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覺得風大,真進了山反而無風,劉瑞被那耶將背著,莫名覺得心情很好,還饒有興致地把玩他的胡子,像個小孩一樣。

呼罕擷則展現出自己的男子漢氣概,主動牽著秋月防止她摔倒,自己卻不怎麽能走穩。那個首領背上背著的行囊是最重的,卻腳步穩健地走在最前麵,真不愧是常年上山的人。

“這山上東西多著嘞,果子草藥,還有野豬野兔,我們就是靠著這片山才能活到今天的,這山就是我們的神。”

那耶將笑笑好似十分認同,朝山下望去,已經不太能看到部落了。

“天黑之後,我們要如何露營呢?”

那頭領說山上獸多,天黑前要用樹枝搭好帳子,能躲風就行,“不過啊,幹嘛要女人孩子也跟著來呢,留在部落裏等我們把神醫帶來不就行了?”

劉瑞聞言搖搖頭不肯說話,那耶將解釋說她膽子小,一家人在一起才安心,頭領對此半信半疑,反正也不需要他出力來背,也不說什麽了。

自早上進山,歇歇停停直到午後時分,此時已經徹底看不到部落的方位了,讓那耶將緊了一分心,深邃的眼眶下,眸光讓人不寒而栗。

“不過,你們是怎麽知道神醫在這邊的啊?可別說是在這麽大片的匈奴土地裏漫無目的找到這的。”

這話說得隨意,那耶將卻不覺得輕鬆,他斟酌著自己的用詞,隻說是求了很久的醫都沒用,有個好心人看他們有誠心,才含糊告訴的。

“那你們求到了神醫之後,要如何呢?”

忽然,走在最前麵的頭領停了腳步,卻並沒有回頭看他們,那耶將沒明白他的意思,將背上劉瑞托了下,“求到了神醫治好了病,當然是離開了。”

“那耶將……”,劉瑞趴在他的耳邊喚了一聲,隱隱覺得那頭領的語調……有些奇怪。

事實上,瞎子的耳朵確實是好使的,那頭領突然轉身,揮起彎刀就向那耶將砍去!

秋月驚叫出聲,拉上呼罕擷躲避一旁,又伸出手想要拽住劉瑞,可那耶將閃到了一邊,頭領的彎刀差點砍到了秋月的手。

“你什麽意思?!”

脖子被劉瑞勒得有些難受,但那耶將渾不在意,這個人難道要殺他們滅口?他們可沒有得罪過他吧。

“什麽意思你不用明白,反正……你們都會死。”,那頭領陰沉著臉,說話的口氣讓劉瑞心驚,又是這樣森森的殺意,一如當時西方部落的首領。

感受到她的害怕,那耶將將劉瑞又摟地緊了些,依然背得很穩,半眯的鷹眸暴露了他的殺心。

“我們並沒有惡意,你卻要殺了我們滅口,簡直是魔鬼。”

那頭領卻冷笑一聲,刀尖指向了那耶將,“我念你們一家馬上就要送命,就給個明白話好了,我們部落奉命駐守這裏,但凡想見神醫的外人,統統滅口。”

這是什麽規矩,那耶將怒了,第一個反應是巫醫背叛了他,但轉念一想,如果真的是蓄意背叛,給個更準確的地點豈不更穩妥。

“你們……奉了誰的命?”,他把劉瑞輕輕放下交給秋月,可劉瑞卻害怕極了,抓著他的胳膊死不肯放手,讓那耶將沒辦法拔刀應戰。

頭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向前逼近了兩步,鋒利的刀劍眼見就快要戳到那耶將的喉頭了,“你們無惡意?哼,想抓神醫算不上惡意的話,我倒是能信你話。”

那耶將被他逼的倒退兩步,因為是在山上,腳下的山路狹窄陡峭,對於習慣馬背上作戰的他很是不利,再加上一條胳膊被劉瑞拽得死死地,稍不留神就會被砍到。

“閼氏別怕……”

他的低語被那頭領聽到了,臉色更加難看了,“前日來部落到現在,你們都沒有說出自己是什麽人,如今倒是知道了,閼氏啊……那你就是單於咯?”

沒想到他明知自己是匈奴單於還那麽放肆,那耶將陡升一腔怒意,他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刀,擋在了那首領的彎刀刃上。

“你這是在找死……”,說罷不等對方反應,一個繞刀花就向他劈去,速度之快讓那首領有些應對不及。

劉瑞知道再拉著他,勢必會讓那耶將受拖累,隻好忐忑地放開手,被秋月拉向了一邊。

“既然你想取我性命,那我也就不客氣了,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單於!”

