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等沈聿橋出來,段唯依肯定會補一段婚禮的,也不用遺憾。

許輕宜特意在客廳裏待了會兒,等沈硯舟下樓,她才跟著出去。

沈硯舟側過臉低笑,“怎麽這回學乖了?”

許輕宜瞪他,她剛剛沒出去跟奶奶她們閑聊不是怕孫瑾,完全是不想打攪人家。

人家聊得好好的,她一出去,兩個人估計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沈硯舟牽著她的手,很隨意的跟老太太道了個別,順帶給孫瑾揮揮手就走了。

那半個月許輕宜很忙,因為沈硯舟讓她試了好幾次婚紗,試菜也一定要帶她過去才行。

婚禮還剩一周的時候,才讓她消停下來,每天讓美容師上門給她做保養,讓她有一個最好的狀態出席婚宴。

這一點倒是深得她心。

那幾天許輕宜睡得早,所以周日晚上沈硯舟接了個電話突然要出門的時候,許輕宜都睡著了,被驚醒。

睜開眼懵懂的看了他一會兒,“出什麽事了?”

應該不是公司的事,沒見過他因為公事這麽著急的。

沈硯舟起初隻是簡單的說了句:“沒事,孫女士不太舒服,我過去看看。”

許輕宜點了點頭,“我過去嗎?”

沈硯舟看了她,遲疑了一下,“你先睡。”

等他走了,許輕宜反而睡不著了,看沈硯舟剛剛的神色是焦急的,總覺得不像是“不舒服”那麽簡單。

果然,沒一會兒段唯依給她打的電話,問她:“你在不在醫院?我離得近,能接我一下嗎?”

許輕宜連忙坐起來,“你要去醫院?不舒服嗎?”

段唯依現在肚子慢慢大起來了,沈聿橋又不在,段家那邊還不看好他和沈聿橋這個事,段唯依柔柔弱弱的樣子,平時估計挺難的。

以後就是妯娌,既然找到她,許輕宜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換著衣服,卻聽段唯依說是去看孫瑾的。

許輕宜愣了一下,“沈硯舟沒說孫女士具體情況,你知道她怎麽了嗎?”

段唯依說:“好像是喝了什麽東西中毒了,應該挺嚴重的。”

所以,段唯依這個未來兒媳怎麽著都得過去看最後一眼。

許輕宜快速換了衣服,“那你等會兒,我馬上過來。”

上車之後,許輕宜跟沈硯舟大致發了個語音,然後過去接段唯依。

等她們倆到醫院的時候,沈硯舟拿著手機下樓接她們。

他先是牽過她的手,然後看了段唯依,“你這個情況就不該來,醫院人多口雜,口罩也不戴。”

段唯依出門著急,這會兒才從包裏拿出口罩戴上。

三個人一塊上樓。

許輕宜看了看沈硯舟透著沉重的臉,“怎麽樣了?”

沈硯舟搖頭,“在搶救。”

這麽說,應該不是第一次進搶救室,中間應該出來了,情況變嚴重又進去了?

“她吃錯什麽了?”許輕宜好奇。

孫瑾跟老太太一起生活,老太太都好好的,而且他們的飲食,都有專門的傭人負責,食材都挺講究的,怎麽會誤食?

沈硯舟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她自己配的藥。”

雖然這是他的猜測,但沈硯舟了解孫瑾,八九不離十。

許輕宜驚愕,一時間噤聲了。

孫瑾為什麽要自己吞藥?

沈家現在已經這麽好了,等沈聿橋出來就是一片陽光,好好過不行嗎?

到了樓上,孫瑾確實還沒出來,倒是見護士一袋袋的往裏送血。

醫生出來說是吐血太嚴重,止不住,身體裏的出血點還不好找,從食道到胃裏都有可能。

結果過了會兒,又出來說孫瑾鼻腔也開始噴血,不排除腦部也出血。

許輕宜到這會兒都是懵的,實在想不通孫瑾這時候為什麽犯傻做這種事。

搶救持續了很長時間,沈家山動了不少人脈,血總算止住了。

但人必須進重症室繼續觀察。

沈家除了沈聿橋,其他人都來了,雖然孫瑾進的是重症監護室,但誰也沒敢回家,就在醫院等著。

後來有醫生出來叫家屬,“孫瑾醒了,要見家屬,誰是沈家山?”

沈家山起身,跟著醫生過去了。

也不知道孫瑾和他聊了什麽,去的時間也不久,就幾分鍾。

隻不過沈家山回來的時候難得的紅著眼。

連沈硯舟都沒見過沈家山那張臉上有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今天是第一次見他紅眼。

沈家山回來後看了她。

許輕宜有點意外,孫瑾要見她嗎?

