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管經略府,襄城侯宋公涯鋪排經略兵剿滅來正,發出了兩支令箭。
往下麵班中細看,鄣侯甘冀一臉不樂意,這必然是立功心切啊,正要點他的將呢?他將嗓門提高幾度,厲聲高呼:“鄣侯甘冀聽令。”
甘雲肅雙腿一磕,跨步班位,朗聲高叫:“末將在!”
“第三路以你為主將,以李鳳、張期為副將,帶兵三團,即刻前往欣道縣,設法將來靠帶到經略府。並埋伏在良米山通往欣道縣的險要路段,凡有欣道縣援兵及良米山敗兵,格殺勿論。”宋公涯將第三支令箭交給鄣侯。
第三支令箭一發,下麵一將徹底慌神,你道是哪個?
正是左威衛將軍、武安侯李憫成,他從長安隨征來到容管經略府,一直是經略軍的都虞候,負責執法。今兒這是要跟來正攤牌的一戰,不能參戰可不行。
他急得不行,前跨一步,大喊:“經略使,末將李璣的九環金攥刀也能殺他幾個賊人,為何不做差遣?”
襄城侯宋公涯一看將他急成這個樣子,禁不住哈哈大笑:“本經略正有一件最緊要的事情交給你。武安侯李璣聽令!”
李憫成大吼一聲:“末將在!”
“附耳過來,你必須如此如此,定叫他措手不及,焦頭爛額。”宋公涯給他交代一番,將第四支令箭交給他。
武安侯李璣聽了主帥這一番安排,禁不住好笑,高呼:“得令!”
宋公涯轉而對大帳中叫道:“石凝、韓圖隨武安侯行動。其餘眾將,三日後,隨本經略前往良米山十裏外下寨。”
宋公涯傳令畢,宣布散帳,各自準備行動。
先說鄣侯甘冀一路,叉王李鳳、槍王張期相隨,點齊三團六百精兵,三名團校尉、六名旅帥齊集牙帳,相商如何帶到來靠和搞好埋伏。
叉王李鳳將七十四斤五股鋼叉一晃**,笑道:“我等這麽多人都去欣道縣,目標太大,來靠反而不敢來。何不兵分兩路,一路隻帶一旅,先派十來個人進南關,其他人等在城外應付不測。另一路直接尋找地點開始設伏。”
槍王張期以為:“鄣侯千歲當修書一封,叫一名精細校尉或旅帥,帶著書信前往說明千歲為了來氏一族免遭塗炭,叫他放棄來正這個兒子,躲進經略府。如不從命,強行綁縛而來。”
甘冀哈哈大笑:“民諺說的沒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好!就這麽辦。兵分兩路,挑出一個精細校尉、旅帥到府上勸告,張期帶兵一旅前往。萬一來靠不知死活,不跟隨前來,組織反抗,把他來家直接滿門抄斬。”
又令叉王李鳳帶五旅大隊人馬,沿路勘察險要路段,選好地方進行埋伏。自隨叉王李鳳大隊行進。
問及帳中團校尉、旅帥,誰能前往欣道縣弄出來靠?
團校尉齊眉伯應聲出班,叫道:“末將願往。”
鄣侯看看他,生得七尺三寸修長人物,須發皆白,臉膛紅潤,國字臉,絳色膚,右眉一顆碩大的黑痣,聲若洪鍾,約有五十六七歲年紀。深青戰袍,腰係八銙瑜石帶,是個正八品上的宣節校尉。
這人五十六七歲了,怎麽才拚殺到這個品階呢?這引起了鄣侯甘冀極大興趣,又從他的名字來看,聽大哥柴署提及過南冥道長的弟子青霜伯、烏金伯,都以兵器為名,他這個齊眉伯難不成也跟南冥道長有關?
想到這裏,甘冀這個崇信九使的老九禁不住問道:“齊將軍,孤看到你的名字,想問你一件事情,你可認識林慮山碧霞宮的南冥道長?”
齊眉伯朗聲答道:“末將的師尊正是南冥道長,末將還有兩個知名的師兄青霜伯、烏金伯,另外還有五個以兵器為名帶伯字的師兄,末將實名齊爵,是南冥師尊坐下小弟子。”
他這一說,驚得甘冀急忙起身,下來帥案,對齊眉伯深施一禮:“師叔在上,受師侄一拜。”
齊眉伯也被驚到,慌忙扶住鄣侯甘冀:“千歲,末將怎敢受此大禮,這是從何論起?”
甘冀笑笑:“孤與莒國公柴署等是結義的崇信九使啊,澄泥販神陳哲是我們的師父,澄泥販神之師不是竹木販神望雲端麽。而望子與西麵、東由、南冥、北來都是臘八販神子敬父的弟子。你和澄泥販神是一輩的。”
其實,陳哲早年間習武拜的青霜伯為師,按武學師承,鄣侯甘冀該叫齊眉伯為師祖。但是,陳哲後期卻又拜在望雲端、範朱公、萇卜曲三位師父門下,成為販門弟子,這就又高出一倍,卻與早年間的師父青霜伯同輩。
鄣侯不提武學師承關係,單提販門師承關係,也是正確的。齊眉伯當然不好說啥,能這麽認下也不錯。
齊眉伯一聽,也笑起來:“臘八販神、竹木販神、澄泥販神的師承關係,師尊南冥道長當然講過。但在這裏遇到澄泥販神的門人弟子,卻是末將大感意外的。那要這麽論,末將這個師叔還真就當仁不讓了。”
甘冀問:“師叔,看你年庚當在五十六七,怎麽還停留在宣節校尉品階?”
