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塘村,安陽縣開國公胡軫哲語,就此解決了販夫傳承問題。

故此,江山輪流坐,販夫不管他。但有求我者,莫將孔孟誇。

這不是販夫與孔孟的天然敵對,而是父係管拚、母係管拿這種扭曲曆史在倫理道德上的延續。

販界如果不能解決好自己內部的嫡庶之爭,就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父係、母係之爭,到時候丈夫管拚、老婆管拿的曆史還得延續。

最終惡果是什麽?

稍微有了一點家業,就開始了內耗,根本就不能一輩更比一輩強,這個家業根本就做不大。

為什麽財神爺都是男的?

而許多大神,拜到幾百年變女的?

父係、母係之爭,亙古不變,還在繼續。就說女媧王朝,指不定開國皇帝女媧本來就是男的,也是拜了幾千年上萬年之後,卻成了女的。

說這個話,是有憑據的。就說專指女性兄妹的詞語姊、妹,卻原本是兩個國家,姊國和妹國。假設當今的人來評論,必然望文生義,說這兩個國家必然是女性建立的。

雖然隻剩下“朝歌乃古沬邑也”七個字,但也足以窺其端倪。而姊國、妹國到底還有什麽?那些東西被母係的傳承丟棄殆盡。

岑交聽二哥說了一大篇,感覺怪怪的。不知道是哪裏不對,還是自己理解不了,也說不上來。

黃羿早就坐不住了,匆匆吃了幾口東西,起身向大哥、二哥、四弟及望淩通等人告別。必須得抓緊趕回去,萬一管氏再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不想活了。家事處理不好,在外麵幹啥都心情不好。

他叫黃昭逐個給三位爺爺、兩位祖母磕頭,祖孫辭別,打馬飛奔。

滑州距離青州八百裏,中間還要經過濮州、鄆州、淄州地界,這些地方原來都是淄青平盧軍地盤。現在濮州、鄆州屬於新劃出來的天平軍。淄州仍舊是平盧軍地盤。

黃昭不要爺爺慌著趕路,該住店該吃飯的,咱慢慢來。一路平安,第二天傍晚,到了千乘縣黃潦村。

一進村子,看到本村人的眼神怪怪的。黃羿趕緊下馬,向一位坐在大槐樹下的白胡子老頭過去。

“三哥,看景呢?”黃羿向他拱一拱手。

這是他本門的三哥老喜,黃家的族長,七十五了。他早看到黃羿回來了,將白胡子順一下,哆嗦著嘴唇,上來見禮:“黃將軍,兄弟,你可回來了。哪裏有心情看景?專門等你的。恁家的事情快把我氣死了。”

“咋了,三哥,俺家又咋了。”黃羿忙不迭來問。

不一時,圍過來好幾個老鄰居,都表情複雜。

“弟妹不是前兩天上吊嗎,被救下來後,我看你也不在家,就去管閑事。勸你們家的黃遵、黃通,說恁爹總會處理好的,不要將恁娘逼出個好歹。誰知道,這一勸,黃通還好,黃遵反把我臭罵一頓。”老喜這個氣啊。

“快,你是族長,跟我到家裏看看。今天就是弄到天亮,也要把事情說清楚。以防今後再生亂子。兩位年長的老鄰家,也都一起跟我去,做個見證。”黃羿拉上老喜,急忙回家。兩個老鄰居也跟著他們。

拐了兩個彎,到了自己家的三進院。還沒進門,就聽見黃遵的聲音:“老子就是心裏不忿,咋了!打死一個少一個,黃家死絕了才好。”

他老婆王氏吼道:“說的啥話,是叫他們死絕,我還沒活夠呢。”

黃羿怒氣衝衝,三步兩步跨進院子。一看管氏站在月亮門邊,手裏拉著黃昭的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兩個小家夥嚇得渾身哆嗦。黃遵和王氏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躲在他們幾口住的東廂房。

再看老大黃遙,蹲在裏麵的堂屋門口,淚水汪汪,在那裏摳著頭皮。

老三黃通一家沒見露頭。估計在他們住的後院,不想插手。

黃羿怒吼道:“順昌,胡扯激八啥呢,啥叫黃家死絕?”

順昌是黃遵的字。老喜連忙扯他一把:“先問清咋回事再說。”

管氏過來道個萬福,頓時淚流滿麵。見老爺怒氣衝衝回來,也不敢說話。

黃遵一看老爹跟老喜大爺來了,勉強過來:“爹,老喜大爺,回來了。”

“還認你這個爹呀。”黃羿一看他就來氣,掄起手掌就要給他一嘴巴。

老喜急忙攔住,拉著黃羿,對黃遵吩咐道:“走,都到你爹的正堂來。”

黃遵、王氏跟上去。管氏拉著兩個孩子也跟著。黃遙看爹回來,快步上前見禮。他老婆孫氏也叫出來,給公爹見禮。

兩位鄰居跟他這一大家,都到了黃羿、管氏所住最裏麵院子的堂屋。

兩名使女趕緊打熱水、遞熱毛巾,叫老爺、少將軍擦臉。

管家黃貴慌忙來跟老爺見禮,見老爺一臉不高興,就知道老爺什麽都知道了。看看老爺,搖搖頭,幽幽歎一口氣。

黃羿擦幾把臉,讓老喜坐首座。老喜推讓道:“奧喲,我可不敢。如今你是朝廷的將軍,果毅老爺,村夫怎敢胡亂坐。一點規矩都沒了,那還行嗎?”

