打算,沒有讓更多的人知道,那耶將準備了半月餘,終於昭告整個匈奴,他要和他的閼氏,攜手歸隱。
出乎劉瑞意料的是,部落對此居然毫無異議,想來是那耶將做足了工作,確保了他不在也能讓匈奴萬無一失。
鑽進前往蘇布德湖的馬車裏,劉瑞確實是激動的,盡管當時被俘虜的路上途徑蘇布德湖,受了極重的傷,但她還是喜歡那裏。
“兒子,我們要去一個很美的地方,之前你父親帶我去過,那裏有大湖,樹木,軟軟的草地,還有特別可愛的沙狸。”
她抱著呼罕擷,語氣極慢地講述著蘇布德湖的美,呼罕擷還沒去過,聽著母親的聲音忍不住開心了起來,“我們要在那裏住上多久?”
“住到你母親厭倦了,我們就換一個更美的地方去,呼罕擷,匈奴有多美,我們要親眼見證。”,那耶將親自架馬,他終於能夠帶上妻兒啟程了。
之所以不帶上阿達達,是因為安冉不能離開金礦,就讓他們無拘無束地過日子吧,劉瑞已經交代下去,等阿達達有身子了,就立馬派人通知她。
從部落到蘇布德湖,走走停停大半月,呼罕擷帶上了他自己的小馬駒,慢慢騎著好不得意,“父親,等我長大了,要一匹更高更大的馬!”
那耶將靠在車轅上,笑看著兒子越來越像樣的騎術,又回頭看看車室裏滿麵溫柔的劉瑞,“閼氏,開心麽?”
劉瑞應了聲,感受著暖風吹在臉上,突然才意識到,距當時踏上這條路,已經過了十年了啊……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已是隆冬,盡管天氣寒冷,但湖邊居然溫暖如春,甚至還有茂盛的青草將這裏襯托得仿佛仙境。
呼罕擷第一次見到大湖山丘,騎著小馬駒就衝了過去。
劉瑞被那耶將抱下,腳踩著柔軟的草地,一如當年那般。
要不是眼睛不好,她真想像當時那樣奔跑笑鬧,對的,這就是她喜愛的湖邊,她又來了!
“單於,這裏還和當年一樣美麽?”
“美,比當年還美!”
她笑了,小心翼翼向前走上幾步,感受著寒風中的一絲暖意。
秋月負責照顧劉瑞,那耶將則叫來呼罕擷,父子兩一起搭帳篷,小小的帳篷比不得單於大帳,但是搭建簡便,能擠下一家人就行。
糧食不用擔心,那耶將既然要陪著劉瑞,自然不會費太多時間去打獵,而是定期有部落的人送來,這一趟他們自己也帶了不少。
待安頓下來,已經快天黑了,秋月將劉瑞扶著做好,立馬就著手準備晚膳。
“我也來吧。”,劉瑞想要幫忙,可嚇壞了秋月,“公主你坐著吧,奴婢來就行。”
可劉瑞不依,既然是來隱居的,她也不再是高高在上被人伺候的閼氏了,理應做些事的。
秋月拗不過她,又瞧了眼那耶將,那耶將也捏著胡子權衡半天,“那你做些不危險的事吧,可千萬別傷著自己。”
小帳篷不比部落,吃喝就在這麽一個空間裏,劉瑞就在那耶將的眼皮子底下做些過水的活兒,連這都讓他心疼不已。
吃過了東西,呼罕擷就困了,卻不肯擠在父母親中間,“我已經是男子漢了,不能被母親抱著睡。”
那耶將無法,幹脆趁著夜色不太濃重,給他單獨搭了個帳篷,讓秋月陪著他休息。
劉瑞失笑搖頭,頗有些遺憾道“兒大了不由娘啊,這才九歲呢就不肯跟我親熱了。”,惹得那耶將狠狠親了她幾口,“兒子不跟你親熱,我來啊!”
果然還是要分帳子的,不然哪裏有這麽自在啊。
待鬧騰夠了,她揪著那耶將的胡子巧笑道“我們現在就像是普通的牧民夫婦,擠在小小的帳子裏,聽著外麵的風聲,好有意思。”
那耶將看著外頭的篝火,他沒有忘記她怕狼,特地保留著這個習慣,如此她便能睡個好覺了。
翌日天剛亮時,劉瑞就醒了,被那耶將扶著出了帳篷,聞著一股混在暖風中的青草香。
呼罕擷也剛起,拉著秋月說要去湖邊抓魚,被那耶將喊了過來,隻好老老實實向父母親行禮問安。
“湖水太深,你一個人過去太危險,來,和父親練兩把,我看看你的力氣有沒有長。”
見呼罕擷不再想去湖邊了,秋月這才鬆了口氣,趕緊準備早膳去,劉瑞幫不上什麽忙,幹脆坐在帳外聽他們父子倆比武。
無論到哪裏,匈奴的男人總停歇不下來,那耶將不再為部落的政事勞心,每日除了帶呼罕擷聯係騎馬射箭刀術體搏樣樣都練,便是陪著自己在湖邊散步,時不時撈上兩條魚來烤著吃。
好日子過了十多日,劉瑞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那耶將也不急,打個赤膊和兒子練了一身汗,“那我們去遠點的地方走走吧,到那個山丘後麵去。”
可走上大半天再回來時,湖邊竟然多了幾個人,讓那耶將警戒不已,“你們是誰?”
那幾人好像是一家子,也在湖邊搭了個帳子,不過離那耶將他們的很遠,如今乍見到那耶將他們也是十分意外,“我們……一直在附近遊牧。”
那耶將不信,劉瑞卻突然皺起了眉,抓著他的袖子有些忐忑,“你們……再說一遍?”
說話的兩個見他們衣服華麗想來應該是貴族人家,聽到劉瑞的話還以為她生氣了,有些局促地不敢亂說話,“我們……我們真的不是壞人啊。”
可劉瑞卻向前疾走了兩步,“你們,是那家人!”
難怪她覺得聲音耳熟,這不就是當初收留她的那家人呢,她還記得那兩個人男人的聲音,沒想到居然在這裏碰見了。
那兩個男人也好似覺得聲音熟悉,壯著膽抬頭看向劉瑞,卻被嚇得連連後退,“你……你別!別找我們……別……”
這個反應出乎了劉瑞的意料,他們該是認出了自己,怎麽卻驚恐不已呢。
被聲音驚動,帳裏又走出老少兩個婦人,先是疑惑,但看清劉瑞的臉後也是慌亂萬分,躲在帳子裏不敢出來。
那耶將和秋月猜出了這就是救回她的那家人,卻同樣不明白為何會如此反常,“你們不用怕的,我們——”
“對不起!對不起啊——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那兩個男人拚了命地向劉瑞磕頭,好似犯了彌天大錯,劉瑞蹙著眉,看不到他們的表情,卻隱隱……知道他們到底在為什麽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