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沉進了電梯,沒有按關門鍵,反而是把手指放在開門鍵上等著。

過了會兒,高跟鞋的聲音果然噠噠噠的往裏,到了電梯前。

愛美如她,曬傷皮膚這種事比什麽理由都管用。

藍婪上了電梯,門終於合上了,但是電梯一路往上誰都沒吭聲。

哪怕進了門,藍婪都是明智的保持沉默,也保持距離,隻等著做完飯,他吃飯的時候可以談正事。

她沒帶電腦,沒法看郵件辦公,無事可做,最後還是走到他的廚房門口。

“那個爆料通告,你能不能刪了?”放在他手裏就跟個定時炸彈似的。

許沉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沒給任何回應,繼續削著手裏的芋頭。

“你其實壓根就沒打算過發出去吧?”

藍婪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隻能說是直覺。

“認出來了?”許沉回頭看她一眼。

藍婪不明所以,什麽認出來了,照片嗎?

許沉又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沒聽懂。

“我還以為你知道這是前年要發出來的八卦,隻是我提前處理了。”

藍婪詫異的看著他。

許沉雖然輕描淡寫,但至少看得出來是認真的,不是在胡扯。

也就是說,這個八卦以前還真的被人撰寫了準備發?

許沉什麽時候處理的,她完全不知情,按照昨天薑與南的反應來看,薑與南他們也不知道。

然後她才突然想起來,之前她給許沉的工資不低,甚至可以說很高,可是他們關係好轉之後那段時間,他好像一分錢沒有,特別窮。

藍婪一度以為,他是為了查自己昏迷的事故,所以花了錢。

“你用錢堵娛記的嘴買過來的?”

許沉並沒有覺得這算得上什麽事,“七七很忌諱媒體曝光,可能女孩子都差不多?”

“既然是你的保鏢,當時還是你老公,花這點錢也沒什麽。”

藍婪看著他那波瀾不驚的樣子,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故意在刷好感,從他回來之後,她原本對這個人是滿腔的怨念,但是一件接一件的事又好像總是在顛覆她原本的情感傾向。

他搶她的專利,又給了她一個更好的,還不要錢。

弄了個爆料,結果是他前年為她買回來的,壓根不是最近想逼她而曝光。

藍婪很久沒有說話,看了他半天,眉頭反倒逐漸皺了起來。

“許沉,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直接說吧,我懶得猜。”

她每天在公司對付一幫老董事就要死一批腦細胞,真不想這麽累。

許沉開了抽油煙機,又關了。

靠著流理台,表情意味不明,語調一馬平川,“你如果非要這麽問,那我肯定是想破壞你們的家庭,回到我原來的位置,給我孩子當爹。”

藍婪早知道不可能有什麽好聽的話,但聽完還是覺得生氣。

“什麽叫你的位置?你也知道那是原來,你也知道是破壞,那個位置現在有人,藍雪聲現在有爸……”

許沉似是笑了笑,認真看又沒什麽表情,“你說再多也沒用,我從來就不是個好人,最開始你招惹我的時候說過的。”

“還有,親爸又不是死了,繼父始終不是親的,除非……”

許沉略微扯唇,“除非你跟他生一個,或者我死了。”

三兩句又一次成功讓藍婪不想跟他說話了。

反正爆料他也不可能發,藍婪待不下去,準備走人。

身後是許沉慢悠悠的提醒:“項目不要了?”

藍婪忍了忍,項目她可以去國電網多跑幾次,隻要誠意足,技術硬,他占坑也占不住。

剛走了幾步,許沉再次開口:“你爸的身體一直那樣,你也不打算想更好的辦法?”

果然,這次成功拉住了她的步子。

因為有前因,因為知道他有那個能力,藍婪不得不回頭看他。

距離用許沉弄的東西過去這麽長時間了,藍嶽確實沒有出現什麽副作用之類的表現,所以,這一點上藍婪信他。

甚至這兩年她去看爸爸的時候,好幾次幻想能不能再有什麽藥,可以讓病**的人醒過來,而且跟之前沒有多大差別。

當然,有點差別也行,哪怕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隻要意識清醒,能自己吃自己睡都很好。

許沉又轉過去做菜了。

藍婪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氣得隻能狠狠深呼吸,一點辦法都沒有。

等他炒完一個菜,她直接走過去關了抽油煙機,找到機會說話:“你別總是說話說一半,你要是有辦法,想要什麽都可以!”

許沉看著突然走這麽近的人,稍微挑眉,“項目可以不要?”

藍婪毫不猶豫:“可以!”

