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莫應了聲,半晌都沒有下文,劉瑞心裏疑惑,問他可是知道那歌聲的來曆。
“你為什麽非要去找那歌聲的來曆呢?想找到那個唱歌的人?”
這問話讓劉瑞不解,自己也覺得奇怪,“我也說不清,就是想知道,那聲音聽得有些耳熟,有種……讓人說不上來的感覺。”
兀莫聞言沉默了很久,兩人就這麽站著,那耶將遠遠看著天色暗了下來,有些心急地想過去。
“她說她聽到歌聲了?”
理從不遠處走來,看了眼那邊的兀莫和劉瑞,那耶將不大明白,想起她昨晚確實說了句有人在唱歌,可他卻什麽也聽不到。
“你是聽不到的,整個部落,或許隻有她一人能聽到。”,理對此似乎知道些什麽,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那耶將卻緊張了起來,“還有這稀奇事?為何隻有我閼——我耑兒能聽到?”
理撇撇嘴,讓他不用緊張,“現在我可不敢告訴你,總之是對她好的,不過她要問起來,你可什麽都不能說啊,不然我會被我祖父打死的。”
那耶將雖有些鬱悶也隻好應下,待到理走後,兀莫才放劉瑞回去,那耶將扶著她小心翼翼回了帳子,問她與老先生說了些什麽。
“問我聽到的是歌聲是男人的還是女人的,不明白……他也不肯說別的,這其中肯定有秘密。”
那耶將記著理的話,低著頭緘口不言,好在劉瑞看不到他的表情。
此時天色已經沉下來了,兀莫突然又跑來叫走了那耶將,“今天不是蘑菇,你陪我去趟河邊。”
大黑天的跑到離這二裏地的河邊去……那耶將輕歎一聲不好說什麽,讓秋月和兒子好好陪著她。
“你們也跟著去,就留她一人在這。”
“啊?”,一家四口異口同聲,劉瑞苦著臉求兀莫留下一個人來,她不敢沒人陪的。
“我叫我孫媳來,你們,全跟我走。”
兀莫也不管她的求情,扯著嗓子把杏喊來了,帶上其他人扭頭就走。
自打從西方部落被救回來,劉瑞的身邊就沒有缺過人,乍一離了他們便渾身的不自在,抱膝縮在榻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杏在欺負她呢。
“……沒事的,他們隻是去河邊打水而已,很快就會回來。”
劉瑞可不信,撚著自己的褲子心裏直打鼓,“大晚上的摸黑打水?白天怎麽不去。”
這下杏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了,她也不知道祖父想要幹嘛,若是自己不來,不就是扔下一個眼睛不好的女人獨自待著麽。
好在小半個時辰後他們便回來了,那耶將急衝衝地問她怎麽樣了,引來了帳外兀莫的罵聲,“她能怎樣?有我孫媳在旁邊還能消失不見?瞧你一路上著急忙慌的。”
杏告辭回去了,在外麵和兀莫說了兩句話,劉瑞隻聽到兀莫回答說不用著急。
“不怕了啊我回來了,兒子也回來了,好耑兒,有我們陪著你呢。”
劉瑞攀著他的臂膀,想起他肩上還有傷,正想說請老先生給他換藥時,兀莫就端著自己的藥盆子來了。
“大男人這麽點傷不算什麽,劉瑞你來幫忙。”
秋月和呼罕擷就在邊上,卻讓一個瞎子來幹活,可誰也不敢多說什麽,劉瑞隻好幫忙搓洗換下的麻布,血腥味撲麵而來,讓她不由皺眉。
“行了,再換一回就能養好了,倒是你啊劉瑞,今晚別費力想著出去找什麽聲音了,你找不到的。”
一家人滿頭霧水地恭送他離開,這才終於有了膩歪在一起的時間,劉瑞抱著呼罕擷親了口說道“每天也就這個時候能跟我兒子熱絡了,想母親麽?”
