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0年12月12日晚上21:00天氣:小雪轉陰

我把抄好的《第一次親密接觸》背在身後,向女孩走去。走近了,才看清女孩是穿著黃色上衣,斜挎一隻休閑牛仔包。

“你是秦偉吧!”她朝我微笑著。

“你是雪兒嗎?你怎麽一眼就認出我了?”

“憑感覺唄!”她還是笑著說。

她果然就是雪兒。一直在我的想像裏,雪兒應該是這個樣子:不大的眼睛,不是很長的頭發,可能不是很好看,但肯定有著自己的氣質。而眼前的她,反差卻是很大:大大的眼睛,修長的身材,腦後一束頭發已經過肩。

我懷疑起那句網絡名言:網上無美女。雪兒就是一個例子,而且不能僅僅用漂亮來形容。

我把手抄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送給雪兒,說:“第一次見麵,這本書就算是個小禮物吧!我知道你還沒看過。”

雪兒接過書,髙興地說:“太謝謝你了,我還真沒看過呢!不過,我可沒準備什麽禮物哦!”

“沒關係,這本也是我自己抄的,字體不好看,但卻是我的一番心意。”

“是嗎?”雪兒打開封麵,隨手翻了翻,語氣變得驚訝和興奮:“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費這麽大功夫,改天我請你吃飯。”

“不要客氣了,沒什麽的,反正我也喜歡練字,希望你能夠喜歡。”

“我會好好珍藏的,謝謝你。”

我知道雪兒住在蒙城路橋。就陪著她向前走著。

我想知道我給她的第一印象如何,就問她:我的樣子和你想像中的有什麽不一樣嗎?

“差不多,挺好的,比我想像的要成熟一點,隻是頭發有點長,有一種藝術家的氣質哎。”“是嗎?謝謝,不過,我確實沒有想到你是這麽漂亮的。”我是真誠地說這句話的,絕不是奉承她,事實也是如此。

“咯咯”雪兒笑出聲來,“雖然我們初次見麵,也不至於互相誇讚吧!”

“那好,我們就不說這個了。你瞧,真奇怪,下了一天的雪,偏偏在我們見麵的時候,不下了,這個老天也太不夠意思了。”

“沒關係,這樣不是很好嗎?”

“是啊,雖然不在下雪,可是依然能夠聞到雪的氣息來。”我嗅了嗅,深深呼出一口氣,作味道好極狀。

“看來你很喜歡雪。”

“是啊,雪很美,特別是一個人看雪,很愜意的。”

“一個人?看雪,這麽浪漫的事,沒有女朋友陪在身邊?”雪兒在試著了解我的過去。

“哪有那個福份啊!”我雙手無奈地一攤,聲音有些苦澀了,“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孤家寡人一個。”

“對不起,提到你的過去,我們不提以前了。”

我準備問問雪兒以前的事,聽到她“不提以前”,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我想證實一下在“新訊”看到的女孩是不是雪兒,就問她:你戴帽子嗎?

雪兒一愣:有,但是不經常戴。

“那你常穿紫色的衣服嗎?”

“紫色的衣服?”雪兒不解。

“你不是說有紫色的衣服,還經常穿嗎?”

“那我可能說錯了,我應該沒有紫色的衣服。”

“哦!或許是我記錯了吧!”

“你怎麽問這些?”

我不想瞞著雪兒,我應該把去“新訊”看她的事,告訴她,而且我也想知道,雪兒是不是那個穿紫衣的女孩。

“我曾經去過新訊。”我好像犯了什麽錯,聲音驟然小了很多。“去那兒上網嗎?我經常在那上的。”

“就是因為你經常在那上網,所以我才去那的。”

雪兒有些明白了,眼睛放出亮來:“你不是去找我的吧?”

“是啊,我就是去找你的。”

“那你看到我了嗎?”

