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0年12月17日下午6:30

天氣:晴

昨天,沒有等到雪兒的電話。

她說給我打電話,所以,我就等,等到她找我。雖然這是一種“守株待兔”的辦法,可對我已經是積極的了。我這個人呐,就是一個隻等不“愛”的人,即便有什麽好的意中人我也隻是遠看而已。人家說男孩子要主動,我卻做不到。

因此,我失去了很多好的機會。

我決定打電話給她。請不要搞錯,我不會變化得那麽快。因為我雖然沒有等到雪兒的電話,卻聽到她為我點的歌。

在合肥文藝台的“E網情深”裏,我聽到了雪兒的聲音。那是由一個自稱“末流”DJ馬路主持的專門討論網絡情感的節目,很受聽眾的歡迎。我和雪兒便是其中之一,尤其是我的同名網絡小說《e網深情》已作為其主打網文連播了,因此,雪兒既是小說的女主角,又是我的聽眾。

昨晚的節目是一檔熱線,有朋友打電話聊網絡,也有朋友打電話聊我,準確的說是談論我的《e網深情》,她們在預測最終的結果。被人議論倘若是好的,總是一件快樂的事情,所以我聽得很仔細。

節目過半的時候,有一個女孩打進熱線,我沒有那種似曾耳熟的感覺,我對由聽筒傳出,又經過電波中轉的聲音向來分辨不清。女孩最後一句話,我聽清了,她說:把下麵一首歌,送給我的網友——古得白。

我在被窩裏“激靈”了一下,卻仍然不知是誰。

她又對電台DJ說,他知道我是誰。

她知道我是誰,我便真的知道她是誰了,有誰敢說這句話?除了雪兒。

我髙興啊!怎麽形容?如果能在**蹦起三尺,我便蹦,隻是我那“不堪一蹦”的小木床肯定招架不住。

別說我傻冒,更別說我神經質,第一次被女孩點歌,這女孩對我的掛念,好感,可見一斑。

聽誰說過來著:網上記得你姓王,下線硬說你姓丘,可以想像,人們的記憶力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能夠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網友記住,你就該滿足了。

因滿足而滿意,我還有什麽理由不能打電話給她?

不是你不明白,實在是我變化太快。好像我就是這麽一個人:我在守株待兔,假若發現哪個地方有兔毛,我就會猛追過去,即使落毛的兔子是不小心或者無意,到我這就是所謂的“蛛絲馬跡”了。打電話也得找個合適的理由吧!

跟她說謝謝!這是應該有的禮貌,人之常情。

那個熟悉的號碼早已銘記於心,電話簿“明存實亡”,因為常打、願打的電話就隻有雪兒的號碼了。

雪兒照例回得很快,隻是線路上有幹擾。

“謝謝你為我點歌。”我把“謝謝”兩個字說得很重。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

“這幾天是不是很忙?”

“有一點,朋友在開網吧,我幫忙。”

“我還想跟你聊聊呢!你這麽忙,那就算了吧。”

我每次約她,隻是想跟她“聊聊”,這個笨拙的伎倆連我自己都感到有些臉紅。

“沒關係的,我都已經忙完了。”雪兒竟出人意料的答應了我。

“真的?那晚上我來接你?”

我一直都很注意說話時的措詞,一般情況都是:我等你或我找你,今天卻說成:我來接你,這就是得意忘形的例子。

“好啊。”雪兒也照例幹脆的應“好”。

這又是一個經久難忘的約會。

我想在家裏閉目養神,計劃計劃晚上的約會。黎小軍騎著他的“寶馬”來找我,沒看到人,先聽到那熟悉的噪音,我就知道是他。

黎小軍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上衣,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改頭換麵。他說,這個是國際著名的某某品牌。我鑒賞水平低,絲毫看不出有哪裏好。感覺稍好的是手感不錯。

“找我什麽事?帥哥。”我問他。

“你也在家沒事,我們去上網。”黎小軍回答。

又是上網,我就知道他找我無非是上網或是聊關於寶寶的事。“可我晚上還有事。”跟雪兒的約會遠遠比上網重要得多。

“有約會?跟雪兒?”黎小軍一猜即中。

“是啊,你說重要不重要?”

“她六點多才下班,先去上會網再去也不遲。”

在黎小軍麵前無法找出能推脫他要求的任何借口,因為太熟,幹什麽事情,他都要把我拖上,若換成了別人,肯定不會再強求我了,可他卻有“霸王硬上弓”的意思。我說:

“好了好了,就上一會吧。”

兩個人屁顛屁顛地跑到網吧。這次運氣不錯,隻等了二十分鍾便有了位子。

我打開自己的OICQ,隻有一個在線,是羊羊。

“又看到你,真高興。”我先問候她。

“你來了,我也很高興。”

“上來多久了?”我問。

“有一會兒了,我有預感你會來,所以我一直沒走。”

“你在等我?”

“是啊,隻不過是效仿雪兒的。”

“讓你等真不好意思。”

“我在書店買了《我等你》這盤專緝。”

“所以你學會了‘等’?”

