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五十六章攻守較技

四月三十,冀州城北。

慕容霸的三萬先鋒軍和慕容俊遣來助戰的範陽李產、北平孫興兩部五萬人馬連營十裏,將冀州北部平原鋪得密密匝匝,嚴絲無縫。作為唯一的主攻方向,燕軍所有的人馬盡皆集中在城北,至於冀州之東、西、南三麵,燕軍沒有部署一名步卒,隻一萬燕軍精騎在來回巡弋,試圖遮斷冀州與其他地方的交通聯係。

冀州北城城頭下,六座箭樓矗立在城樓和城牆拐角的正中段。箭樓上,箭矢稀稀落落地奔向城頭,沒有產生很強的殺傷力。箭樓下,一條頂麵寬達兩丈、地麵寬達六丈的“梯形灰龍”從城壕外沿向城池延伸,緩慢卻帶著無可阻止的意誌向城牆靠近。

梯形灰龍的前端有三輛巨大的盾車遮護,三輛盾車圍成弧形,將城頭方向的箭矢遮擋得嚴嚴實實。上萬井然有序的燕軍士卒工匠疾步奔走,扛著裝滿泥土的草袋順著梯形灰龍的斜坡向上衝,將草袋摔在盾車軲轆之前的空缺處,隨著草袋的增加,盾車不僅有了靠近城牆的道路,而且被墊的越來越高,木盾上沿幾乎高過城頭了。

四月三十是燕軍攻城的 第 441 章 結成衝擊縱隊,盾車上又寬又厚的木盾被拆下四麵,每一麵有五個鐵甲士合力把持列於陣首,四麵大盾將二十人的隊列遮蓋嚴實。近五十張浸了又浸的濕牛皮運到陣前,平均四人一張,四個甲士分持濕牛皮四肢,遭受火油攻擊之時,隻要用力一扯,便可將濕牛皮扯開,四人可以躲在其下。

半個時辰之後,萬事皆備,隻欠統帥。統帥慕容霸正被李產、孫興死死拉住,勸說不要親冒矢石。

“二位休要多言。慕容霸可以死,大燕士氣不可衰,敵軍氣焰不可漲。慕容霸決心已定,必要親自登上城頭,為族兄報仇。”

凜然拒絕了李、孫二人的好意,慕容霸昂然來到鐵甲士前,揚槊高呼:“大燕兒郎,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死戰不退!”兩百鐵甲士亢聲大呼。

慕容霸一揚長槊:“衝——”四麵大盾緩緩而起,開始向前移動。

慕容霸用鐵甲士和車盾衝陣原是無奈之舉。鐵甲士防護得好,不懼箭矢,原是最佳的衝鋒對象,可惜的是,鐵甲士動作笨拙,在土坡上尤其行動不便;攀爬這道不足五十步的坡,不定需要小半柱香的功夫。有這段時間,滾木擂石足以把兩百人砸死個精光。無奈之下,慕容霸隻好動用車盾來遮**滾木擂石。一麵車盾寬八尺,高一丈,厚半尺,重達兩百多斤;根本不是個人用得防具,但是為了防護安全,隻能勉為其難地用一用了。

笨重的鐵甲、沉重的盾牌,一張張緊篡在手的濕牛皮,兩百鐵甲士結成了一個防護嚴密的烏龜陣;陣形像烏龜一樣緩緩挪動,讓慕容霸“衝”的號令顯得格外滑稽。

箭樓進行壓製的箭矢再度發射。緩慢的鐵甲陣不能給城頭守軍帶來急迫感,城頭守軍一邊舉著盾牌遮擋箭矢,一邊從容地指點著鐵甲陣,商討防禦之法。時不時地丟下幾塊石頭,一根滾木,試探鐵甲士的防禦。

幾個會合過去,讓慕容霸高興地是,盡管攀爬速度很慢,但是在五個鐵甲士的合力支撐下,車盾不僅能擋住擂石,還能擋住巨大的滾木。守軍進行的試探,除了兩塊彈跳而起的擂石砸死了兩名鐵甲士外,其餘的毫無阻礙。

城外的燕軍大隊人馬都看到這一點,孫興、李產精神一振,連呼道:“擂鼓!為先鋒將軍助威!快!多弄幾麵戰鼓過來——”

咚咚咚——

幾十麵戰鼓震天價地響了起來,在雷鳴般的鼓聲助威下,鐵甲陣蝸牛一樣小心翼翼地向上爬。

這時候城頭似乎也有了主意,有人大喊著“快快——”隨後人影穿梭奔走,忙成一團。

躲在車盾後的慕容霸心中一凜,暗自加強了戒備。就在這時,城頭上傳來一聲“快潑。”然後幾十雙胳膊揚起,天空上亮晶晶地布滿了水珠,嘩啦嘩啦地往斜坡上落。守軍似乎組織得很好,一輪過去又是一輪,土坡頂端當真如瓢潑大雨一般,綿綿不絕地傾瀉在土坡頂部。