重症監護室裏很暗,旁邊還有其他病人,說話聲音也很小。

孫瑾稍微歪過頭來看她,眼神裏說不上喜歡,但也認認真真的看了她一會兒。

說了句:“你跟你爸也像的。”

許輕宜不喜歡提許如文,沒法接話。

孫瑾弱弱的聲音,自己繼續:“所以看到你,我沒辦法不想到那個人,沒辦法忘記過去那些事……”

“可能是我自己執擰吧,有我在,你和沈硯舟不會幸福的,就算我能控製自己不去幹涉你們的婚後生活,過去對你們的傷害已經造成了,每每看到你,我都會記起那些事,說到底,我在這個家,沒位置也沒臉活著。”

這麽些年了,孫瑾一直都覺得活著是為了給許政錫平一口氣。

事到如今,很多東西都變味了,孫瑾最近常常在想,她這輩子到底做過什麽有意義的事。

她沒能掌控自己的婚姻,婚後也沒能改變自己的丈夫,中途選擇了許政錫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有了一次回歸家庭的機會,可她心裏的執擰讓她一步步走錯。

她拆散過他們,害許輕宜流過產,這些事每每碰麵總會想起來,說到底,她確實沒臉繼續活著。

那就用自己的死,給他們安個心也好。

許輕宜壓根沒想到她會有這種心思。

“孫阿姨,你太不了解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心眼小的人,我也不是個愛鬥的人,我如果不喜歡什麽東西,自己會遠離的,根本不會給你機會來打擾我和沈硯舟婚後的生活,所以你完全沒必要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消失在沈硯舟的世界裏,你讓他怎麽想?”

孫瑾閉了閉眼,看起來很難受,呼吸都是困難的。

許輕宜問她:“要見見沈硯舟嗎?”

孫瑾點點頭。

許輕宜這才起身準備出去。

孫瑾眼神又看著她,動了動嘴唇,“你們倆要好好的,別像我們這一輩……”

許輕宜笑了一下,“我們不會,你放心。”

孫瑾點了點頭。

許輕宜出去後示意沈硯舟去一趟。

沈硯舟臉色很沉,看起來不想過去,許輕宜握了他的手,“去看看吧,她情況很不好,別留遺憾。”

沈硯舟進去的時間是最長的。

但其實他和孫瑾幾乎沒說幾句話,一直都是沉默。

孫瑾看著沈硯舟,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沈硯舟麵無表情,但也幫她把眼淚擦了。

“有什麽話就說,沒有我就出去了。”沈硯舟開口。

孫瑾看著他這麽冷漠,心裏是難受的,以前沈硯舟最黏她,有什麽好東西第一個想到她。

是她做的不合格,孫瑾沒什麽可怨。

“這些年,我對不起你們,我走了你們好好的。”

沈硯舟笑了一聲,“你沒回來的時候,我們也不差,你回來了也不見得改變什麽,你走了也一樣,所以你今天做這個事,意義是什麽?”

孫瑾就當他是在惋惜,他對她也還是有些感情,不舍得她就這麽突然沒了。

但他不是小時候那個小男孩了,不願意在她麵前說愛她之類的暖心話。

這樣也夠了。

孫瑾略微笑了一下,“以後你和小許會幸福的,沒有我,你們之間就不存在任何隔閡了。”

沈硯舟:“你以為你能成為我跟她之間的隔閡?你把自己想得太重了。”

他冷著臉,“倒是今天,你鬧了這一出,馬上我們就辦婚禮了,這是不想讓我順利結婚?”

守喪還是辦喜事,本來就很矛盾。

孫瑾挑的這個時間確實敏感。

但她本意就是不想給他們再添麻煩。

“你要是真為我們好,就挺過去,別給我婚宴添麻煩,讓別人說許輕宜不孝非得在喪期辦婚禮。”

孫瑾抿了抿唇,一時間說不出話。

她喝的東西是自己做的,雖然現在醫學發達了,能讓她暫時好轉,但終究是留不住命的。

這話她沒跟沈硯舟說,隻是點了點頭。

沈硯舟出去了,ICU裏終於安靜下來,一屋子隻有醫學儀器不間斷的輕微聲。

沈硯舟讓許輕宜回去休息,順便把段唯依送回去,孕婦熬不了夜。

段唯依猶豫了一下,終於問沈家山,“我能去看看阿姨嗎?”

孫瑾跟她沒見過麵,但段唯依覺得應該去看一眼。

沈家山看了她的肚子,“算了,明天吧,從ICU出來再說,你有孕在身,就別進去了。”

幾個人都勸段唯依回去休息,許輕宜身體也剛養過來,讓她也回去。

最後許輕宜送段唯依回去,段唯依幹脆留許輕宜跟她一塊兒睡下,反正家裏房間都空著。

段家雖然沒有沈家這麽闊氣,家裏還有個弟弟,對她跟沈聿橋這事也不看好,但畢竟懷孕了,也沒狠心真的扔著段唯依不管。

段唯依住的市裏一套別墅就是段家給她買的,家裏兩個阿姨。

段唯依看著柔柔弱弱,但做事起來又很大方得體,舉手投足都讓許輕宜覺得很舒服。

“要不聊會兒?”段唯依看她,笑了笑,“藍婪經常誇你,我一直想跟你交個朋友,但是碰不到。”

許輕宜有點不好意思,“我嫂子誇我主要是喜歡我哥,愛屋及烏,跟我本人關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