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亢、樂非疑、石讚碑、打鬼一起飛奔,他們韶州四驃出來,看見一名妙齡女郎倒在血泊之中。

這南唐百勝軍節度使府的後邸,堂堂豐城侯常勾魂的府門,怎麽就躺倒了一名女花子?

琴亢稍微猶豫,心中閃念,常跑說是這花子自稱是我的閨女,自己帶著丈湖不也是裝扮花子逃脫的嗎?難道眼前的花子真的是自己的閨女?

齊昌侯琴亢急忙上前幾步,俯下身子細看,還真是女兒琴曼紋!

忽然想起來,自己在齊昌侯府曾經講起過四大法王的神通及如何應付。壞了,完了,一定是劉晟派四大法王將齊昌侯府滅了。

難不成老子們為了南漢國拚搏二十多年的功勞,劉家天子一點都不念了嗎?跟隨廣平王出奔的時候,實際上還抱有幻想,心說劉晟可能要挾家人,來請自己回朝,繼續做南漢的韶州刺史,這下好了,滅門了!

來不及多想,抹一把滾滾淚珠,將孩子救醒再說。

他簡單將女兒散亂的頭發用指尖梳理一下,就以滾滾淚珠滴在女兒臉上,用自己的袖子,和著淚珠,將其滿臉血汙擦拭一下,顫聲呼喊:“曼紋,曼紋,我是爹爹!快醒醒啊!”

樂非疑急忙來給孩子掐人中。石讚碑、打鬼一起過來,索性將孩子抬起就走。高莫妾趕忙令一名侍女騰出一張床,將琴曼紋放到**。管家常跑指揮下人七手八腳給琴曼紋擦拭血汙、換掉衣衫、熬製薑湯。

好一通救治,琴曼紋緩緩醒來,一看老爹居然在這裏,頓時淚雨橫飛,驚問:“爹,他們說你犯了謀逆大罪,已經處斬,卻怎麽在這裏?”

琴亢任憑淚水**,也禁不住問女兒:“曼紋,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琴曼紋被高莫妾扶起來,倚著被子坐在**,緩緩說道:“得感謝叔父琴棄,他救護著娘親!多虧管家樂非逃、護衛大將石冰破、打魅,將我和兩個哥哥帶著,衝出重圍。然後他們一人護住一個,分頭逃跑。

“樂非逃叔叔跟我一路,到半路遭遇截殺。樂非逃推我先逃,他自己陷入重圍,生死不明。快出境的時候,我的戰馬累死,我就步下逃跑,總算衝出了南漢國界,跑來了南唐這裏。”

書中代言,琴棄、樂非逃、石冰破、打魅四兄弟,是琴亢、樂非疑、石讚碑、打鬼的親兄弟,比之韶州四驃都小十來歲。在韶州四驃結義的時候,他們還小。他們長大後,一起結義了“齊昌四錨”。

看起來,這個劉晟的的確確喪失了人性,他娘的連畜生都不如。琴曼紋講完,氣得韶州四驃一個個渾身打顫,泣不成聲。

這裏好一陣安慰,眾人總算暫時忍住了悲傷,吃酒吃菜也都不覺得香甜。席間,袁丈湖、袁丈洪兩兄弟商議,明天一早,丈洪回一趟邢州老家,秘密潛回去,看原來的堯山侯府怎麽樣了?

老家如果還行,就給丈湖送來一封信。丈湖在這裏多呆些日子,被陳雉父所施白雲卷走的五個人,萬一會有音訊的話,也好收容。

第二天還沒等天亮,隻聽見百勝節度府院子裏喧嘩不休,袁丈湖、袁丈洪兄弟也沒了睡意,起來打問是怎麽回事?

又有兩位從南漢國逃出來的人,一個是小姐,一個是護衛大將。已經被豐城侯和豫章郡夫人救下,躺在下人**。小姐跟琴曼紋年齡相仿,二十一二歲,叫個於高凰,護衛大將叫個蘧叔刻。

於高凰之父於騰龍,乃南漢國崖國公、建武節度使,封地乃崖州。其妻叫個蘧馥君,長子於衝漢,次子與女兒是雙胞胎,分別叫於高鳳、於高凰,就因為這些名字,南漢的乾和天子劉晟雷霆震怒,將於家殺了個幹幹淨淨。

於家遭此大難,簡直莫名其妙,到底是因為什麽?

卻是宮中內侍計宗遠,想當建武節度使,苦於沒有戰功,而且於騰龍父子驍勇善戰,將建武軍地麵治理的井井有條。那該怎麽才能搞掉於騰龍呢?

崖國公不是叫個於騰龍嗎?誰才有資格稱龍?隻有當朝天子劉晟才是龍。而且你要“禦疼龍”,不但禦龍,而且要弄疼,真夠歹毒啊。

夫人叫個蘧馥君,什麽意思,去哪裏伏君?君是誰?南漢國君隻能是劉晟,你怎麽能叫“去伏君”呢?

長子於衝漢,更加直白要幹掉漢朝了,為什麽不叫於保漢,非要衝漢,漢朝能隨便衝掉嗎?

雙胞胎兒女更厲害,於高鳳,於高凰,什麽?鳳凰都到你們家了,皇帝劉晟家還有什麽?於高凰,隱含的意思就是“禦高皇”,駕馭高皇帝啊。

這一家幾口,明擺著是謀反大罪,多少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劉晟一聽,氣得哇哇怪叫,拍案而起:“滅門,斬草除根!”