齊眉伯哈哈大笑:“千歲有所不知啊,末將是半路投軍。末將是潞州鄉縣人,八歲就被父母送到林慮山碧霞宮,拜在南冥師尊門下習武學文,接受販門平德之訓。
“十八歲出師娶親,開始做貢膠生意,一直做到四十八歲,整整三十年。”
眾將校都十分驚奇,做三十年貢膠難道沒掙夠嗎?還需要這麽大歲數來投軍嗎?甘冀聽到這裏,約略猜到了什麽,也不要揭師叔的傷疤,隻是驚訝地看著他。
齊眉伯看大家驚奇地看著自己,禁不住爽朗大笑起來:“末將因被一長安絕色女子陷害,最後一趟運到太醫署的十石貢膠被騙,無顏回老家鄉縣,投入太原府的河東軍。被前任王經略千歲帶到了這裏,任為團校尉。”
叉王李鳳聽他這麽說,驚問:“老伯,十石貢膠怎麽也得五百貫吧,怎麽不報官啊?”
槍王張期也非常吃驚:“老伯,被騙這麽多,家裏人可怎麽生活啊?”
鄣侯甘冀也十分震驚:“寡人在京中一直充任南衙宿衛這麽多年,怎麽就沒聽說師叔這件大案呢?”
齊眉伯笑道:“你們說少了,鄉縣阿膠一直是皇朝貢品,每斤的進價那可是一千二百錢,市價是一千五百錢。十石多一點的貢膠那是我一千五百貫的本錢,交給太醫署,怎麽也要結算一千八百貫吧,甚至是兩千貫。
“這趟生意被騙得窩囊,被一位絕色美女騙了,羞於見家人,就這麽投軍,給家裏去信謊稱十石阿膠被山大王劫走了。家裏兩個兒子帶著五個孫子也都販賣阿膠,分別走的是東都洛陽和揚州兩地。
“鄉縣的家宅是四進大院,末將三十年積累的家資不敢多說,有個萬把貫吧。隻是這次被騙實在丟臉,也報了官,京兆府萬年縣沒有下文,末將也就沒有深究。”
甘冀聽他講了這麽大一篇,對於販賣阿膠能聚集這麽多財富感到不可思議,對於師叔這麽大的胸襟讚歎不已:“師叔海一樣的胸襟,侄兒實在佩服。但有一點寡人想問你,十石阿膠押往長安總有伴當吧,他們是怎麽安頓的?”
齊眉伯稟道:“千歲,伴當就是末將的長孫齊秋漢,隻有我們祖孫二人押著一輛馬車。我們一起投軍,他就在末將團中擔任隊正。”
甘冀大感興趣:“師叔,叫來齊秋漢,孤要見一見這個師弟。”
齊眉伯高興非常,飛跑去叫來齊秋漢。一看這小子,喲哬,額的娘呀,身長七尺八寸,膀大腰圓,英武逼人,三綹青須飄灑,約有二十歲,整個人俊逸非常,的確是父祖的遺傳啊。
看他的裝束,是細鱗鐵甲,普通佩刀,沒有戰袍,那就是沒有正官品階。
齊秋漢一進大帳,就翻身跪倒:“甘侯千歲千歲千千歲,末將齊秋漢參見來遲,望祈恕罪。”
甘冀慌忙將他攙起來:“你我師兄弟相認,今後軍前要多多用命。”
齊秋漢朗聲答道:“甘侯盡管下令,秋漢雖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看他們祖孫如此英武,鄣侯甘冀感到納悶,問道:“師弟,看你的英武之氣,必然是上將之屬,軍中遴選能人猛士,為何沒有參加啊?”
齊秋漢看看爺爺,欲言又止。齊眉伯趕忙回稟:“千歲,末將以為,遲早還要設法調回北方。一旦祖孫被選入猛士之列,在這裏隻能無休止拚殺下去,就無法走脫了。這是末將的不對,還請千歲責罰。”
甘冀一聽,還有這樣不願意表現的兵,也是奇了。但這也代表了一種情緒吧,無可厚非。
他爽朗一笑說道:“師叔所思,乃軍中千百種想法之一,哪裏談得上什麽責罰。好!咱就說到這裏。師叔就帶你團一旅人馬,師弟一同去,聽槍王張期號令,一起去將來靠夫婦帶到經略府。”
槍王張期戰戰兢兢稟道:“末將哪敢號令千歲師叔、師弟,商量著辦,不管想什麽法子,隻要能把那個來靠弄來經略府,就是高招。”
鄣侯聽他這麽說,正色道:“齊眉伯、齊秋漢聽令!”
祖孫二人當即打個立正,齊聲高呼:“末將在!”
鄣侯厲聲喝道:“軍令隻有服從,沒有師叔、師弟,膽敢違抗孤與襄城侯所選槍王號令,張期,汝盡可斬訖報來。”
槍王張期、齊眉伯、齊秋漢齊聲高呼:“得令!”
鄣侯交給張期一支令箭,他們三人相攜出帳,點齊一百人馬,直奔欣道縣南關大樟樹下的來家大宅。
張期及齊家祖孫能把來靠夫婦好端端帶到經略府嗎?這可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