“看到一個穿紫衣的女孩,跟你差不多高,可你又說沒有紫色衣服,看來是我認錯了。”

“你應該不會那麽巧看到我的,我有時去得很早,有時又去的很遲。”

“大概是我看錯了,那個女孩子的頭發沒你這麽長。”我打量著雪兒的頭發,應該可以算作是長發了。

“是呀,我留了很久。”

“我想,你把頭發鬆開會更好看的。”

雪兒笑了,她說:“你是不是想說,希望看到我長發在白雪中輕舞飛揚的樣子?”

“你的記性可真好,雖然沒下雪,不過長發飄飄也是一道很美的風景。”

雪兒又笑了,她的笑是在表示她樂意接受我的建議。她一邊笑,一邊伸手鬆開了頭發。那柔軟的黑發便如瀑布般飛瀉下來。

雪兒伸手把耳邊散開的頭發向耳後捋齊,那個動作非常的優雅,可以說是女性溫柔的經典表現。我盯著雪兒的頭發,愣住了,我有些後悔,沒有早一點見到雪兒。

我感覺到自己失態了,忙搜索著話題。

“你見過網友嗎?”我問。

“沒有,你是第一個。”剛說完,她又補了一句,“也希望是最後一個。”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遂反問她:“為什麽希望我是最後一個?”

雪兒想了想,回答道:“因為好朋友不在多,而在於質,如果能夠遇到知已,一個就已足夠。”

“我一定努力作你‘最後一個’網友。哦,對了,你最近心情怎樣了?”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那天雪兒心情不好的原因。

“什麽心情啊,我一直很好。”她好像把那事給忘了。

“前幾天你不是說心情不好,還不想上網了嗎?”我努力想使她記起來。

“哦!”她猛地拍了一下頭,“對對,前幾天有些忙,忙得喘不過氣來,你看,我都忘了,現在心情好了。”

原來如此,果然是工作上的不開心,卻讓我想了一個晚上。

“既然心情好了,那就唱首歌給我聽吧。”我知道她喜歡劉若英的歌。

“我唱歌不好聽的。”她倒顯得很謙虛。

“沒關係,我可以忍受的,就唱劉若英的歌吧。”

“我不會唱她的歌,真的。”雪兒麵露難色地說。

那就奇怪了,雪兒明明說喜歡聽劉若英的歌,而且還會唱,怎麽突然又不會了呢?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確是“五音不全”,既然她不願唱,我也不好勉強。

“你對網戀怎麽看?”我認真地問她。

“我相信緣份。”雪兒的眼睛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

“你不是說過緣是天定,份乃人為嗎?”

“對呀,所以緣份來了,以後的事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心裏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

“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沒有,我在想,‘網戀’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雪兒抬起頭,望著我,認真地說:如果你是真誠的,它就是真實的,如果你不認真對待,它就是虛幻的。

我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感覺“網戀”在雪兒眼裏無非是戀愛的方式,方法不同,根本不像人們所說的那樣,網絡上的女孩隻是尋求一種浪漫的感覺而已。

一路走著,一路說著。夜有些深了,寒風吹來,讓人感受到冬天的夜晚不是聊天的時候。

我本想談我對“網戀”的看法,雪兒卻停住了腳步,說:“我到了,天挺冷的,你也早點回去吧。”

我問她:“我們還能見第二麵嗎?”

“當然可以,如果你願意的話。”

“那我改天給你打電話。”

“好啊,再見。”

目送著雪兒走出我的視線,我還在想那句話“緣是天定,份乃人為”的真正含義。雪兒是隻注重緣份呢?還是相信事在人為?總之,我不會讓一段可以把握的“緣份”從我身邊溜走。

曾看過一部電視劇叫《將愛情進行到底》,那麽,“網戀”能成為真正的愛情,並能天長地久嗎?我想,我需要找到一個答案。

晚上,我有散步的習慣,特別是一個人聊過天以後,我總是要走很長的一段路,以此來回味說過的話。走到大東門的時候,碰到了燕子,她上晚班。燕子和黎小軍分手有些天了,看上去,她有些消瘦,可能還沒有走出分手的陰影。

看到我,她顯現出比平時見到我更加高興的神情。

“好巧啊,又碰到了。”她的笑依舊單純。

“不巧,經常在這碰到你,是必然的啊。”

“你從哪來,這麽遲?”