盡管山地逼仄,但那耶將畢竟是征戰多年的勇士,刀術身形在整個匈奴都沒有多少能比肩的,可他卻遲遲占不了上風,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頭領,也是個狠厲角色。

聽著刀刃相交的聲音,劉瑞捂住了耳朵,努力不讓那些可怕的記憶湧上來。

可越是不想回憶,那些畫麵就越是清晰得浮在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個個讓她驚慌失措的黑夜。

呼罕擷鑽進了母親的懷裏,倒不是自己害怕,而是母親的臉色實在太嚇人了,他也知道母親在害怕曾經的過往,盡力安慰著她。

“單於,別打了,公主害怕啊。”

秋月的一聲呼喊讓那耶將分了心,躲閃不及被那頭領砍中了左肩,所幸傷口不深,但還是洇出了鮮血。

劉瑞怪秋月幹嘛叫這麽一聲,雙手在虛空中探著,“那耶將,那耶將你怎麽樣了?”

那耶將後退幾步扶住她,打了這麽久氣息有些不穩,“我沒事,別怕。”,轉又衝那頭領喊了句“不過為了求醫,你卻下殺手,害我閼氏害怕……來啊!”

“別去!”

劉瑞拉住他,站起身來護在前麵,因為不知道那頭領的具體方向,隻好麵朝前麵站著。

“你們是漢人後裔。”

這句話是用漢話說的,語速很快生怕那頭領不聽,可事實上效果不錯,那頭領不但垂下了刀,還頗為意外地問了句她怎麽知道的。

“你們部落的小調,是漢地才會有的旋律,雖然語言聽起來是匈奴語,但是有幾個詞的發音……應該是漢話變來的,你帶著的那種藥膏……也是漢地的配方吧。”

秋月聞言愣住,她怎麽沒發現,不過公主畢竟是從小學習樂理,自然比她這個侍女懂得多。

那耶將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不過既然閼氏這麽說了,肯定是有她的道理,“既然你們是漢人的後裔,居然要殺害大漢的公主!”

“哼,我剛還在想那個女人叫什麽公主呢,原來還真是大漢來的,不過那又如何,不殺她,也得殺你!”

真是蠻不講理!劉瑞急了,卻依然死死攔在那耶將身前,聽著剛才頭領的話,總算知道他在哪個位置了,“我是來匈奴和親的皇室公主,他是單於,你就一句奉命而為,說得過去麽。”

“閼氏,少跟他廢話!你站著別動。”,最終那耶將還是衝了過去,與那頭領不死不休。

正當兩個男人打得上下不分時,秋月突然聽到了些許動靜,回頭一看發現有個老人家就站在她身後,嚇得她失聲尖叫,卻被那老人家一把捂住嘴巴。

呼罕擷本想把秋月拉開的,可那老人家的力氣格外大,居然絲毫撼動不了,更是嚇得秋月瞪大了眼睛生怕他要了自己的命。

可那老人家並不惡意,捂住秋月後嘿嘿一笑,正巧那兩個正在廝殺的男人看了過來,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向那頭領砸去,“還不給老子住手!”

中氣十足的吼聲和正中腦門的石塊讓那頭領捂額蹲下,那耶將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直衝到劉瑞身邊護住了她。

“嘿嘿嘿,小子身手不錯。”

這聲音有些耳熟,那耶將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位就是他們來的路上,那位話語莫名的老伯。

劉瑞也聽了出來,壯著膽子伸手把秋月拉了回來,那老人家順勢放鬆,可是嚇得秋月腿軟。

那頭領也走了過來,手上的彎刀帶著那耶將的血,眼裏卻已沒了殺意。

盡管如此,那耶將還是護著家人離他遠遠的,目光在他與這老伯之間來回掃視。

“行了行了,他不會再動手了。”,老人家讓那耶將放寬心,伸手一巴掌拍向那頭領的後腦,“混賬!不聽我的話,要不是我回來的早,要不是你老婆拿著簪子找我,你就要被砍死了!”

這老人家的話語讓所有人都有些莫名,那頭領摸摸腦袋,緊抿著嘴不敢狡辯,還是劉瑞先出了聲,“請問……您是?”

那老人家用鼻子重重地出了口氣,又怪罪地瞪了眼那頭領,輕咳一聲回了劉瑞的話,“你們不就是找我找了半個多月麽,怎麽,不想治眼睛了?”

劉瑞怔愣地眨眨眼,秋月與那耶將相視一眼,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位就是……神醫?!

那耶將瞪圓了眼睛,不太想相信他的話,可那頭領的反應卻讓他不得不信,“祖父!這些人信不得!”

“混小子你才信不得呢!”,又拍了一巴掌,那老人家不解氣地重哼一聲,“蠢貨,就該讓你被砍死算了!”

居然還是這位頭領的祖父,那耶將很是意外,雖然不太懂他的意思,但閼氏的眼睛終於能好了!

“請問神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無故殺我們滅口?連大漢來的公主都不放過。”

劉瑞是真的害怕的,他們本無惡意,被誘騙來山裏下殺手,要不是老人家及時出現,還不知道會怎樣的。

“這個我都會告訴你們的,先……下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