呼罕擷極快地回答了說想,又興致勃勃地說著今天和父親還有兀莫爺爺在外麵遇到了什麽,河邊有什麽,讓劉瑞覺得……兒子其實並不想她。
那耶將喝了碗羊奶就把呼罕擷趕回去自己睡了,讓劉瑞好生不滿,“趕明兒一睜眼又沒時間聽兒子說兩句話了,你那麽著急幹嘛啊。”
“嘿嘿我的寶貝兒,比起兒子,還是我更想你啊,一天下來好好疼你的時間都沒有……”
這個男人真是……
不過,她也挺惦記他的,順著他的動作迎合,溫順乖巧讓那耶將愛不釋手。
當晚,那歌聲果然又出現了,可相比之前兩次,這次的歌聲卻格外大聲,以至於那耶將也聽到了,可劉瑞卻不覺得它淒婉悠揚了,反而聽得頭痛欲裂。
“這到底……怎麽回事……”
歌聲依然不緊不慢,時斷時續,那耶將聽來隻是隱約的動靜,卻震得劉瑞耳朵疼,胸口也悶得喘不過氣,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畫麵,全是過去的經曆。
她搖著頭,頻繁地眨著眼睛,眼前的畫麵時隱時現,有漫天的飛雪,有火光,甚至出現了那麽一瞬間的血紅,還有……
她忍著惡心的趕緊,仔細看著眼前畫麵閃現,發現有的時候,她看到的是現在身處的這個帳篷,和那耶將焦急的臉。
秋月聽到那耶將的呼聲,忙不迭地跑去找兀莫,卻發現老先生不在自己的帳子裏,隻好扯開嗓門到處呼喊。
沒過一會兒,那歌聲結束了,劉瑞眼前的混亂也停了下來,世界再次沉入黑暗。
秋月找了一圈也沒找著,而兀莫自己卻突然出現在帳外,問劉瑞現在是否還頭疼。
“……已經不難受了。”
他這才鑽進帳子,給劉瑞細細把了脈,對那耶將和秋月的焦急視而不見。
“沒事了,睡覺吧。”
即不解釋外麵的歌聲,也不說她到底怎麽了,說罷他便轉身離開,絲毫問話的機會都不留給他們。
“我剛剛也聽見了,很輕很悠揚的聲音。”,原來秋月和那耶將一樣,聽到的動靜和劉瑞不同,隻有劉瑞自己覺得震耳欲聾。
摸不著頭腦,也隻能先休息了,秋月不放心地舉了火把在部落裏轉了兩圈,依然沒發現有什麽可疑的人。
可子時剛過,正睡得熟時,兀莫突然把劉瑞叫醒,“來來來,我給你治病,別耽誤啊快點。”
劉瑞哀歎一聲,這老先生真是手段非凡,可更非凡的還在後頭呢,讓她……大開眼界。
待穿好衣服請兀莫進來後,他也不羅嗦,讓劉瑞端坐好,在她還在迷蒙時突然一巴掌拍向她的後腦,讓那耶將登時清醒過來,“這也是治病?!”
“不然嘞?!少叫喚!要麽別說話,要麽出去。”
忍受著兀莫的暴脾氣,那耶將牙關緊咬,終是抿著嘴看他到底要幹嘛。
緊接著又是一通亂拍,劉瑞覺得耳朵特別疼,皺著眉時不時吸一口冷氣,卻沒有叫出來。
直到她覺得頭皮酥麻,再感覺不到疼痛時,眼前突然有一道刺目的光線,讓她忍不住撇過頭。
“看見亮光了?”
“……嗯。”
“都是假的,過一會兒就沒了。”
不愧是神醫,過了一陣子,果然又什麽都看不到了,但是耳朵已經沒有起初那樣的痛楚,反而覺得溫溫熱的。
兀莫也收了手,徑直離開回去睡覺了,那耶將這才扶著她問道感覺如何,劉瑞晃了晃腦袋,半晌才蹙著眉疑惑道“有種……腦子裏的混沌被清幹淨的感覺,很舒服。”
被這麽拍一通還舒服啊,那耶將也不好說什麽,扶著她躺下休息,這一夜再沒有什麽動靜。
盡管晚上睡得晚,不到寅時,他們又被叫了起來,隻是早上的湯已經熬好了,讓他們吃了進山。
天還沒亮呢,這個時候進山哪裏看得到啊,可兀莫不管這些,催促著別廢話。
山裏天亮地晚,兀莫還不讓點火把,一家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摸索著,那耶將怕兒子摔著,一手牽著劉瑞,一手牽著呼罕擷。
“看得見不?”
“這麽黑哪裏看得到什麽啊。”
“看不見就對了,繼續走別停。”
對於這樣的回話很是無力,氣喘籲籲的劉瑞彎著腰,額頭上泌著一層薄薄的細汗,“老先生,這到底是為何啊?”
“為了讓他們也和你一樣瞎一回啊。”
兀莫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這神醫……怎麽更像個神棍啊。
天亮之後,好不容易能看到路了,卻又要折返下山,說是終於湊夠了湯藥的所有配方。
原來還真的是采藥啊,劉瑞心有期盼,這湯藥喝下去,眼睛是否能看到些光亮呢。
對於一個灌了兩年湯藥的人來說,兀莫的這碗藥可以說是味道很好了,劉瑞一口氣喝完之後,靜靜等著藥效出現。
可等到傍晚,她的眼睛還是什麽都看不到,被問及時兀莫才掏掏耳朵說“這又不是治眼睛的藥。”
滿心期待的劉瑞繃不住了,“那這是……”
“這個啊,是給你治耳朵的,別問為什麽,照著我的藥喝就是了。”,說罷又把所有人帶走,留她一人在帳子裏待著。
這次連杏都不在,劉瑞更害怕了,縮在榻上一動不動,不知道老先生為什麽要故意留她一個人下來。
突然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就圍著她的帳子繞著圈,劉瑞頓時瞪大了迷茫一片的眼睛,緊著心留意外麵的動靜。
這個時候天早黑了,卻沒有一個人陪她,甚至連老先生也不在,她不由想起之前的雄圖坎叛亂,與後麵在西方部落的無助。
她很想呼喊,但又怕沒有那耶將的回應會更害怕,這時遠處又傳來了那詭異的歌聲,雖然不覺得頭疼,但她終究繃不住了,縮著身子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