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色誘

聽了剛才那一通似懂非懂的話,金妍兒倒想明確一下自己的運勢究竟如何,她如實回答:“大師,我想知道。”

剛才的那個瘦弱少年手持簽筒來到金妍兒麵前,金妍兒接過簽筒,用力地搖了幾下,一支簽掉了下來,金妍兒看到簽麵上沒有之乎者也的文字,而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朋”字。

少年接過簽筒,撿起地上的那支簽,遞到靜空的手中。

“朋字,子曰有朋自遠方來——”靜空大師說到這,頓住。

“不亦樂乎,”金妍兒接道,“這是好事啊!”

“陰陽兩極,變化萬端,不亦樂乎,樂極生悲。”靜空搖了搖頭,“這一劫,你是躲不過去了。”

金妍兒心頭一顫,她想起最近在她身邊發生的一係列怪事。

“你再寫一個字吧!”靜空道。

金妍兒接過少年遞過來的筆和紙,寫了一個大大的“夢”字。

看到這個“夢”字時,靜空微微蹙起了眉頭,半響,他才沉重地說道:“‘夢’字上有兩個‘木’,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都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夢的下麵是一個‘夕陽’的‘夕’字,日落黃昏,光芒漸息——最後,兩個人恐怕是同歸於盡,沒有誰是最後的勝利者!”

此話一出,讓諸人皆驚。

金妍兒似有些相信麵前這個身著青衣的靜空大師了,忙問道:“大師,能不能破解呢?”

“是啊,花多少錢,磕多少頭,燒多少香,都無所謂,隻要保證妍兒沒事!”一旁的李英琪急切地說道。

“一切要看令愛的造化,”靜空繼續平靜的說道,“今年是辛卯兔年,五行屬木,金妍兒二十三歲,屬蛇,五行為火,木生火,本是流年有利,但你姓金,金克木,木不能盡生火,這是一不利,且金本生水,水克火,這是二不利,一生兩克,流年有凶兆。”

“若想今年逃過此劫,隻有接近名字中帶木之人,且遠離有水的地方。”靜空似是累了,說完這些話後,便雙眼緊閉,不再做聲。

“東方木!”金妍兒心裏一下想起了陳媽死後,那個找她談話的警官,但是,接近一個警察,對她是有利還是不利,這個問題她得好好想一想。

“靜空大師累了,你們請回吧!”旁邊的瘦弱少年過來送客。

“好的,謝謝大師!”金智林畢恭畢敬地向靜空做了個作揖,然後放下一摞人民幣,帶著李英琪和金妍兒轉身離開。

“金先生,希望你和夫人明天還能過來一下,有件事我正考慮要不要告訴你們。”當走在最後的金智林關門時,靜空突然睜開眼,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金妍兒假裝沒有聽見靜空大師的話,但她的心裏卻犯起了嘀咕:究竟是什麽事,非要留到明天說,而且要背著自己?難道是……

當金妍兒再次經過院子中間的那個大水池時,她心有餘悸地往裏看了看,那隻黑色的通靈蟾蜍已不見了,想必是又躲到了荷葉的底下。但是,當金妍兒轉過身向大門外走去的時候,她卻感覺到有一雙陰鷙、冰冷、可怕的眼睛在背後死死地盯著她,仿佛這雙眼睛看透了她所有的心事,更仿佛這雙眼睛在期待著金妍兒被血腥謀殺!

暮色時分,原本風和日麗的天突然陰雲密布,電閃雷鳴,仿佛地獄的魔王卸下了白日裏用來偽裝的溫柔麵具,而露出了他原本猙獰可怖的麵容和殘忍暴戾的本性。不多時,大雨傾瀉如注,劈裏啪啦地敲擊著地麵,似乎要把人世間的一切都拍打得無處逃匿,而它則正好享受這肆虐的快樂。

屋內,因停電了,隻點著一根白色的蠟燭。

靜空坐在坐台上,看著手下的那名瘦弱少年忙著關好所有的門窗,然後淡淡地說道:“阿令,你歇息去吧。”

“是,師傅!”瘦弱少年畢恭畢敬地答道,臨走前,他轉過身,有些擔心地對靜空說,“可是,師傅,院子的大門門閂壞了,今天因為有客人我忘了找人修,我剛才用一根木棍在裏麵抵上了,不會出問題吧。”

“什麽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該來的終歸會來,你早些睡吧。”靜空慢悠悠地說道。

阿令悄悄退下。

雨,一直在下,從傍晚一直到午夜。

坐台上的靜空完成了每日必做的誦經、冥想儀式,他起身準備去內室休息。

正在這時,他聽見房門處傳來了微微的響動,“阿令,是你嗎?”