“:)。”一個微笑。

《我等你》是我跟雪兒都喜歡的一首歌,這是我告訴羊羊的,她也去買了這盤專緝,可見她的細心非同一般。

“你跟雪兒怎樣了?”羊羊問我。

“接受你的意見,我一直在努力。”

“那就對了,緣份來了就要抓住。”

“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還是要感謝你一直在默默地支持著我,關心著我,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是的,我絕不會忘記這麽一個普通、平凡的小女孩,她雖然渺小,又微不足道,可在我的內心,她已深深地銘刻住了。

“別說客氣話,過兩天我給你寫信。”

“寫信?是有郵票的嗎?”

“對啊。其實,這封信我早就寫好了,裏麵有我的詳細情況還有我的名字。因為實在是過於謹慎,到現在還沒寄呢。”

“那太好了,我盼望著你的來信。”

一封平信而已。當一個網友給你寫信,證明她已經把你當作一個真誠的朋友了,她願意用自己的真誠跟你相處,這是網絡的成功之處,羊羊決定給我寫信,說明她已把我當成她的朋友,擁有了一個朋友,我怎會不高興?

我和羊羊正聊著,旁邊的黎小軍猛地拉了我一把。

“怎麽,碰到熟人了?”我問他。

“你看,是誰。”他指了指屏幕。

我瞅了瞅,是一個乖乖鬼的頭像在閃動,名字叫:寶寶。

“你跟她聊唄,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在網上碰到女朋友,應該是件高興的事,但看起來,黎小軍並不高興。

“你不知道,我跟她約好不再上網的,可她還上,這不是想氣死我嗎?”黎小軍雙手停住,看著頭像閃動。

“那你不也在上嘛,有什麽理由不讓寶寶上網?”我沒好氣的反問他。

“一個大老爺們上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她一個女孩上網隻能說明她還依賴網絡。”

“你也太大男子主義了,是不是隻能自己上網,卻不允許寶寶跟其他人聊天?”

“我這是愛護她,為她好。”

黎小軍可真是個“醋壇子”,僅僅因為女朋友跟別人聊天就生氣,實在大丟男子漢大丈夫的臉麵,他或許忘了,寶寶就是在網上和他認識的,大概也是因為如此,他對網絡一直在提著心。

我跟羊羊說聲再見,她很乖的走了。我倒想看看黎小軍有什麽正當的理由質責寶寶。

黎小軍回了話:不是說不上網的嗎?

寶寶發來一句:那你不也在上嗎?

我就知道他們肯定互咬對方,可能一場爭吵在所難免。

“我是陪朋友來上的。”黎小軍拿我作擋箭牌。

“我也是無聊,上上網不行嗎?”(寶寶的話無可非議)

“但你答應我不上的。”(說的也是)

“你也說過不上的,可我卻看到了你。”(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深)

“你怎麽能言而無信。”(發火了)

“是你先言而無信的,你太自私。”(早該這麽說了)

兩人在網上無聲的爭吵,旁人是無法知曉的,但是在他們的心裏,這種爭吵無異於重磅炸彈,把網絡都炸開了鍋。

我搞不懂,不就是上網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值得臉紅脖子粗的去爭吵嗎?我把問題推給黎小軍。他顯然還在生氣,說話都有些激動:

“你不了解,網戀的人心裏都虛得很,網絡實在是個虛幻度很高的東西,網絡愛情其實是海市蜃樓,沒有人會相信它會長久。跟朋友在一起,我從不說,我和寶寶是在網上認識的,心理上有些‘怵’,所以,我和寶寶既然相識相知相愛,便決定再也不上網。我今天也實在是因為無聊,上來玩玩的,沒想到,她也在,這個網絡能值得人信賴嗎?”

我點了點頭,感覺有些道理。“網戀”畢竟是個流行的詞語,凡是流行的,隻是瞬間的光彩,無法永恒的。

其實說來說去,還是因為網絡太沒有安全感,它始終給予人們的隻是一種假像:浪漫、刺激、有趣、時尚。然而,對網絡持嚴肅、鄭重、謹慎的態度又受到很大的壓抑,搞得人們真實與虛幻,現實與虛擬都分辨不清。

無聊的爭吵,越爭越吵。

我拽著黎小軍離開網吧,他有些無精打采,對於網絡的喜歡和對寶寶的喜愛讓他快招架不住,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詮釋“網絡”這個東西,更無法理解“網絡情感”這種特殊的感情。

稍稍值得欣慰的是,他開始懂得如何去珍惜一個人。

從他身上,我也慢慢領悟到“愛”需要一個適當的方式。

所以,我一直惦記著晚上和雪兒的約會。

雪兒從公司出來的時候,立馬讓我眼睛一亮。她穿的是一件黃色毛衣,那隻寬鬆的牛仔包換成了嬌小、精致的腰包,烏黑的長發自然的垂至肩頭。跟這種女人走在街頭,會引來許多嫉妒的目光。

散步、聊天是我們約會的主要內容,有說不完的話,走不完的路。現實中,最為深刻的便是雪兒的微笑,我該怎麽去形容她的微笑?燦爛?不行。甜美?不行。可愛?不行。她的嫣然一笑,實在找不出什麽形容詞來,總之是美的。