我支支吾吾,不敢說是見網友,那樣勢必會引起她的傷心和酸痛,於是就敷衍她:去找一位朋友。

“你們還經常上網嗎?”

“你們?”我迷惑,“你是說我和黎小軍?”

“對啊,你們還上嗎?”燕子的笑容有些牽強了。

“有時上,現在上網也是一種休閑娛樂啊。”

“你會從網上找一個女朋友吧!”燕子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道,這種事情很難說,緣份來了,擋也擋不住。”

燕子點了點頭,“嗯,嗯”應答著,半天才吐出一句:

“他現在還好嗎?”

燕子終於提到他了,她不可能不提到他,就連黎小軍這樣一個粗獷的男性都因此而掉下眼淚,更不要說把愛情當作唯一,多愁善感的女孩了。

“他還好,隻是……”後麵的話,我不想說,可我又不是一個會騙人的人,隻好咽下後麵的話。

燕子抓住話柄不放,她連珠炮似的追問:“隻是什麽?他怎麽了?你說啊!”

她還是那麽在乎,一段已經逝去的感情,以及一個給了她傷痛的男人。

看著她焦急渴盼的眼睛,我怎能說出黎小軍已經有了女朋友?我寧願說一些違心的話。

“沒什麽,隻是工作忙了些吧!”

“不會這麽簡單,你能不能說實話,求你了。”她的眼睛快掉下眼淚來,一個情感脆弱的女孩。

“好,我說了。他,生病了。”我還是沒有說出真相,隨便編了個理由。

“去看醫生了嗎?重不重呀?”

“你別急,隻是扁桃體發炎而已。”我怎麽越說越跟真的一般,但還是比說出真相好些。

“那也要去看,肯定又是他抽煙了,他的嗓子就是容易發炎,總是不聽我的勸。”

“沒什麽的,男人這點小病還是受得了的。”

“小病要早治,我家裏還有些藥,我現在回去拿給你,你帶給他,好嗎?”

“別,別。”我忙擺了擺手,“不用了,他有藥,都快好了,你快到上班時間,別遲到了。”

聽到小軍的“病”快好了,燕子才鬆了口氣:“你叫他以後多注意身體,不能抽煙了。”

“好,我會告訴他的,讓他注意。其實,你不必對他這麽好的。”我實在不忍心看燕子依舊活在過去的影子裏。

“我習慣這樣了,每次我都說他,可他有哪次聽我的?隻會哄女孩子開心,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你還是那麽……”

“什麽?你說。”

“那我就說了,你還是那麽愛他?”

“我的愛從沒有中斷過呀,現在,將來都是這樣。”

看來燕子還是一往情深的,小軍失去她的愛隻能是自己的不幸,根本就不是什麽解脫。

“你就沒有試著慢慢去遺忘?”

“怎麽能忘記,他實實在在的出現過啊!”

“不錯,很多事,很多人不是說忘就能忘的,也許越想忘記,烙印越深。”

燕子不語。

我提醒她:你到了,該去上班了。

燕子愣了愣,還是不語,轉身向公司走去,到了門口,又轉身看了我一眼,好像有很多話,卻依舊沒有說。

街道淒涼得看不到人,燕子是最後一個離開我視線的身影。那個身影也顯得寂寥,那一駐足,一轉身,一凝眸,更讓我感覺到了幾許傷感。

對於黎小軍來說,燕子可能是過客,寶寶可能也是過客,可這期間彼此綻放的過程,他們都實實在在的擁有了,僅僅因為這一點,他們又都是幸運和無悔的。

當然,我也是一個人回到家,依舊是一杯濃茶,一支香煙,寫下—些文字。

很普通的一個夜晚,可能因為有了與網友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又變成一個很特殊的夜晚。

這個夜晚,我會銘記。

第一場雪。

一個長發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