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當東方木意識到白晶晶失蹤了的時候,距離白晶晶出事已經有好幾天了——她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同事和能夠聯係上的親屬都被東方木問了遍,最終卻一無所獲。而惠龍小區設備也比較陳舊,並未安裝攝像頭,所以也無法查出什麽,據門衛處的保安回憶,近來也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和車輛出入。

一連幾天,焦灼萬分的東方木都用白晶晶曾經給他的房門備用鑰匙,進入她的租住屋去尋找蛛絲馬跡,可是,他看到房間裏的一切都是那麽有條理,沒有任何淩亂可疑的跡象,甚至她新買回來的衣服、鞋子和諸多東西都還沒來及打開包裝,這情形就像白晶晶隻是暫時出門,不久後就會回來一般。

“晶晶,你到底去了哪裏?”東方木黯然地倒在沙發上,內心傳來撕裂般地疼痛,他破案無數,自認為夠冷靜睿智,可是當他心愛的人失蹤了的時候,他竟然無法梳理出任何頭緒。

“東方木,你個大壞蛋!”每當她受了委屈時,她都會這樣罵他,而且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臉認真的可愛模樣。想到這裏,東方木的眼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他那可愛的晶晶公主,會不會正在哪裏受委屈,而他此刻卻無能為力……

淚眼模糊中,東方木看到了客廳一角的那台電腦——

“晶晶,你最近在忙著寫什麽呢?”

“寫《劫緣度》下卷《傾城魅》呀,主人公還是我們兩個,怎樣?”

東方木再次回想起他和她溫馨相處的點滴,心頭愈發柔軟起來。他走到電腦桌前坐下,打開電腦,試圖從那些文字裏捕捉屬於她的氣息。

一個名字為“重要日誌”的文檔引起了東方木的注意,他點開,發現裏麵不是白晶晶的任何文學作品,而是類似流水賬的一些日程記錄,但是看得出這些被記錄的事情對於她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比如,哪一天在刊物上發表了一篇小文章、哪一天領到了第一筆稿費、哪一天認識了一位重量級的文友,等。而最後一篇重要日誌則是2月18日那天下午五點寫的:今天晚上要去見他的父母,好緊張,一大早我便去了銀聯商廈采購衣服、鞋子和禮物,中午匆忙吃了口飯後便趕去麗人島設計中心做頭發,下午順路開車去看望寶山福利院的老人,陳伯見到我很高興,還說要我做他的幹女兒,嗬嗬。到家已經是四點多了,晚上肯定沒時間寫東西了,現在趕緊記下來,然後收拾打扮自己,靜等我的東方警官到來……

可是,就在那一天,白晶晶究竟等來了什麽,竟然讓她失蹤得如此徹底,甚至,連她手機的通話記錄上都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電話?

事不宜遲,東方木決定到白晶晶在大年三十那天去過的地方一一查訪,調出那些場所的監控錄像,尋找有關白晶晶的一切。

銀聯商廈的監控錄像查起來很費勁,因為地方大,人又多,幾個警員忙活了好半天才勉強在幾個鏡頭裏發現了白晶晶的身影,隻是,她的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物。麗人島設計中心查起來倒是很容易,但是同樣,與白晶晶有關的一切並未發現異常。

寶山福利院,這是白晶晶在日誌中提到的第三個地方,聽了福利院院長的介紹,東方木這才了解到,原來白晶晶很早就參加了一個愛心聯合會,並且經常到福利院來做義工。

“這裏有個陳伯,跟白晶晶關係不錯,是嗎?”東方木問道。

“是啊,陳伯是半年前來到這的,雖然才六十多歲,但身體非常不好,每隔一段時期,他的遠方侄子都要把他接出去診治一番。陳伯和白姑娘特別投緣,每當白姑娘來福利院做義工,他都會拉住白姑娘噓寒問暖,好像白姑娘是他的親女兒一樣。”

“陳伯在嗎,我想見見他。”東方木若有所思地說。

“陳伯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便被他的遠方侄子接走了,說是要去他家吃年夜飯,估計得過了十五才能回來吧!”院長答道。

看來此行又是一無所獲,東方木內心深處不免湧上一陣失落。他辭別寶山福利院院長,一個人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行駛,卻在不知不覺間又來到了白晶晶失蹤前所居住的惠龍小區。

白晶晶的出租屋是在該小區11號樓2單元302,當東方木進入樓道的時候,碰上了幾個搬運工人在往301房間搬運家具,一個打扮妖豔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吆喝著指揮。當她看到東方木在開302的房門時,便熱情地打招呼道:“這位帥哥老弟,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多多關照哦!”

東方木微微笑了下,並未言語,正準備進入房間時,那個妖豔女人又開口說話了,“說來也奇怪,我在這忙活了兩天,這樓上樓下的還隻看見你家有人,想找個能說話的鄰居都找不到!”

