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河草場,十五員大將及六千兵馬被困黑霧之中。想了各種辦法,都無法突破黑霧的包裹,難道就這麽等死嗎?
敵人的戰鼓聲越來越近,最後就在距離百步之外轟響。眾兵將無不恐慌萬分,所幸的是,敵人也不敢進入黑霧區。看樣子,黑霧真的是要久困,叫你乏力,再來收拾你。
黃羿靜靜地盤腿坐著。過了一個時辰,眾兵將也都不再議論,跟黃羿一樣,靜靜地坐著。這黑霧似乎沒什麽毒,這麽久了,也並沒聽見誰說難受。
黃羿還是靜靜地盤腿坐著,略微動動身子,交換一下盤坐的兩腿。就這麽從未時正起霧開始,過去了三個時辰,現在應該是戌時正,黑霧外麵的天應該黑下來了。六千兵將在黑霧之中,不能知道外麵的天是什麽樣子。
三個時辰,多吉索朗能從焉支山弱水濱回來嗎?
從昆河草場到焉支山弱水濱,直線距離七百裏,來回是一千四百裏。要想早早趕回,晝夜兼程不要命的跑,也需要跑十四個時辰,一天多時間才行啊。中間戰馬多少要歇歇腳吧,需要一天半,明天後半夜才可以趕回來。
黃羿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盤算。他在這麽算,黃昭、尤統等將也都是這麽想的。但尤統比他們所想更多的在於,他等著老爹來救,那要怎麽禱告才能叫老爹知情呢?
尤統伏地而進,慢慢往前爬,一邊爬一邊輕聲問:“火頭軍在哪裏?”
終於摸到最近的火頭軍,尤統叫他還掏出火鐮。
自己學陶社在成德軍望天禱告,將自己的男爵淺緋袍脫下,叫火頭軍給他點燃,伏地磕頭,大叫道:“爹,水果販神、潮陽子尤貫,我是你兒子尤統,在甘州西邊昆河草場被羲玄黑霧困住,六千兵將危在旦夕,快救命啊!”
繼而再拜,再喊道:“五叔,花蜜販神、湯陰子張涯,我是你侄子尤統啊,在甘州西邊昆河草場被羲玄黑霧困住,六千兵將命懸一線,快快救人啊!”
禱告完,禁不住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火頭軍也跟著他哭起來,將身上的衣衫投進火裏,與尤統的淺緋袍一起燃燒,大叫:“販神爺爺,快快救命啊!”
黑霧中附近的人也隨之喊起:“販神爺爺,救命啊!”
繼而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全軍一起喊起來:“販神爺爺,救命啊!”
黃羿等也被將士們的舉動深深震撼,老將軍禁不住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大叫:“通寶老弟、平危老弟,二位販神在上,救我全軍將士啊!”
他們的喊聲,傳到天上了嗎?
沒有!根本就沒有。倒是最開始黃羿禱告那幾個字“販神界成都大總管……”傳給了張涯。
但是,張涯從他的元蜜宮聞到檀香,順著香煙聽到這聲叫,往下界看,香煙繚繞的來處卻完全消失,猛可間,又沒搞清是誰的聲音。
急得張涯站在高天來回找尋,就是不見人影。又令赤縣蜂王追尋檀香的來處,赤縣蜂王倒是追蹤到了一個大致範圍,隴右。但是隴右太大了,到底在哪裏?
張涯帶著赤縣蜂王瞬移降到距離人間最近的第一層天——太皇黃曾天,站於二十七萬丈高天,從肅州開始,兩神往東、往西分頭行動,一點一點查找。為什麽是站於二十七萬丈高天?
天界與人間臨界點是一萬丈起按人間曆法每天增高一千丈。現在是九月上旬,從正月初一算起,已經過去二百七十天。因此,神明要想看清人間諸事,就必須站在二十七萬丈高天,否則就是越界。越界怎麽啦?
神明越界巡視,等於是放棄神明之位,直接跌落人間轉世投胎。
關鍵問題是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他二神巡查一個時辰,下界就過去一個月。巡查一刻鍾,就過去了四天。半刻鍾之間就是兩天。
張涯向東查看到張掖之西,恰看見下界好大一片黑霧籠罩著什麽東西,正要將六千四百斤藤蛇棒指點,叫黑霧散去,好看看究竟。
忽然發現,這裏的高天之上,站著一位白袍銀鎧神將,手執金燦燦的八寸玉盤,將手中一支毛筆在玉盤上點墨。這白袍銀鎧神將是在幹啥?
張涯過去,厲聲喝道:“何處妖孽?膽敢在此為禍人間?”
