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千年老參以博取顯爵重賞,最初因王德妃而起,現在怎麽辦?
薛夫人介紹,王德妃剛剛去世,這棵千年老參就是找到,獻寶已經失去原有的意義。就算王德妃不死,她因多疑易怒,近兩年早已失寵。
文宗轉而寵愛楊賢妃,而這個楊賢妃卻屢屢詆毀王德妃及太子李永。咱們這時候獻寶,將被楊賢妃懷疑咱這些人跟王德妃一夥,反而招禍。
魏綸身為右神策軍副使,怎能不知道這些?他必然將這棵千年老參先放起來,靜觀其變,等待時機成熟再獻寶。這也是他將烏本秩藏起來的原因。而烏本秩會怎麽辦呢?
他要麽跟魏綸達成了某種妥協,要麽就是哄騙魏綸以保命。
薛燕畢竟身居高位,一天天往來她家堂上的賓客無不是高官大員,對這些事情了如指掌。多虧了她的條分縷析,要不然就是瞎子摸象,說什麽都不對。柴署對義母的這一通分析,深深敬服。
幸虧沒有將真寶貝放出去,這要是稀裏糊塗放出去,辛辛苦苦多少年,到頭來弄個泥牛入海,無影無蹤。想到這裏,他猛然想起三條:
必須馬上再次轉移千年老參的暗藏地點,萬一烏本秩也想到這裏,找地方將寶貝另外藏起來,這事可就越來越複雜了。但是,自己結拜這麽多人,萬一有人跟蹤,又不保險。該怎麽做最為周密呢?
必須馬上跟烏本秩接頭,不管說不說什麽,互相知道對方還活著就行,堅定他的意誌。要不然,這邊知道他好好的,他卻不知道這邊活著,魏綸一旦以柴署被殺來嚇唬他,極可能壞事。
必須馬上見到師父列南州,他販賣人參一輩子,對於怎麽獻寶?獻給什麽人最有價值?哪些人在當朝既有權威還值得信任?他必然裝在心裏,叫師父出謀,省了這邊好多麻煩和煩惱。但是要去哪裏找師父列南州呢?
這次自己跟烏本秩搞到千年老參,與師父之間也沒什麽約定,這樣突然想找他可是大海撈針啊。
這一圈人,算來算去,最值得托付的隻不過兩個人,第一個是甘冀,乃申國公甘廬與義陽夫人薛燕所生,是自己這邊的人。雖然跟李璣、潘琅是新豐營同僚,但甘冀與他們之間瓜葛不深。
第二個是宋鎧,雖然是宋宸之子,但是與這邊的人沒任何關係。注定是自己的人,在合適的時候,要給他說明楊絨的事情,避免誤會。
這兩個人該怎麽派遣呢?最為急迫的還是給宋鎧一個任務,叫他將烏本秩的事情辦好,可別讓烏本秩出什麽幺蛾子。
自己穩坐甘公府,掌握朝中信息,調遣各處力量。
柴署將宋鎧叫到一邊,表明心跡,要他務必火速趕到家裏,安頓好烏本秩。宋鎧當即告辭,飛奔京兆西北的奉先縣,往自己的男府留住烏本秩。
天將黃昏,宋鎧到了奉先縣北關,一進府邸,就對侍妾大喊:“趙葶,烏老還好吧?吃住還習慣吧?”
趙葶跑出來,一臉驚恐,哆嗦著嘴唇:“烏本秩逃掉了。今天一早,叫他吃飯,卻不聽回音。到他房內一看,留下四句話,你看看是什麽意思?”
趙葶說完,遞給宋鎧一張紙條。宋鎧尚未細看,頓時頭暈腦脹,大哥料事如神,但還是晚了一步,被他跑了。宋鎧定定神,再看紙條,上寫:
欲得老參,尋署師尊。
吾且隱遁,羌水之濱。
羌水之濱?不就是自己所在軍營的武州嗎?
羌水發源於西傾山,向東南流經疊州、宕州,至武州境內的複津縣,折而向南偏西,到盤堤縣南,又折向東南,入文州與白水相匯,蜿蜒向東進入利州,再向南匯入嘉陵江。
他這個羌水之濱,地理範圍千裏之遙,而且這一帶山峰林立,河穀縱橫,地形極為複雜,要進到這一帶找個人,基本沒什麽可能性。老頭寫這麽一句,對於想找到他的人來說,等於沒說。
老參看來已經換人,並不在烏本秩手裏。這才隔了一夜,怎麽就變化如此複雜?到底經過了怎樣的博弈?
“尋署師尊”,署,應該是柴署,大哥的師尊是誰?又該怎麽找他師尊?
宋鎧還不放心,在自己這個四進院翻來覆去搜尋幾遍,並沒有發現烏本秩逃跑時的一點痕跡。這人深藏不漏啊,武功該有多高?這是他對魏綸沒有起殺心,以他這種本事,三個魏綸也被他幹掉了。
宋鎧看完,攬過趙葶,安慰一番:“不要擔心什麽,舅父來尋烏本秩,就說他半夜跑了,他愛咋咋,不要過分煩惱這件事情。”
趙葶緊緊抱著他,渾身的哆嗦稍微平複,說道:“這千年老參出世,必將發生更加不可預料的事情,你千萬要小心啊?”