職業的敏感使得東方木在聽到妖豔女人這句話時,頓住了——樓上樓下沒有人住?東方木快速鎖上門,然後直奔惠龍小區的物業管理處而去。

經查詢,11號樓2單元的401、402、301、302、201、202的住戶竟然都不是房主本人,半年前,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那些原房主紛紛把房子賣了,搬出了惠龍小區,而買下房子的那些新房主,也沒來居住,而是將房屋一概出租——年前,就在白晶晶入住302房間之前,那五個房間幾乎同時租了出去,年後,那五個房間也幾乎是同時空了出來,而301因為樓層比較好,室內設施相對完善,便被那個妖豔女人再次租了下來。

獲悉這些情況後,東方木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白晶晶的失蹤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也許,在白晶晶入住惠龍小區11號樓2單元302的時候,就已經處在了被“包圍”監控的範圍之內,一切都是蓄謀已久的!當下要明晰的就是白晶晶從誰那裏得到惠龍小區出租信息的,可是,白晶晶已經失蹤,東方木對她的日常生活又所知甚少,這條線索便無從查起。

要想了解到那五個房間在年前都曾經住過什麽人,並非易事,而東方木和警員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從301的那個妖豔女人身上找突破口,引出301的房主,至於六個房間的房主是否有聯係,或者幹脆是一個人,都有待進一步調查。

可是,東方木尋找白晶晶的心卻是那麽急切,每一分鍾對他而言,都是一次漫長的淩遲,所以,任誰都看得出,近些日的東方木是精神萎靡、情緒低落。

而小林帶來的消息更是讓東方木心煩意亂——新華小區附近那個地下賭場的負責人,黑衣胖子,也稱“蔡老大”,竟然趁人不備,在獄中用刀片割喉自殺!入獄時的檢查相當嚴格,別說是刀片,就是一根針也很難帶進去,為什麽“蔡老大”能用這樣的方式自殺呢,難道是有人給了他刀片?

這是東方木第二次喝醉。第一次是他在警官大學畢業的時候,跟同室的幾個好哥們偷偷跑到校外買醉了一把。自從參加工作,他幾乎再也沒沾過一滴酒,一方麵是他自製能力強,另一方麵則是因為他確實酒量差,屬於喝點就難受的那類人。

可是今晚,當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次又一次地將那些辛辣的**倒進嘴裏的時候,他的身體竟然沒有感覺到什麽強烈的不適,而那些一直糾結在他心頭的疑問、無奈和痛苦,仿佛也變得有些輕飄飄了。

“晶晶,你一定會平安歸來的,是不是?”東方木醉醺醺地推開窗子,任春夜的料峭湧進屋子,吸走他身上的溫熱。窗外,是霓虹和喧囂織就的都市繁華,它們伴著翻騰的夜色衝撞著東方木被酒精點燃的神經,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息和眩暈。

而他的電話則適時地響起——

“請問您是東方木警官嗎,我是白晶晶的母親蘇若麗,我和她的父親白文山剛從國外回來,想見你一麵。”電話那邊一個中年女子彬彬有禮地說道,然,她的語氣裏卻帶著隱約的強勢。

“哦,晶晶母親……”東方木混沌的大腦立馬清醒了一半,“蘇阿姨好……你們在哪裏呢,我馬上過去!”

“我們就在你家樓下,你下來吧!”

“好,好。”東方木飛快地穿上外衣,並跑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他看到鏡中的自己神情疲憊、麵色沉鬱,毫無往日的睿智陽剛之氣——今夜真是不巧,在這樣低迷的狀態下,他得去見準嶽父和準嶽母。

一下樓,東方木便看見了路燈下那輛價值不菲的黑色豪車,一個司機模樣的人見東方木下來便上前打開車門,迎下一對衣著考究、氣質優雅的中年夫婦。

“是白叔叔和蘇阿姨吧!”東方木連忙奔過去問好,卻不料他渾身的酒氣把蘇若麗熏得直皺眉頭。

倒是白文山大方地同東方木握了握手,微笑著說道:“東方木,L市刑警隊隊長,年輕有為,晶晶打電話的時候經常提起你。”

“謝謝白叔叔誇獎。”東方木臉紅了一下,畢竟,在準嶽父準嶽母麵前,他還是相當不自在的,“叔叔和阿姨去家裏坐吧!”

“不必了,我怕酒氣,”蘇若麗在一旁冷冷說道:“再說晶晶失蹤了,我們也沒那個心情。好在你白叔叔人脈廣,打聽到了你的住所,我們才能第一時間找到這裏。”

“哦,對不起,叔叔阿姨,是我沒保護好晶晶……”東方木慚愧地說,他知道自己沒能給蘇若麗留下好印象,即使晶晶能平安歸來,他和她的感情恐怕也會因為蘇若麗而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