這位白袍神將並不怕他,大叫道:“某乃大唐堯帝座下西方金王,和仲是也。區區一個花蜜販神,也敢攪擾本王捉妖降魔,還不滾回你的華胥仙境。”
恰恰赤縣蜂王趕到,急忙過來對金王施禮道:“赤縣蜂王拜見金王!本王由神農大帝遣至花蜜寶殿守門。這裏是現世唐朝張雄收服失地之戰,他們的兵將怎麽可能是妖魔呢?必是你的門人弟子蒙蔽金王,還請明察。”
西方金王麵有慚色,也不答話,收起金色玉盤,匆匆而去:“成都大帥、赤縣蜂王,後會有期。”
赤縣蜂王急忙將蜂巢望空一祭,飛出四隻蜜蜂,直奔下界而來。四隻蜜蜂將到昆河草場,忽然引來東西南北四麵萬億隻蜜蜂,一起飛入黑霧之中。霎時間,這些難以計數的蜜蜂翅膀皆覆滿水珠,紛紛墜地。
再看黑霧,無影無蹤。卻是數千人馬在這裏困著,仔細看,竟然又是尤統、黃昭,娘呀,黃羿老哥哥也在裏麵。好險啊,再遲一會,恐怕這些人會被黑霧困死。
再看那邊半山腰,一麵旗幟:大甘國降魔大王羲玄。
赤縣蜂王大驚失色:“我擦,怪不得和仲在這裏幫他施法?降魔大王羲玄乃金王和仲的五哥,都是上古大唐堯帝時期之日母羲和的兒子。羲和生十子,一半姓羲,一半姓和。
“長子羲伯,次子羲仲,三子羲叔,四子羲季,五子就是這個羲玄,六子和伯、七子和仲、八子和叔、九子和季、十子和素。其中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兄弟被帝堯任用為春夏秋冬四時之官,分居於東南西北四方。金王和仲乃秋官,居西方,爵金王。
“難道羲玄一支一直就沒改名?子孫都叫羲玄麽?或者是這一支就以羲玄二字為族名?”
張涯吩咐她:“何不召來他的元神,問明情由?”
赤縣蜂王用手一招,降魔大王羲玄元神來到。
赤縣蜂王喝道:“此乃販神界成都大總管、花蜜神販張涯,特來搭救大唐收服大軍,恰遇你家七祖金王,秋官和仲已羞慚而去,你為何冒用你家五祖羲玄的名諱?是何道理?”
羲玄一聽,怎能不知道當今大唐所封花蜜販神。天啊,他到販神界竟然官至成都大總管,嚇得他趕緊跪翻,口稱:“羲玄,乃族長專用名字。我羲玄一支,曆代族長皆用羲玄名諱。與人相見,卻以字號自稱。”
“是這麽回事啊,那你的字號是什麽?”赤縣蜂王看張涯要打他,急忙橫攔過來,先審清問明再說。
羲玄答道:“小人字幽之,號降魔大王。乃羲玄一族第一百二十八代族長。本族之祖製,三十二年出一代族長,新族長必須四十八歲。算來,自羲玄從古唐執掌本族以來,傳至今唐已有四千一百年要多。”
張涯聽了他這一族傳承如此規範,甚為歎服,但對於今天的事情還是不感冒,喝道:“休再說你那先祖古唐之事,我且問你,今唐之張雄收服失地,派軍來征甘州,你為何布下妖陣殺人?”
羲玄答道:“羲玄一族,因先祖掌西方秋季,世居甘州金王宮,在秋山之巔。因古唐朝、古虞朝至夏朝三代,曆代帝王都要登山祭祀至少一次,因而曆代香火鼎盛。
“到了商周之世,為西戎之地,以之為甘方,甘國,就圍繞秋山築城,致使我族金王宮被官府環繞。到吐蕃侵奪,刺史朗傑頓珠以搗毀金王宮、滅絕我族為由進行要挾,叫小人前來施法,確實是被逼無奈。”
張涯一聽,唉,人間之事,神仙哪能管得完啊。再者說攻城略地之事,已經超出販神界該管範疇。算了,饒了他,走吧。
赤縣蜂王已偵知正神所思,對羲玄叫道:“回去吧,就說遇到販神界成都大總管了,魔法失靈。今後再敢施法殺人,二次抓獲,屍焚神滅。”
羲玄痛哭流涕而去。霎時間,昆河草場半山腰的“大甘國降魔大師”大旗倒下,羲玄被黃昭生擒活拿。所帶一千降魔兵在赤縣蜂王審問期間,早被這邊六千兵包了餃子。大多數選擇投降,隻有一百多人被誅戮。
此時已經是第二天天亮,全軍早已飽餐戰飯。黃羿連發六支令箭,兵發甘州,誓要一舉襲取。
第一支令箭,黃昭為主將,嚴公、曲飛龍為副將,帶兵一千二,攻取張掖城西門。
第二支令箭,宋潛為主將,嚴允、打飛虎為副將,帶兵一千二,攻取張掖城東門。
第三支令箭,尤統為主將,嚴外、雲飛豹為副將,帶兵八百,攻取張掖城北門。
第四支令箭,龍遨為主將,嚴上、寸飛鷹為副將,帶兵八百,攻取張掖城南門。
第五支令箭,黃傅帶一千兵,向西遠出五十裏,看住鷹巡穀南山之鷹鳴關次仁平措的救援,多挖陷阱,如此如此,必能擋住。
第六支令箭,以黃俠為中軍官,待多吉索朗回來,他為都虞侯,連帶新降的計兩千兵為中軍,總援各門。
黃羿統率各將,調度各處,振聲通令:“各門主將嚴明賞罰,凡貽誤軍情、抗命不遵、畏縮不前、擅自退卻者,主將斬訖報來。
不到巳時,黃羿率七千兵飛至甘州,將四門圍得鐵桶一般。
黃羿執筆,唰唰唰幾筆,寫好戰書,曆數朗傑頓珠五大罪狀,限其五日之內自縛出降,否則殺進城去,妻兒不保,屍首不存。令四門主將射入戰書,主將、副將輪流挑戰。
為什麽東門、西門兵多,北門、南門兵少?究竟黃羿能不能拿下甘州,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