宋鎧聽她這麽說,腦子飛速運轉,禁不住問道:“這兩天咱們府上除了舅父、老烏,還有沒有來過什麽人?”
趙葶說:“昨天下午,楊絨來過一趟,就是送來爹爹賣到的三斤天麻,叫泡酒用的,說是爹爹有時間過來喝天麻酒。”
楊絨從武州盤堤縣跑來,她應該不會跟大哥的師父以及老烏有什麽聯係,根本就不會認識。
宋鎧想到這裏,推開趙葶:“這事不能停,我必須馬上回長安。”
說完,急忙趕回申國公府中,崇信九使早已散去,隻剩柴署、甘冀。
這時候,九弟甘冀已經陪著大哥柴署到過高家村,柴署進入武聖廟想要取走千年老參,卻發現薑子牙掌中的經卷裏,什麽也沒有。嚇得柴署麵如死灰,滿頭冷汗。
三番五次用手去經卷的空筒裏摸來摸去,還不錯,總算摸到了一個挖耳勺。這個挖耳勺是銀質的,刻有極小的字跡,是六個字:渤海國列南州。柴署頓時放心,千年老參肯定是師父拿走的。
三兄弟與義陽夫人薛燕一起商議,將烏本秩留下的紙條細致研究,認為所言不虛。
柴署一開始看了烏本秩的紙條,被驚得目瞪口呆。自己放得多牢的千年老參,師父到底是怎麽得到的?
仔細琢磨,這張紙條信息量大到驚人,師父列南州必然跟烏本秩見過麵了,而且極可能就是師父將烏本秩救走的。
柴署一通分析,繼而無可奈何,沉沉一歎:“現在關鍵是怎麽找師父?”
薛燕、宋鎧、甘冀也感到這件事越來越複雜。
義陽夫人以其老將的思考,問宋鎧:“你府上這兩天有其他人到過嗎?”
宋鎧回稟:“府上隻有義姐楊絨昨天下午到過,她與這件事沒啥關聯。”
柴署一聽,大為駭異。尋找十五年不見蹤跡的楊絨,真的就是宋鎧這個義姐嗎?他急忙問:“二弟,你家義姐楊絨,是不是大號碧波仙子?”
宋鎧笑道:“姐姐楊絨,字曼歌,正是碧波仙子,乃朝歌青龍鎮人。老家有個雙胞胎妹妹楊絮,字曼舞,大號淩波仙子,嫁給了玉麵仙吳雕。弟弟楊喻,大號青龍刀仙。”
柴署一聽,管他娘的青龍刀仙呢,終於啊,苦苦追尋十五年的未婚妻,居然就要相見,禁不住悲從中來,熱淚滾滾。義陽夫人、宋鎧、甘冀看他悲痛萬分,不禁動問。
柴署一五一十說了追求經過、兩下誤會、救韋婼李紜母女、李府治頭傷、與李紜成親、約定隻要找到楊絨必是正妻等,一一說明。這一通傳奇,驚得薛燕、宋鎧、甘冀目瞪口呆。
宋鎧歎道:“難怪義姐死活不嫁人,身邊帶著衛合。十五年來,家人問衛合是誰的骨血,死活不說。說是要等到一位劍客,自然交還他的兒子。”
義陽夫人感慨萬端,對甘冀說道:“雲肅,你要跟大哥度佐、二哥護中一起去,將他們的事情說合,成就百年好合,不辜負碧波仙子苦苦等候。”
甘冀朗聲答道:“孩兒謹遵母親命令,這就跟大哥、二哥前往武州。”
柴署心中打顫,楊絨給兒子起名衛合,意思肯定是指她跟自己在衛縣**,這個名字意味深長啊。
說清楚碧波仙子故事,又議論起烏本秩留下的四句話,到底師父列南州是怎麽跟烏本秩接上頭的呢?
他們這邊無論怎麽想,也想不出列南州與烏本秩之間發生了什麽?
烏本秩不是被魏綸弄到了宋鎧府上麽,那麽老烏又該怎麽辦呢?
別看烏本秩七十二了,一身好功夫,威勢一點不減,吃肉吃酒依舊像年輕人那樣的好胃口。
魏綸將他帶到宋凱家的時候,告訴他,隻要好好待著就行,就在這裏將他養起來。如果安心待著,到了時機成熟,找回千年老參,還能封個公侯。
如果想跑,也沒人阻攔,但遲早還得將他找回來。到那時候,就不是這麽對待了,必然做成人彘,什麽時候找到千年老參,就一殺了之。
奉先男宋鎧府邸,其夫人索嬌在沙州娘家那邊,開著正香調料坊,逢年過節回奉先縣一趟,與家小團聚。
家裏的事情,全由侍妾趙葶操持,孩子們自有奶娘、侍女照應。這個趙葶跟烏本秩及列南州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有?她又是什麽來頭?
她不是別人,正是義成軍老將趙穀的庶女。趙穀又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