響聲忽然停止了,沒有回答。

靜空看了看即將燃盡的蠟燭,那微弱如豆的火苗在跳躍著、閃動著,似在黑暗來臨之前做最後的掙紮。

“進來吧,何必鬼鬼祟祟!”靜空低沉暗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門開了,挾著風雨寒冷而猛烈的氣息,微弱的燭火終究抵不住這強大的氣流,噗的一下便滅了,屋內,一片黑暗。

隨即,一個黑影,出現在了門內。

“進來坐吧,我知道你會來的,所以,我等你等了這麽久。”靜空不驚不懼,走上前,關好了門。

聞聽此言,那黑影不禁一怔,“你怎知我會來?”聲音低沉柔弱,竟是好聽的女聲。

“因為你怕我會將你的秘密泄露。”黑暗中,靜空坐回坐台。

“那你會不會把我的秘密泄露?”那女聲追問道。

“會,不會,二者並不矛盾,前世有因,後世有果,終有一日,真相大白於天下。”靜空語氣淡淡。

“說吧,你想要多少錢?”黑影來到屋中間,對著靜空坐台的方向說道。

“如果我要錢,我可以有更好的選擇。”靜空說道。

“那你要什麽?”黑影似乎有些惱怒了,“也許,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隻是在故弄玄虛,唬人罷了!”

“你心裏明白,無需我多說,”靜空並不辯解,“我奉勸你,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何必再欺騙無辜殺心再次?”

“到手的幸福,我絕不會放棄!”那黑影咬牙切齒地說道,“既然你不識相,那我就殺了你!”

“你,殺得了我嗎?”黑暗中的靜空幹笑了一聲,“如果我沒算錯,你應該是帶著刀子來的,對嗎,所謂‘風雨夜歸人’,‘人’與‘刃’本是同音。”

黑影不禁一震,麵前的這個靜空難道真的絕世高人?

“那我就不殺你,我自然有手段讓你無法泄密!”黑影突然嬌媚一笑,隨即,她從身上摸出一隻手電筒,打開,側放在坐台邊的桌子上,然後,她迅速地拉上了窗簾。

手電的光被調到柔和,而且是溫暖的橘色,曖昧地照在屋內,似是舞台上特意為演員製造的夢幻光圈,亦真亦幻,美妙絕倫。

光圈裏的女子褪去了黑影的神秘,取而代之的是如花的笑靨,在一身黑色緊身衣的裝扮下,她姣好豐滿的身材一覽無餘。

靜空有一點詫異,但他還是平靜地望著眼前的這個女子,不動聲色。

“如果你有勇氣,你就看著我。”麵前女子嬌媚一笑,跟剛才攜帶殺氣的黑影判若兩人。

女子開始脫衣服,先是外麵那身防水的黑色皮上衣,拉鏈拉開,露出裏麵白色的吊帶小背心,然後是脫下黑色的緊身皮褲,露出裏麵白色的蕾絲三角**……

“你不要這樣。”靜空終於開口製止,與此同時,他閉上雙眼,不去看麵前的活色生香。

“如果你是高人,你看了也不會衝動,但我知道,你首先是個男人,而且正值中年,精力旺盛,清規戒律哪比得上春宵一夜呢?”女子嬌笑著,繼續她的色誘行為——白色的吊帶背心被緩緩脫下,露出了小小胸罩烘托著的豐滿,女子似乎猶豫了片刻,但她咬咬牙,還是強迫自己解開了胸罩的扣子,並褪下了白色的**……

一具美麗動人的胴體出現在暈黃的光圈裏,閃著白瓷般細膩晶瑩的光。

靜空緊緊地閉著眼,有細密的汗珠自他的額際滾落,在這個窒息的雨夜,他感覺到了從少年至中年都未曾經曆過的燥熱。

那女子似乎看出了靜空的窘態,她輕輕地走到坐台前,攀上去,蛇一般光滑柔軟地纏住了靜空僵硬的身體,然後,她如花朵般嬌豔的唇伏在靜空的耳畔輕輕地吹著氣,“來吧,一個交易,我們誰都不說出去……”

在女子的蠱惑下,靜空微微地睜開了眼,然後,來自心底的堅持還是讓他的目光越過了女子迷人的胴體,他雙手合十,喃喃道:“一切皆是虛妄,施主還要堅持什麽呢?走吧,你來過這裏的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但是切記,苦海無邊,誰也逃不出因果。”

“那就謝謝大師了,我這就走。”女子輕笑著應道。可是,她的眼中卻寒光一閃,隨即手中的利刃高高揚起,劃了一個優美的弧度,準確無誤地插進了靜空的後心,快,狠,準!

靜空似乎還不明白在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他驚詫地望著身邊那個美麗的女人,看她由剛才的千嬌百媚變為現在的冰冷無情,直到後心傳來劇烈的疼痛,他才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哪有什麽情色交易,最好的交易就是沒有交易,讓知情人永遠消失!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

“你,逃不掉的……”靜空從坐台上摔下,用枯瘦的手指著坐台上的女子,似心有不甘,是的,他算到了她會來,但他沒有算到他自己會死,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誰也不能破壞我的幸福。”女子甩了甩長發,從坐台上起身,來到地中央,穿上衣服。

窗外的雨勢似乎小了些。

女子把一切收拾停當,準備離開。

“她已經來了……”瀕死的靜空微弱地說道,他要給這個心機頗深的女子以最後的警告。

“我知道。”那女子穿好放在門外的雨衣,趁著夜色迅速離去。

她知道,真正的殺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