她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微笑。過馬路的時候,她還是一邊說話一邊微笑,可我卻注意力集中,兩旁的汽車飛速行駛,我下意識的攙著她的胳膊,過去的時候,便放開。雪兒默許。

看來,她的微笑在我的腦海裏永遠無法抹掉。

沒有豪華的場景,沒有龐大的氣勢,也沒有眾星捧月的自我優越,僅僅在那望不到盡頭的馬路上走來走去,那條路先前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現在看不到一個人,隻有一輪明月當空而照。

雪兒也完全領受這種寒酸的浪漫。我的確無法給予她奢侈的東西,連想像都沒有,雖然她是一個非常漂亮、優秀的女孩。

越往前,越黑暗。我幾次想拉住雪兒的手,都退卻了。這樣一個夜晚,有這樣美好的夜色,我有了一種想親近雪兒的衝動。

“今晚的月色好像專門為我們而亮。”我輕聲地對雪兒說。

“月亮好美,這條路上就我們倆,好像真的是為我們而照。”

“我好像看到了月亮上的嫦娥在微笑。”

“是你想像的吧!”雪兒的聲音也很輕柔,好像誰也不願破壞這靜謐的夜色。

“不是,我真的看到了,她一直在微笑。”

雪兒盯著我,想知道我是怎麽看到的。

“就是你啊,小傻瓜。”我用手指點了一下雪兒的鼻子,溫柔地對她說。

“我可不敢跟嫦娥比,嫦娥是很漂亮的哦。”

“你要是成為嫦娥,我就要去射太陽了。”

“射太陽?為什麽?"雪兒不解的問我。

我又刮了一下雪兒的鼻子,說:“射太陽的就是後羿啊。”

嫦娥和後羿是令世人羨慕的一對,我自比後羿雖然有些不自知之明,可心裏麵卻由衷的想成為雪兒的那個“他”。

雪兒突然醒悟過來,嬌嗔的推了我一把,說:去。我一把拉過雪兒的手,盯著雪兒的臉,認真的說:“如果你是嫦娥,我一定要成為後羿。”

雪兒掙脫了一下,我反而抓得更緊了。她柔軟、纖細的小手被我抓住,絲毫沒有動彈的餘地。我感覺到雪兒手指上的溫柔,我不敢再用力,生怕她纖弱的手被我握疼。

雪兒的手在我的掌心輕動了一下,便不再動彈了。

我牽著雪兒的手,邊走邊聊。

我對她說:“我無法給你許多美好的東西,我隻能盡最大努力讓你過得更快樂。”

雪兒的眼睛很溫柔的望著我,她搖了搖頭,說道:“美好的東西總是一閃而過,重要的是我們都認真對待過。”

我握緊了她的手。

雪兒的眼睛滿是柔情,比今晚的月光更溫柔。

走得有些累了,我們在大東門的花園裏坐下。

我問:你最大的心願是什麽?

雪兒望著遠方,微笑著對我說:“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看日出。”

看日出?這是很多女孩子的心願,特別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觀看,那更是別樣的心情,我能理解那是一種實在的擁有。

“我能陪你看日出嗎?”我試探著問她。

雪兒笑了,不作聲。也可以理解為這是默許。

“今晚我們在這看日出,好不好?這裏的地勢也挺髙,一定能看到太陽升起的樣子。”

“今晚?如果明天早晨沒有日出呢?”

“這倒是,不過看日出的誰也不敢保證第二天就一定會有日出,我們可以試試自己的運氣。你看今晚的月亮這麽亮,又這麽美,明早太陽一定會有的。”

“太突然了,這麽快,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呢。”雪兒雖然這麽說,可神情還是興髙采烈的。

我們選擇了一個地勢較高的土坡,抱膝而坐。隨眼便可看到周圍坐著的是纏綿的情侶,他們在竊竊私語,間或笑出幾聲,他們的笑給這安靜的花園增添了一些甜蜜的氣氛。

雪兒抬眼望我,問:“你有什麽心願呢?”

“我可沒什麽心願。我隻想和最愛的人坐在沙發上,聽著音樂,當我人睡時,她幫我關掉音樂,或者吃過飯一起散步,互相說個笑話,講個故事。再髙一點的要求是我寫完文章,她讀給我聽,幫我謄寫,如果能夠為我泡杯濃茶,坐在我身旁織毛衣,那我就無所求了。

“你的想法的確很平淡,不過平淡中透露出溫馨,看來,你的心願就是和你愛的人幸福一生。”

“是啊,我要求不高,隻希望和心愛的人永遠在一起,她不快樂的時候,我說個笑話給她聽;她生病的時候,我能在病床旁照顧她;她做什麽事情的時候,我也能陪著她。我把幸福理解為相愛一生,這種幸福會讓我和她快樂一輩子。”

雪兒笑了笑,問我:“明天會有日出嗎?”

是啊,明天會有日出嗎?看日出是雪兒的心願,我能陪著她觀看,這也是我的幸運。可雪兒的心願會實現嗎?她也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看到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嗎?

是啊,明天會有日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