許沉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鬆口:“項目你會談下來的,至於你爸那邊,我也會幫你想辦法……”

“條件!”藍婪打斷他。

許沉指了指米飯:“我還有兩個菜要弄,你往旁邊一點,吃完我再想想條件。”

藍婪又拿他沒辦法了。

她隻能轉過身出去,想出去透透氣。

卻又被許沉喊住了,他正轉過來,表情有些冷肅的看著她,“別想出去抽煙,就坐那兒等。”

她本來也沒有煙癮,偶爾抽一次純屬好奇或者悶得不行,現在早就戒了。

所以藍婪沒搭理他,直接出去了。

許沉聽著又被她摔得震天響的大門,眉頭輕微跳了一下。

藍婪在門外的過道給戴放打了個招呼,今天可能會晚一些回去。

戴放看了看視頻那邊的走廊天花板,“在許沉那兒。”

藍婪也坦然的點頭,“項目和我爸的情況,他可能都會鬆口,我跟他聊一聊。”

戴放並沒有多問:“我今天回得早,孩子我帶著,你放心。”

剛掛了電話,許沉就從身後開門。

看到她突然把手機藏身後,許沉眼神透出一種奸夫感。

藍婪是被他握著手腕拉進去的,順勢抵在門邊。

“我跟你還沒怎麽,就那麽怕戴放發現……”

藍婪瞥過臉,“這叫夫妻之間的尊重,你懂什麽?”

“是麽。”許沉卻略勾唇,“我以為,你是害怕戴放看出來餘情未了。”

藍婪回過臉瞠著他,“餘情?你在說什麽鬼話,我們之間有情過?”

相比起她這麽大的反應,許沉永遠一派清然淡定,目光安靜的凝著她。

沒了其他複雜的神色,隻是專注的看著她,“你確定以前對我沒有喜歡。”

藍婪微微咬牙,“……沒,有。”

許沉嘴角不明顯的彎了一下。

在藍婪毫無防備的時候,他突然捉了她的雙手舉到頭頂,定在門上,“那可能,真的隻是我一個人入戲了?”

藍婪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他說以前喜歡她的話,但是隻有這一次看起來那麽認真,說得猝不及防。

他的氣息湊近來,“逼我上架,又讓我生情,到頭來你置身事外,這也叫不欠我?”

“你先起開。”藍婪閉了閉眼,臉蛋稍微側過去,她有點快沒法思考了。

許沉鬆了她的左手,牽著她的指尖,帶著幾分強迫的繞到自己身後,“摸到了麽?”

藍婪隻想把手蜷縮起來,從他手裏抽回來,“你要想繼續跟我好好談話就把手鬆開!”

許沉低低的看著她,“不是你來找我談的麽?”

“別裝!”藍婪盯著他,“你要是毫無所求,會這麽有耐心嗎?”

所以,他絕對也不想讓她以後跟他毫無瓜葛。

許沉靜了兩秒,算是默認了。

“那是燒傷疤。”他又一次開口:“封閉式研究所裏,沒有外界其他信息,隻半年一次對外聯係。”

“知道你跟他結婚的時候失手在自己身上戳了個洞。”

“知道你給他生了個孩子的時候,有整整一周幾乎不眠不休,倒在實驗室裏燒出來的。”

“我能提前結束研究,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入戲了,當初是你讓我站在那個位置上,我就不能允許有別人再站上去。”

藍婪指尖摸到的燒傷疤明顯很大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做過祛疤的緣故,如果肉眼看到估計會觸目驚心。

所以,這也要算在她頭上嗎?

藍婪當然不認,“如果不是你欺騙在先,也不用離婚,不用以那樣的方式進研究組,更不會有這一茬,歸根結底是你自己,關我什麽事?”

許沉笑了一下,有些自嘲。

“嗯,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熬命都要提前結束出來見你。”

“和寶寶。”

他突然這麽好個態度,藍婪一下子反而沒轍的安靜。

許沉眼角有不顯眼的柔和,“給孩子的禮物也到了,她小時候怕水,我親自教她遊泳,保證她以後比許輕宜遊得還好。”

許輕宜的水性好是周圍人都知道的事實,藍婪一直還挺羨慕的。

以前許輕宜就說過,可能是祖傳基因好,說許沉遊泳也特別厲害。

許沉指腹不自覺的摩過她的手腕。

“你怎麽知道聲聲怕水的?”藍婪突然抓到重點。

許沉又靠近了一點,“我是她親爸,足夠關心總有辦法知道的。”

藍婪懵了一瞬回神,意識被扯開,敏感的看著他,“……幹什麽?”

她的手腕內側和腳踝一樣的敏感,他是唯一一個知道的人。

許沉的氣息早就靠得極近了,聲音低到像是從氣息裏散出來的音符,“可能,想到想交換的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