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州城,被劉烏山圍得水泄不通。

劉烏山此時治軍一反常態,不再寬仁,而是嚴明。

城中,馬崟山出陣,與劉烏山的大將李華山大殺一場,拚死打敗李華山。

劉烏山又派黃少山來打他。又拚老命將他打敗。

劉烏山又派蔡嵩山來戰。戰至三十合,再叫李華山、黃少山上來,三山對一山展開車輪戰。

都是昔日的兄弟,同樣的十八山神,馬崟山感覺這麽沒意思呢,於是敗陣而回。

三山都還有昔日情義。加之馬崟山是李師道多年的衛隊旅帥,除了威望較高,武功也還可以,也就沒人往死裏打他,也沒人拚命追他。

而劉烏山卻毫不客氣,火攻都用上了,燒毀城門,大軍衝入鄆州。

馬崟山等近衛被衝得七零八落,自己又被李華山、黃少山、蔡嵩山逼住廝殺。

劉烏山衝入李師道後邸,生擒李師道及二子,全部砍掉腦袋送到朝廷。

因此,劉烏山從此如日中天,一開始就被封為郡王,如今又與宰相平級。

馬崟山卻因為護主,薛平到任,按軍,對他連貶數階。從正六品下的昭武副尉,貶為從九品上的仁勇副尉,下戍主,充任隊正。按說,薛平為了穩定,沒有斬殺他,基本保住了他的功名,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從此後,馬崟山在軍中,尋找一切茬口,指桑罵槐攻擊薛平的治理。同是十八山神,夏對山白白送命,而人家劉烏山,轉眼間成為封疆大吏。這一切使他受到啟發,不造反,朝廷絕對不搭理咱,不把咱當成老幾。

除了在運河碼頭呂屯陣亡四大山神,夏對山被魏博軍陣斬,李叔山跑掉,效力義成軍的四位,效力劉烏山的三位。十八山神中,加上自己,還有四位留在平盧軍中。

劉烏山手裏有三山就奪得郡王、宰相之位,自己也守著三山,為什麽不可以?

棣州前線,因刺史王稷軍需不夠,軍士趁夜潰逃。李叔山一跑,留下的三山還有曹晉山、甘茨山、岑壽山,雖然品階比自己高,但都沒有主意,來與馬崟山商議何去何從。

馬崟山將劉烏山發跡故事,來煽動曹、甘、岑。

繼而說道:“當今藩鎮,無一不是造反起家。大唐天子自顧不暇,哪裏有錢糧去征討,全都順水推舟,正式敕封。劉烏山帶了李華山、黃少山、蔡嵩山兄弟,位至郡王,宰相。我等哪一點比他們差。”

繼而逐一點化,挑起鬥誌。

曹兄先祖曹操,字孟德,攻董卓、敗袁紹、擒呂布、滅袁術、追劉備、鎮孫權、征烏桓,而廣有北國,奠定魏國江山,何等英雄。

甘兄先祖甘寧,字興霸,對峙關羽,大戰張遼,江表之虎臣,封折衝將軍,吳國上將,位次呂蒙。更有甘羅,十二歲入相,輔佐始皇帝,幾人能及。

岑兄先祖岑文本,字景仁,博通經史,十四為父伸冤,佐蕭銑稱帝。又為大唐高祖製誥,隨太宗征遼。太宗褒曰:性質敦厚,文章華贍。更有岑嘉州,文武俱稱雄奇。

我等何不趁此兵潰無主,廣為收容。青州空虛,直逼薛平。必能成就萬世功業。此等天賜良機,錯過再無。聽我號令,都取節鎮、刺史之位,落個封妻蔭子,祖宗有光,斷無差池。

曹晉山熱血沸騰,當即響應,讚道:“英雄所見略同,但聽將軍驅使。”

甘茨山、岑壽山佩服得五體投地,甘願聽令。

於是,先打“找王稷,吃白米”的旗號,旬日之間,聚兵七千。計謀得逞,轉而以“找薛平,問獎懲”為口號,兵鋒直指青州。平盧全鎮嘩然。

青州治所,益都。

城內,薛平薛坦塗對此變故,猝不及防。城中隻有衛士兩團,將四位旅帥分兵四門,嚴防死守。

薛平與望淩通、牧雨、薛廣、薛文範等計議,設計禦敵。

這個時候,望淩通結義的大哥姬杵早已調離登州刺史。他對馬崟山兵亂,感到不用兵威,難保政局。而用兵,必須用全新的嫡係部隊,平盧老兵基本不用,平盧舊將,基本剪滅。

因此,望淩通稟曰:“平盧兵,淄青官,乃李家數世所授。今馬賊反,一旦得手,淄青必將哄然而起,再難製服。而尋援本鎮五州,必然觀望。莫如巨資募親兵,隻消一千,定然將其擊破。再來個斬草除根,亂局遂定。”

牧雨也說道:“淄青各地,斷無援兵。隻有靠自己設法。馬賊一平,以雷霆之勢,淄青境內,悉數換官。從此,洛陽至海,再無割據。”

薛平點頭,怒而起曰:“就依你夫婦所說,子舒將我家產折算,悉數募兵。高之替我上城,監督四門緊守。”

望淩通說道:“高之更有一處財庫,借來募兵,平定馬賊。”

薛平雙眼放光,急忙問道:“所說何人,速去借來。”

“此人就是滑州胡車支。他善行動,惡空談。一向對尚書崇敬。隻要知曉尚書逢賊,必能將家資借來。”望淩通深知胡軫性格。

“好,執我令箭,即刻前往。平定馬賊,倍利相酬。”薛平當機立斷。

時值黃昏,望淩通帶一火精騎,頂盔摜甲,衝出西門。

從益都至白馬縣,恰恰八百裏。快馬每時辰均速八十裏,十個時辰趕到,兩晝夜可以返回。

馬崟山逃兵之軍陣,曹晉山守西門,約有千人。

望淩通隻有一火騎兵,該怎麽通過?

