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紜說,很想柴署,生怕柴署會離她而去,因此茶飯不思,渾身乏力。

韋婼急忙帶她回洛陽,看到柴署還在治療,李紜頓時喜笑顏開,扶著柴署有說有笑。

柴署深深感動於李紜對自己的一片真情,但又惱火自己這個傷情,生怕給李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試著偷跑。但走不出大門,就會因為走不直亂拐彎,被人攙回來。

氣得他以頭撞牆,被李紜發現,審問他為什麽頭破血流?柴署隻好說,自己想走,可怎麽都走不出大門。李紜嚇得魂不附體,抱著她放聲大哭,之後就寸步不離。

韋婼看女兒這個樣子,再看柴署的確一表人才,就委托尤綱好好做柴署的工作。給她們幹脆把婚事辦了,叫李紜照顧他,柴署的病也好得快,也解決了李紜的終身大事。

尤綱將柴署拉到一邊,講起李紜風穴寺差一點死掉,繼而說:“如果李紜失去你,她真的會病死的。那樣的話,等於你柴署壓根就沒救她。救人救到底,你不娶她已經不可能了,娶她就是救她。”

柴署其實也很愛她,但糾結在於對楊絨的不忠不義,眉頭緊鎖,不置可否。尤綱感覺到了他心裏有事,忽然想起有個問題沒搞清楚,急忙問:“你和陳果到底是因為什麽到的洛陽?遇到了這一連串的事情。”

柴署就將自己與碧波仙子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正是因為去找碧波仙子,路過洛陽,才出了這麽檔子事。如果在這裏娶了李紜,怎麽對得起楊絨?

尤綱聽完,也覺得柴署的確是個赤誠君子,這話再往下不好接。於是給夫人韋婼一五一十複述一遍,感覺這事情很難辦。

韋夫人思前想後,這個柴署的確夠人物,越發感覺女兒的選擇是對的。看看李紜的情形,再想一想在風穴寺的驚險,決不能就這麽罷手,必須設法叫柴署同意了。

於是讓尤綱把柴署帶到自己房間,單獨跟柴署交談。但到底該怎麽說麽說才能讓他們結婚呢?

韋夫人再次找柴署密談:“孩子,老身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但是,正如陳果去辦的事情,向春山、尤統不都是兩房正妻嗎?那都是因為戰事導致的。現在李紜這個情況,命懸一線,我們麵臨的也是一場戰事啊。”

韋夫人看柴署不反駁也不點頭,隻是沉默,於是又說:“你隻要救下李紜,度過這個危險期,今後如果找到楊絨,你如何安排,老身概不幹涉。”

柴署看韋夫人也是無可奈何,為了救女兒,真的是一片苦心。話說到這裏,自己再要強筋,指不定將她惹惱,那可就難以預料是什麽後果了。

於是,點頭答應,但重申一條:“救過來李紜之後,隻要有楊絨的消息,隨時去找。這一條永遠不動搖。”

就這麽,韋夫人緊鑼密鼓安排,說服李紜的哥哥嫂嫂姐姐姑爺們,當即就將婚事辦了。

這些天,李紜滿臉紅雲,一身輕健。柴署也好得很快,現在走路基本能走直了。但手拿筷子還不能堅持到吃完飯,陳博士還在繼續給他針灸。

陳果也是無可奈何,這就是命運捉弄。很多事情,並非自己能夠完全可以主宰,他會有很多因素幹擾,這些因素聯合起作用,產生了一個新波折。如果不細致洞察,不深入了解,很多事情肯本就不可思議。

這時候,陳果和白淼隻有誠摯祝福他們白頭偕老。柴署請求嶽母給他兩口子擺一桌,感謝陳果對自己這樣的關切和深情厚誼。

飲宴之後,陳果、白淼告辭,繼續他們的澄泥硯販賣活動。

柴署的手抖,直到李紜懷孩子六個月的時候,才恢複正常。

這時候,將要過年。李紜每天不厭其煩地給肚子裏的孩子背詩、唱曲。經陳博士號脈,判斷懷的是男孩子,李紜又叫柴署好好給孩子起名字。

預產期就在過了年的三月三左右。柴署經過李紜幾個月來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已經不是單純的感激了,早已經對李紜發自內心的愛慕。看她懷孩子多麽不容易,自己恨不得替她難過。

柴署以極大的耐心,守護著李紜生下孩子。多乖的寶貝啊,起了名字叫柴仲遜,畢竟碧波仙子楊絨早於李紜半年懷上孩子,這個小家夥辦在第二。李紜怎不明白夫君的心思,沒什麽好說。