“啊!這是什麽,油脂嗎?對方怎麽可能有這麽多油脂?”慕容霸腳下忍不住一慢,鐵甲陣停了下來。對方若真的將斜坡上倒滿油脂,鐵甲士再向前去就是找死了。濕牛皮可以遮擋少量的從天而落的油罐,可防不住從腳下升起的熊熊大火。

嘩啦嘩啦嘩啦——

城頭上不住地向下潑倒,大雨傾盆而下,不一會就在坡道上形成一條條溪流,然後向下流淌。溪流淌過半腰,繼續下淌,眼看就到鐵甲士陣前了。鐵甲士一陣**,有人小聲提醒慕容霸暫避一時,待燒光“油脂”再行攻城。

就在慕容霸心有所動之時,一名鐵甲士突然高興地嚷道:“不是油脂!是水耶,真的是水耶!”

慕容霸定睛看去,但見流下來的小溪無論是混濁或是清澈,都不見半點油脂的油花。他頓時高興地跟著喊了起來。“真的是水耶!兄弟們,上啊——守軍沒辦法了,隻能虛張聲勢地嚇唬人啊。哈哈哈——”

大笑聲中,慕容霸指揮鐵甲士再次邁步向上。

城頭守軍並沒有因為被叫破而有所停留,依舊不停地向下潑水。水流嘩啦嘩啦地在耳邊回響,慕容霸一邊緩緩向上,一邊疑慮滿懷。“對手這是要幹什麽?水淹七軍?不可能啊。。。。。。”正想得出神之時,腳下突然一軟,嚇了他一大跳。待回過神來,他才發覺原來沒事,隻是左腳踩到了一個軟泥坑。

吃力地拔出左腳,再次向前邁步,腳下又是一軟,這次不僅是左腳,右腳也跟著陷到泥坑裏去了。

“咦?”驚疑一聲,慕容霸再次拔腳,試探著向前,隨即噗哧一聲,再次陷進一個軟泥坑。慕容霸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用來鋪墊土坡的原本就是鬆土,城上潑的水又著實夠多,隻短短一會就將土坡泡透了,偏偏自己這一隊人馬個個身披重甲,重量大的驚人,隨便這麽一踩,就陷下去了。

“咦?咋回事?”

“奶奶的——邪乎啊——”

身邊響起一陣叫嚷,不僅慕容霸感受到腳下的異常,其他人也感受到了。慕容霸轉目四顧,城頭守軍還在向下潑水,一條條小溪嘩啦嘩啦地歡快流淌。自己剛剛過了土坡半腰,距離城頭還有二十步左右。可是在泥坑麵前,他覺得這二十步恍若天涯一般遙不可及。

“用車盾、牛皮鋪出一條道路?”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剛一閃過,旋即被否定。最後的二十步正是對方火油、擂石殺傷最大的時候,棄了車盾、牛皮,隻怕路還沒鋪出來,兩百人已經死傷的差不多了。

雙腳浸在泥坑裏,慕容霸感覺自己整個身子都陷進了泥坑一般,左右為難,有力無去處使。沉默了好一陣,他終於果斷地拿定主意,沉聲喝道:“鐵甲士聽令!今日暫停攻擊,明日多帶鋪墊之物再行攻擊。下去吧——”

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句話此時再應景不過。經過兩百鐵甲士的踐踏,泥坑更加鬆軟糜亂了,不僅難走,而且還容易滑倒。

兩百鐵甲士哎呀哎呀了半天也沒挪動多少。慕容霸心情鬱悶之極,看著部屬一個個笨拙的動作,想到身後二十步外就是無數敵軍,當下不由得又驚又怒,忿聲喝道:“笨蛋!不好走還不好滾嗎?給我滾下去——”

“得令!”聽到慕容霸這個好主意,鐵甲士們如釋重負,次序嚴整地一排排地向下滾。這樣以來速度果然快了許多,兩百人一會滾得隻剩慕容霸和二十名持盾手。慕容霸突然生出一種孤零零的感覺,偷覷了一眼身後城頭,然後再不猶豫,喝道:“還愣著幹嘛!棄盾快滾吧——”

大喝聲中,慕容霸奮力一摔,將長槊摔下土坡,然後摟頭抱頸,以一個極其優美的姿勢當先向坡下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