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封神大劫之前，教主下令我截教弟子各自謹守洞門，靜誦黃庭，莫要貿然踏足凡塵，沾染因果……”明軒老道開始向李白講述當年的事情，“老道自然是謹遵師命，在接到法旨的當天起，便關閉了洞門，開始閉關。”

其實聽到這裏的時候，李白的心中已經有所猜測，而事實上也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因為閉關時稍有感悟，一時入定……在修行結束之後，已是過去了百年時光。”明軒老道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十分複雜，“因此就錯過了封神大戰，萬仙陣時……老道也是因為身在入定之中，未能到場。”

“還請小友將此實情告知掌教師姐，並非膽小明軒叛教，實在是……實在是……唉——”明軒老道一聲長歎，然後掩麵自責道：“早知當年是這樣一個結果，老道就不該閉關，否則……又何至於成了如今這臨陣脫逃之輩？”

“前輩……前輩！”李白上前安撫，也是他見這位明軒真人言語真切，並非是在撒謊……再加上之前青萍劍的態度，其實已經可以確定他口中之言都是真的。

隻是這事兒……就在李白聽來也是十分無奈。

他也是在金鼇島上修行了十多年的人，自家師尊無當聖母沉默寡言，但師叔金箍仙還是頗為健談，經常向自己講述一些以前的事情。

當然了，也是李白自己愛聽，還經常主動去向金箍仙打聽截教的過往。

雖然都是往日的輝煌，但在金箍仙眼中，似乎就在昨日，一切記憶都是那樣的清晰。

他其實也認為，即便是現在的截教再落魄，作為截教嫡傳的李白，也應該知道當年截教之景盛，並且挑起複興截教的重擔。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義務。

同樣也是金箍仙自己的。

當年三教大會萬仙陣的事情，李白自然是從金箍仙這個親曆者的口中，聽到了詳細過程的……尤其是在聽到那些三界有名的大仙真修在這一戰中相繼隕落時，他的心境也同樣十分憤慨。

不過，在李白以此事詢問自己的師尊無當聖母時，得到的說法卻跟金箍仙師叔並不相同……在師尊無當聖母看來，萬仙大陣雖然損失慘重，但於今日之截教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當年的截教龍蛇混雜，如今才是去蕪存菁。

紫霄宮道祖立下封神榜的時候，說的非常清楚，封神榜上正神三百六十五位……因神位有限，故而封神大劫之中，也分了天地人三等因果。

其中，福緣深厚者可成就仙位；根基稍薄弱的可成就神位；根基最差的則入人道，需渡輪回之劫難。

似“肉身成聖”的七位，自然就是福緣深厚的；

那些上了封神榜的，便是根基薄弱的，而這根基薄弱，所指並非是修為……說的也還是福緣氣運；

最後的那些，便是連封神榜都上不去，身死道消，轉世輪回的。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這可不是虛指，乃是實打實的興旺……雖然封神榜上截教弟子確實占據了絕大多數名額，但對於在萬仙陣中陣亡者的數量，即便是算上被西方聖人帶走的那些紅塵客……那其實也隻是很少的一部分。

無當聖母當然不是貶低那些在萬仙陣中戰死的同門，真正讓她想要清理門戶的，其實正是在萬仙陣大戰結束之後，順勢叛教而走的那些的不義之徒。

這一次金鼇島開山門，放了李白與金箍仙先後出島，其實也正是為了此事。

李白是放在明麵上吸引那些判教之徒的注意力的，真正動手的，還是金箍仙。

暗中行事的金箍仙第一站就去尋了金光仙，隻是金光仙並不在被清理門戶的名單之中，如果此番在八仙之劫中立下功勳，那也是有機會能夠重回金鼇島的。

金箍仙先去尋金光仙，也是想要讓金光仙做一個表率，以此來麻痹那些對他懷有戒備的“同門”。

不得不說，效果還是相當明顯的。

金箍仙已經在暗中說動了數位當年的金鼇島“同門”參與到八仙之劫中，隻是他們各自的策略並不相同，有些是想要直接動手；有些想要暗中做破壞，壞掉他們的成仙機緣；還有一些……便是存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其實能夠從封神大戰之中保住性命，便足夠證明他們是有些本事與氣運的……此兩者，但凡有一項缺失的，恐怕他們這會兒不是上了封神榜，那就是墮入輪回之中，不知何時才能翻身了。