黃羿也就不再推讓,坐了左側太師椅,老喜坐右首。黃遙和孫氏夫婦,黃遵和王氏夫婦分列兩旁坐下。

黃羿吩咐管家黃貴:“老貴,叫黃通兩口子也來。”

不大一會,黃通帶著老婆陳氏過來,都跟老爹黃羿見禮。

此時,孫子輩的沒有說話的份。見大哥黃昭回來了,各房的小家夥紛紛出來,跟黃昭在大院子裏唧唧喳喳,玩耍起來。

黃遵家的老大叫黃景,十二歲。他將黃牛皮的鞠拿出來,對他十歲的小弟黃暉、大伯家十二歲的哥哥黃智,三叔家九歲的弟弟黃顯,一一招手,叫道:“大哥、二哥、黃暉、黃顯,都來,咱們蹴幾盤牛皮鞠。”

黃昭一看,這個不錯,大為有趣,叫道:“來,來,蹴鞠。好玩。”

女孩每家兩個,最小的也都七歲了。六個女孩紛紛叫道:“我們也蹴。”

黃景喊道:“男孩一隊,女孩多一個,也算一隊。咱們對蹴。”

大家一時歡呼起來,滿院子飛奔,蹴起鞠來。霎時間,熱鬧非凡,簡直是雞飛狗跳。管家黃貴出來,大喊:“少將軍,你們去街上蹴鞠,太吵了,大人沒法說話。”

“走,上街蹴啦。”黃昭一聲招呼,呼啦啦十一個孩子,飛奔出了黃府。

“少將軍,慢點跑。”侍女都知安芝從廚房探出頭,喊道。

院子裏頓時清淨起來,偶爾聽幾聲麻雀叫,後堂的大人們終於能夠好好說話。安芝指揮侍女們按照管家的吩咐,忙活著整菜。老爺安排,今晚開四桌,闔府上下,侍女也叫參加酒宴。

安芝是侍女的領首,按照民俗,將她這個角色稱為都知。今年二十歲,來到黃府十二年了,早就出落得身腰挺拔,凸凹有致,水靈嬌俏。

當年一到黃府,就偷著學霸王鞭技。後被黃羿發現,本要發作打她一頓,看她練得非常好,也就不忍心打,默許她學下去。

安芝看侍女們忙得團團轉,自己也到廚房,拿把菜刀,幫著削蘿卜皮。掌勺師傅老堆要用蘿卜心燒幾道老爺最愛吃的菜。

對於黃府來說,下人當中,管家黃貴來了十一年了,也沒她資格老。

但人家是編戶,大唐算丁口的白丁。咱是非編戶,在大唐根本不算人,不計入人口數,屬於賤籍,又是賤籍中最低等的官奴婢戶籍,也稱奴籍。所以,按出身來說,跟老貴不能那麽論。

滿院子的孩子都是她抱大的,當然其他侍女也都帶孩子,隻是說,每個孩子都經過她的。

管氏成為老老爺的正妻之後,黃遵這個曾經的嫡子頓時嗷嗷大叫。氣得管氏沒少暗中哭鼻子。管氏也五十七了,老大一把年紀,從前安於做妾,總是樂樂嗬嗬,無憂無慮。臨到老了老了,生好大的氣。

安芝一麵削蘿卜,一麵想心思。暗暗笑道,如果老天開眼,讓自己這個奴籍的賤人有機會嫁人,做妾就做妾,絕不高攀什麽正妻。生下的孩子們隻要開心快樂就行,千萬別把自己氣得要死要活,不值得。

這些天,自打少爺黃昭當了將軍,突然長大了。隔三差五就從青州請假回來。他回家這麽勤,想幹啥呢?長大了唄,少將軍開始有想法了。

每到半夜,就偷偷往自己帳子裏鑽,非讓人家給他暖身子。也是沒法,誰叫咱是侍女呢,賤人,奴籍,生就的就是讓主家隨便處置。

少將軍初時不懂人間好事怎麽做,慌裏慌張亂來。畢竟咱也是經過老老爺、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管家老爺教過不少,少將軍可憐,咱就教他幾手。少將軍可聰明了,隻是兩次就會做了。

他一會做這件好事,可不得了。最多五天就會回來,半夜跟人家好上半個時辰。咱也一身武功,哪裏懼怕他。

所不好的在於,萬一鬧肚子,指不定會被秘密處決。侍女隻許陪玩,絕對不許有喜。這是給主人家丟臉,傳出去就是敗壞門風。

實際上,趕集上店,早就問過其他大戶人家的姐妹,還不都一樣。咱就是牲口一樣,隨便主家宰割,卻絕對不能讓主家蒙羞。

誰叫咱是死囚犯家的孩子呢,自從爺爺作為安祿山的護衛大將,而被安慶緒斬殺,沒有滿門抄斬就算開恩了。全家貶為賤籍,也隻能這樣了。

少將軍真好,如今很會體貼人。對自己百般愛憐,不舍得弄疼自己每一寸賤膚,對自己每一塊奴骨都那麽柔情。

隻是一樣不好,咱比少將軍大了六歲。要是再小幾歲,少將軍就算將咱納為妾,也能花錢將咱的賤籍銷掉。

唉,不想了,天生的賤人,這個苦海是脫不盡的。不管咋說,一個賤人,奴婢,這輩子得了少將軍哪怕一丁點的雨露,也算沒有白活。

想得太多了,隨便發展吧。突然,安芝感到左手中指鑽心的疼。

“哎呀”,她一聲驚叫,將菜刀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