於騰龍、蘧馥君夫婦措手不及,一家被殺個幹淨。得虧於高凰由蘧叔刻護著在海邊玩耍,聽說家裏被殺幹淨,拚死飛奔,才逃進了南唐。

書中暗表,於騰龍,乃“平南十四翼”平定容州軍亂之際,挑起軍亂的嶺南四神之一跑神於豹的後裔。當時跑神於豹被金刀楊簡伯砍掉了右臂,飛逃而去,無影無蹤。

這個於騰龍就是於豹的曾孫,於高凰當然就是玄孫女了。

於騰龍的夫人蘧馥君,卻是當年潛入良米山寨的蘧萌娘家支脈,蘧萌之兄蘧**的曾孫女。因蘧萌投軍立功,良米山一戰之後,以女將之身獲封伯爵,使得全家都被銷掉了賤籍。

蘧**感謝皇恩浩**,也投了軍。後來,於征戰途中,偶遇跑神於豹的兒子於猛,這小子英勇無比,武藝絕倫。蘧**就將之帶入軍中。於猛立功無數,因勳勞而為其父免掉了罪責。

從那時候開始,蘧於兩家世代交好。不是結義為兄弟,就是聯姻。這次護衛小姐於高凰的大將蘧叔刻,也是蘧**的嫡派子孫,乃蘧馥君的娘家侄子。

於高凰說起來家裏的遭遇,滅門的理由居然這麽荒唐,琴亢、琴曼紋父女甚至感覺到自己家還夠萬幸。唉,在如此殘暴的君主手下當臣子,真的是老天不公啊。

那麽,蘧叔刻護衛著於高凰,為什麽會投奔南唐的豐城侯常勾魂呢?

早期,於高鳳之父於騰龍,與常勾魂曾經在戰場上遭遇,二人分屬各自陣營,對戰之間,武功不分伯仲,互相佩服。武將之間就是這樣,英雄惺惺相惜。因而,於騰龍的子弟自然都聽說過常勾魂的了不起。

他們這是有國難投,雖然跟常勾魂不沾親不帶故,純粹慕名而來,但常勾魂果然是英雄豪傑,聞聽是老對手於騰龍的孩子,禁不住對於騰龍的遭遇扼腕長歎。

常勾魂叫來兒子常登艦、兒媳宵搖肢,女兒常登茭、女婿握神槍,與前來投奔的於高凰、蘧叔刻相見,又將琴曼紋、袁丈湖、袁丈洪拉過來,叫孩子們互相認識。

繼而,豐城侯常勾魂建議:“孩子們,既然你們看得起常伯伯,來到百勝軍就是一家人。我建議你們都結義為兄弟,一則難中取暖,二則互相砥礪,三則銘記曆史,四則世代交好。”

孩子們紛紛讚同,互相熱情寒暄,越說越親。齊昌侯琴亢給他們排了年庚八字,親自給他們寫了盟單,一式十二份,韶州四驃各一份,豐城侯一份,六個孩子各執一份,望天焚化一份。

經豐城侯常勾魂、齊昌侯琴亢商議,孩子們所拜主神,就以豐城侯府中所供奉的朝歌三販神為主神,六個孩子都該稱之為太祖師。常勾魂與韶州四驃也結義,索性建立一個門派,叫孩子們拜在門下。

闔府上下無不興高采烈,歡快鬧騰起來,被劉晟搞得淒淒慘慘的氛圍頓時一掃而空。不破不立,新的勢力即將誕生,畢竟是幾輩人的大計,當然值得高興。

豫章郡夫人高莫妾急忙拿出檀香,令管家常跑擺起供果犧牲,正經來個立派大結義。

此時早已經過了早飯時間,眾英雄也忘記了早飯這檔子事。常跑叫眾英雄吃早飯,大家有吃的有不餓的,都等著結拜儀式開始。

忽然,門尉大將進來稟報:“千歲,南漢國容侯父子渾身血汙,投奔百勝軍而來,府外求見。”

“哎呀,這可是南漢國的豪族啊,怎麽了?難道劉晟也殺了他們家嗎?”南漢舊臣齊昌侯琴亢、南唐名將豐城侯常勾魂異口同聲。

於高凰、蘧叔刻當然知道是誰啦,這位容侯已經傳了四代,當今的容侯乃林縱雕,其曾祖父乃第一代容侯林照雲。

在平定容州軍亂之前,林照雲是大唐天子製授的容縣開國子,容子林照雲家也是挑起軍亂的來正及其小舅子司馬震的第一受害人。當宋公涯率軍平定來正之亂時,林照雲及妻陳錦全力支持。

林照雲又到軍中獻出妙計,還親自參戰。容州軍亂平定後,林照雲因功被冊授為容縣開國侯。這是將其容子就地升格為容侯,這樣的封賞極其少見,絕大多數都是另外封到其他地方。

凡是這樣封賞,代表天子和宰執認為此人在哪個地方具有鎮伏作用,屬於定海神針的角色。畢竟大將、州縣官都會流動,隻有這些封爵建府的豪傑英雄,一般不會亂動地方。

林縱雕之父林趨廣,祖父林盤道,在嶺南都是威望很高的人物。

林家曆經四代容侯經營,林家在嶺南那可是排前十的豪族。其子孫中走出來的戰將、巨商,在南漢各州縣甚至是閩國、安南,可謂滿地都是。

容侯林縱雕來投,而且也是渾身血汙,包括袁家兄弟也目瞪口呆。他們袁家世代販賣花卉,沒少來嶺南廣州尋找適合北方培植的花種。早就對容侯一家耳熟能詳,雖不曾結交,那也是非常景仰的。

他們林家世代都是忠骨,南漢皇帝劉晟也要將之滅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