似這等身死轉世者，想要明悟前塵記憶，那可是遠比神仙主動下凡輪回的要困難的多。

甚至可以說，前塵已然如雲煙，即便是日後修行有成，那也不一定能夠尋到前世的記憶……尤其是那種經曆過多次轉世的人，據說最多在輪回九次之後的第十次轉世輪回時，相對於“第一次”時，便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全新靈魂。

但這個理論，也隻是一個三界傳言……以往並沒有人專門去證實過。

因為對於尋常的生靈來說，他們的靈魂根本不用經曆十次轉世，就會被完全洗涮去前世的印記；而對於神仙之輩來說，他們甚至連入一次輪回都很難得……而且都還是那種主動下界轉世曆劫的那種。

若真是在與敵人戰鬥之中喪命的，多半也少不了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大家都是修行界的人，既然已經是生死仇敵了，就沒必要給自己留隱患。

能斬草除根的，就絕不可能給對方喘息翻盤的餘地。

封神大戰的時候，截教到是死了不少的修士，但因為他們身上的因果業力太大，去了地府之中，那首先得是去十八層地獄之中走一遭的，等什麽時候把身上的業力清理幹淨了，從十八層地獄之中爬出來，才能去轉世輪回。

且不說他們這一批靈魂有沒有已經經曆過十次輪回的，即便是有……三界之中估計也沒人在乎這事兒，壓根也就沒人專門關注這個事情。

不過硬要說的話……如今其實就有一個經曆過十世輪回的大能。

那就是當年靈山如來佛祖門下的二弟子“金蟬子”，如今的大唐禦弟、三藏聖如來三藏聖佛。

至於這位“三藏聖如來”與“金蟬子”之間的關係……別說是旁人了，就算是“三藏聖如來”本人，都沒有弄明白。

綠竹巷，竹舍之內。

“前輩之言，晚輩記下了。”

李白知道，自己不論說什麽，都不如這一句話管用，且他深知師尊對流落在外的這些“截教門徒”的態度，也很清楚，其實就以明軒真人這樣的狀況，在師尊那裏其實並不會受到責罰。

這位明軒真人，也當真是個實誠人……畢竟當真因為聽了師祖的話去閉關，導致躲過了封神大劫的，在整個截教之中，恐怕都是寥寥無幾。

這也讓李白多了一個心眼，向明軒真人詢問了一句，“隻是敢問前輩，似前輩這樣的緣由的……可還有旁人？”

“有的。”明軒真人連連點頭，“隻是我等分居各地，並沒有經常在一處聯絡。”

截教外門弟子，各有各的道場，再加上截教“覆滅”，門人弟子都做鳥獸散……他們這幫子老實人出關一看，這天都變了……這還了得？

其實他們是匯聚起來，想要去金鼇島稟明實情的，但那個時候無當聖母的氣顯然還沒有落下去，她之所以封了金鼇島島，還布下了劍陣，也是憋著一口氣閉關修行……

明軒真人他們，隻能是無功而返……無可奈何之下，也隻能是順從了截教“滅亡”這個結果，從此夾起尾巴做人，在外人麵前，不再以截教弟子自居。

明哲保身，其實是沒錯的。

但如今金鼇島一開放，他們這些人心裏也難免生出一些畏懼之心……雖然是被迫而為之，但無當師姐的脾氣他們也是一清二楚，真要是追究起來，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或許，他們也沒計劃跑。