望淩通出來西門,遠遠見這些逃兵又分為許多種情形。有的結隊整齊,呼喝如雷。有的東倒西歪,坐地胡扯。有的圍攏一圈,遊戲喧鬧。有的坐立不齊,派有哨位。

他將一火精騎叫到身邊:“爾等送我過去,就在城外村莊,等候我回轉。遇敵對攻,先以六人衝開通道。兩人一對一,另兩人合力對一。兩人斬敵,複身與第三人合斬。再騰出手,四人合斬。依次前衝,必能過去。”

十精騎聞聽主將奇謀,皆鼓掌稱妙。

望淩通一磕赤額黃驃馬,當先衝陣。掄起虎頭湛金槍,凡遇到抵抗,以家傳曜日十八點,頃刻挑死。

十騎以他計謀,一通猛衝,護送望淩通過去。斬敵七十餘名,衝出敵陣,十騎無一傷亡。

望淩通安頓他們在城外十裏山村丁家崗住下,給他們兩貫錢,打酒喝。靜候主將回還,還用老辦法衝入城內。

在村戶中尋到馬燈一盞,晝夜兼程,飛奔白馬縣沙塘村。趁著天上微微星月光亮,一夜沒停,到了胡軫家門。

胡軫聽了這樣的情形,怒不可遏。

當時將所有能拿出的金銀,悉數拿出。因湊不夠整數,打馬飛奔白馬縣,低價變賣了二十餘塊於闐寶玉。半日之間湊足馬蹄金五十斤,合八百兩,製銀二千兩,恰恰折合銅錢一萬貫。

胡軫又將自己的坐騎專門馱著金銀,讓望淩通帶走。望淩通感動得淚流滿麵,端正跪倒,替薛尚書向他致謝。

恰好午後,望淩通騎一馬,帶一馬,飛馳往益都。

八百裏路趕了十二個時辰,到丁家崗,恰恰子夜。

望淩通叫起十騎,以三倍之價,與民戶交付了房錢。趁著夜黑風高,悄無聲息進了青州城。

一到平盧節度使府,門校接住,趕忙帶他到後邸打門。薛尚書不及穿戴,襪子著地,飛奔來迎。

望淩通簡單稟道:“稀寶神販胡公慷慨仗義,將家財悉數拿出,金銀恰好折合一萬貫。不求尚書歸還,隻求尚書平安。”

薛坦塗頓時熱淚盈眶,扶定高之坐下,說道:“胡公之義,舉世無雙。本鎮深感有負於他,異日當登門結義,以報萬一。平賊之後,奏請厚賞。”

一萬貫,在我大唐長慶天子之時,是什麽概念?

白米五文一斤,可買米二百萬斤,那可是一萬六千六百六十石。薛尚書這個正三品一年的職田米也不過四百四十石,折合二百六十多貫。

胡軫拿出的錢,可以供三十八個節度使一年工資,幾乎將唐朝全天下節度使的工資包圓。從九品的縣尉一年隻有三十石,折合十八貫。可供五百五十名縣尉一年開資。

募兵之法,在我大唐尚無先例。大唐一直實行隋朝以來的府兵製,耕戰結合,沒有軍餉。

現在,薛平打算,凡是能著銅盔、穿三重鎧、開十二石弓、荷戈、帶劍,裹三日之糧,拂曉至日中跑百裏者,每人每年出餉錢十貫。

僅僅胡軫的錢,就可以募到一千精兵。一個兵,拿到縣尉一半多的工資,很誘人了。

因此,薛平感動萬分,除了自己的錢全拿出來,胡軫的錢必能解圍。

軍餉充足,不怕募不到精兵。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此話果然不差。

消息一出,應募者如雲。按標準經過嚴格遴選,三日之間,募到能征慣戰的精兵兩千人。

其中不少是從逃兵中偷偷跑過來的。他們輾轉跑到別處,再折回青州城。不但是來之能戰的精兵,而且提供了不少馬崟山逃兵隊伍中種種派係、矛盾的消息。

這樣嚴苛的條件,挑出來的兵,不但薛尚書十分滿意,當兵的也是信心滿滿,個個誓為薛尚書立下頭功。大戰一觸即發。

是日後晌,恰在申時之正,青州城內平盧節度使府。薛尚書正在與招募而來的團級以上十名校尉,逐一談話。

忽聽府門外喧囂不已,守門校尉飛奔前來稟報:“義成軍六將前來,喊著參見尚書大人。”

薛平正在用人之際,義成軍來了六將,都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