經過起名這一件事,柴署越發覺得李紜對自己的真心真意,怎忍心就這麽走掉讓她們娘兒倆孤苦無依呢?於是索性陪伴孩子到會跑。

一晃在洛陽李府足足呆了兩年多,直到敬宗李湛的寶應元年(825年)中秋節,才帶孩子回到了白馬縣,到義成軍爺爺的府邸,一家人熱烈相聚。

期間,柴署與李紜結婚那年的八月,陳果在江陵縣府邸,與白淼正式成婚。柴署帶著李紜去參加了婚宴。朝歌八劍除了楊絨,其他人都到了。

父親柴循每過半年左右,就會從荊州江陵縣陳果的家中回義成軍一趟,看望爹娘。往往拐到洛陽,看看柴署及兒媳、孫子。

轉眼間,時間到了文宗開成三年(838年),與望淩通封侯、牧雨封伯同一年,距離柴署到洛陽娶李紜十五年。

此時,爺爺美溝應龍柴超早已七十一歲,三年前歸田。他在義成軍從四十六歲幹到六十八歲,長達二十二年之久。

期間,因屢立戰功,累封至檢校同州刺史,護軍,頜陽縣開國侯,實封二百戶。於頜陽縣建侯府已經五年,全家老小都已經住在那邊。

這時候的柴署,三十四歲。拜在一位人參巨商門下已經十二年,獨立販賣人參也已經五年,自己也已經收徒。與師父一道,在長安城買有豪宅。

他這師父是誰呀?乃渤海國南京人列南州。

渤海國的南京,就是南海府沃州沃沮縣,現在的朝鮮國鹹興市。

渤海國,唐人也稱之為高麗國、靺鞨國、渤海靺鞨等。

薛平鎮守平盧軍六年,其重要職務就有兼管新羅、渤海兩國事務。在平盧軍治所青州,設立有渤海館、新羅館,管理其朝貢、朝覲、賀正、質子入侍等事,護衛天子使臣前往冊封、宣慰等。

敬宗寶曆二年(826年),柴署二十二歲拜師,列南州五十二歲,恰恰相差三十歲。列南州身長七尺八寸,花白胡須五綹而下,白皙麵龐,精神矍鑠,神采飛揚。丹鳳眼輕易不睜開,一旦睜開就是發怒,十分嚇人。

列南州因中秋節途徑東都洛陽,入李府拜望,逗留半月。柴署及妻李紜到李府走親,其間結識,對於渤海國事情十分稀奇,越問越多,並大感興趣。就在嶽母韋婼見證下,拜其為師。

列南州除了販賣人參,偶爾也帶些渤海國的虎皮、貂皮、金銀佛像等。回國則帶上絲綢、圖書等。

既然拜師,列南州就實實在在教他渤海國各類知識,惹得柴署求知欲上來,跟定列南州進入他老家沃州城,一住就是五年之久。將渤海國整個遊曆一遍,對其掌故、風土人情、物產、語言等等,了如指掌。

五年之後的中秋節,文宗太和五年(831年),柴署隨師父帶著一些虎皮和人參,回到義成軍柴府。兩子一女滿院子飛奔,看爹爹回來了,高興得嗷嗷大叫。

歡宴之間,爺爺柴超告訴他,前幾天看長安雜報,說是當今太和天子的王德妃得了怔忡之症,需千年老參配藥,方能治愈。太和天子朱批了太醫署令,有獻千年老參者,賜顯爵,予重賞。

師徒二人默默記下,從第二年開始,就在渤海國到處尋訪千年老參。幾乎遍訪了渤海國的采參人,都毫無結果。

到了文宗開成三年(838年)上元節後,柴署再次到訪渤海國。

從登州出發,海路到鴨淥江,向東北上溯至西京鴨淥府(今臨江市)探到了消息。轉而向南,直奔南海府的睛州,找到了居住在南關的七十二歲采參人烏本秩。

從柴署拜師以來的十二年,這已經是第三次拜訪烏本秩了。曾經在他這裏收購到三百年老參,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烏本秩當然知道柴署要買千年老參啦,是經過鴨淥府的采參人介紹來的。到了家裏,烏本秩將他好生款待,要等春暖花開,花木出葉子才能去采。

功夫不負有心人,等到三月半,烏本秩收到柴署二十兩紋銀訂金,帶上柴署直奔狼山深處。

登上猛扶山,在裏麵轉悠了整整三天三夜,兩人所帶幹糧、牛肉和燒酒吃喝得一幹二淨,總算采到了。當烏本秩將其挖出來時,天啊,蘆碗好多啊,主根足有一尺五寸長。

從根基、主根到側根,加上根須,全根長達三尺四。鮮參掂在手裏的分量,足有三斤六兩之多。如果製成幹參,少說也有一斤二兩。老把頭挖參,鮮參七兩為參,八兩為寶,更不要說這棵大參了,稀世珍寶啊。

當烏本秩將這棵老參用紅帛小心包好後,這才敢慶祝一下。

柴署高興得淚流滿麵,抱著烏本秩,顫抖著聲腔:“老伯真不愧老把頭啊!這棵千年人參,我不能獨享,必須跟你一起進京獻寶。要封賞必須連你一起封賞。”

烏本秩已經淚如泉湧,抱著柴署:“這可是千年難遇啊,誰能挖到這麽好的寶物,聞所未聞啊。如非柴將軍之貴,斷不可得。老朽怎敢貪功?”

柴署鄭重說道:“到了朝堂之上,我就堅持奏請,你我必須一同受封,否則,我就拿上火鐮和油紙,叫這棵老參就地毀滅。”

烏本秩感動不已:“多謝將軍抬愛,老朽真是遇到貴人了。多謝。”

他們一路歡聲笑語,到了烏本秩家中。為了保密,柴署另外在一處向陽的山坡,找好多工匠,兩天兩夜蓋起了一座房子,叫烏本秩在這裏製幹參。

柴署又找人製作了外表簡單而樸素的檀匣,將這棵老參小心放進去。為了迷惑人,又製作兩個一樣的檀匣,裏麵裝上草藥。

一切準備就緒,柴署又付了他八十兩紋銀,答應獻寶之後,再付給他尾款。烏本秩以為,到那時候,天子對兩個人都封賞了,就無所謂了,將他先後兩次所付一百兩紋銀還退回。

轉眼就是八月天了。他帶烏本秩回到大唐境內,不敢回家,怕泄露消息,以免遭劫,而是直奔長安。

到長安郊外的時候,已經過了中秋節。

怕什麽來什麽,還是遇到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