隻是懇求無當聖母看在他們罪不至死的份上，責罰過後能夠讓他們重回金鼇島，依舊能夠以截教門徒的身份行走三界。

明軒老道也將這個訴求，告知給了李白，期望李白有朝一日回島的時候，能夠一起轉述給掌教師姐。

對於這樣合情合理的事兒，李白還是樂得搭把手的。

更何況，自己還喝了人家的酒呢？

另外還有一點……據說另外幾位當年一同閉關閉過了頭的截教外門弟子，也都是好酒之人，這就讓人很難拒絕了。

師尊，你聽弟子狡辯……真不是弟子經受不住考驗，實在是弟子也同情他們的遭遇，認為他們不應該因為遵守了師命閉關修行，而丟失了師門名分。

雙方既然是相談甚歡，那麽往後的酒，自然喝起來便愈發的有滋有味。

見李白也盡了興，明軒老道先是誇讚了一句，“小友好酒量。”

“前輩謬讚了。”

“哈哈哈哈——，小友何必過謙。”明軒老道笑言道：“老道聽聞小友此番來洛陽，是為了查一樁案子。”

李白先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明軒真人，似乎在問……你先說說看，看看你說的，跟我查的是否是一個案子。

明軒老道：“大野澤邪神與大唐玄甲軍失蹤案。”

見明軒真人確實知道，李白便也沒有隱瞞，他之所以來此，其實也是想要向這位前輩打聽一下，是否知道此事的一些線索，現在看到對方主動提起，那看來此行當有收獲，故而他就直接點頭承認了，說道：“是有這麽一回事，難道前輩知道其中關竅？”

“老道畢竟多活了些歲月，如今雖然在這洛陽城中隱居，但有些個風吹草動……乃是能稍微察覺到個方向的。”李白痛快，明軒老道自然也不墨跡，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知給了李白，“事發當夜，老道察覺到了一些別樣的氣息……那氣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老道在其中感受到了上清道法的餘韻，陌生……則是因為老道認不出這氣息的主人，究竟是誰。”

“嘶——”

聽了這話，李白則是倒吸一口涼氣，將信將疑的問道：“前輩的意思是……那動手的，很可能是截教之人？”

“不。”明軒老道還是十分嚴謹的，沒確定來的事情，自然不敢直接就下定論，“還不能確定就是截教之人，也有可能隻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些截教傳承，畢竟他的氣息，老道確實是沒有認出來；當然，也不排除他就是截教之人，老道認不出他……就是因為當年沒有見過。”

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截教的弟子實在是太多了，同門不認識同門，那都是常有的事情，最正常不過。

相對於別闡教與人教來說，就那麽幾個人，不用花費什麽太大的力氣，就能將他們認全……截教就不同了，故而他們為了以防出現什麽誤會之事，當雙方會麵且不認識的時候，便會主動報上自己的名號。

久而久之，截教修士見麵先自報家門，就形成了一個傳統。

如果說三界之中當真能有把截教的所有弟子都認全的……那恐怕除了地藏王的諦聽之外，就是那位憑借一句“道友請留步”，讓三界大仙聞之而色變的申公豹申道長了。

申公豹的交友能力，那放眼整個三界，也是能夠得到大家深度認可的……隻可惜，封神大戰之後被填了北海眼，再無翻身之日。從此之後，這一張能言善辯的巧嘴，便全無用武之地了。

明軒真人在截教，其實就是屬於那種不善交際的……故而出現一個不認識的“截教同門”，對於明軒真人來說，是一個非常大概率的事件。

隻是他從內心中期望，這個人不是截教同門。

至於他此刻選擇將此事講出來，其實也是有著一些算計的……因為不論對方的立場如何，隻要自己協助李白尋到了對方，那麽無疑就算是有了立功表現，等日後真有機會回到金鼇島的時候，想必掌教師姐，會酌情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