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臻知道在自己光鮮亮麗的外表下,藏著的是腐爛的靈魂,還有自私自利的心,二十八年來,溫言臻隻向著上帝禱告過兩次,卑微得像一名乞討者匍匐在牠的腳下。

溫言臻第一次向著上帝祈禱,是在自己的妻子生產的時候,他以一名丈夫的名義向上帝許諾。隻要梵歌沒事,他會聽從她的意願讓她和鷗杭走。

OK,梵歌沒事了,他卻不願意讓她離開!

第二次溫言臻向上帝祈禱,在她因為車禍被推進手術室時,他再次假惺惺的向上帝乞求著:上帝啊,如果梵歌沒事,我會讓她過她所想要的生活的,這一次,他會當一名虔誠的教徒。

好了,第二次梵歌又沒事了,溫言臻又不想讓她離開了。

所以,溫言臻不會讓自己有第三次向上帝祈禱的機會。

溫言臻是一個多麽糟糕的男人他是知道的。

於是,他帶著她離開往日那些熟悉的地方,醫生告訴他每一樣熟悉的事和物都可能成為喚醒她記憶的潛藏力量。

“梵歌,你生小籇時是我這一生中最為無助的時刻,那時,我不在你身邊。”放軟著姿態,有多低下就有多低下,不住的親吻著她,直到她的身體變得柔軟,不讓她有問出口的機會,直接堵著她的問題:“那個時候你把我嚇壞了,梵歌,那些不好的回憶我們不要好不好?嗯?好不好?”

這個男人是香,這個男人是毒。

“好不好?嗯?”他的聲線帶著滿滿的哀求。

“嗯!”梵歌點著頭。

於是,男人眉笑目笑,那縷跳躍在眼底眉梢的風情,把梵歌看得小鹿亂撞,顯然,男人是愉悅的,他用他的唇和舌尖討好著她。

“阿臻,”梵歌撇開頭,溫言臻的唇落在她的頸部上:“過幾天就新年了,把小籇接過來好嗎?”

正在啃咬著她頸部的人動作停頓下來。

“你就答應吧,阿臻……”梵歌柔柔的拉長著聲音,也許,那應該就叫著撒嬌:“我都答應小籇了,我還說你怕我,我不想我在他的心底裏,變成說大話的媽媽。”

在心裏蠢蠢欲動的那種情愫應該叫住母愛吧?一旦開啟了就變得洶湧澎湃,就像,對溫言臻的愛戀一樣,一旦心對他敞開了,就怎麽也止也止不住。

梵歌扭動著腰肢,撒潑的孩兒一樣,一聲聲的,阿臻……

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歎著氣,好吧,好吧,不過,就隻接過來幾天,梵歌,我也和你說過……唔……

梵歌沒有讓溫言臻把話講完,直接堵住他的唇。

溫言臻心裏歎著氣,天知道他有多害怕,那個孩子是她心底裏最深的殤,他們每相處一秒都會引得他心驚膽戰的。

其實,梵歌也困惑於自己對於那個孩子態度的轉變,她記得自己總是會下意識的去拒絕和那個孩子靠近,好像,心底裏潛在的記憶告訴她,那個孩子很危險,每當那個孩子對她靠近了梵歌心裏總是覺得慌張。

可,仿佛,那名叫阿目的女孩用她柔軟的嘴唇親吻她的手背時,當那個長的虎頭虎腦的孩子拿著槍,在被她打完屁股後無比委屈的說,那是因為他喜歡和她玩才一直朝她射水槍時,心裏某一處的冰層就那樣融化了。

是啊,她也有一個孩子,等到他長到像他們那樣的年紀了,說不定也會親吻她的手背,因為很喜歡她往她的身上射水槍,這樣的訊息在梵歌的腦海中傳達著。

在得到溫言臻的應承,以及一通打到葡萄牙確認孩子來到這裏的時間後,下午,梵歌開始忙碌起來,拉著溫言臻到商場,她買了一大堆玩具,還有衣服等等等,不亦樂乎。

在買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充分的體驗到一個作為母親的那種喜悅,當售貨員問她她的孩子幾歲,性別身高這些問題,她不厭其煩的回答著,我的孩子今年四歲,他是一個特別漂亮的男孩。

是的,是的,她的孩子可漂亮了,長得很像她的丈夫,唯一和她想象的就是眼睛顏色,黑白分明,白得清澈,黑的宛如濃墨,金秀園總是說梵歌的眼睛是她見過最漂亮的,看著讓人舒心,仿佛裏麵從來就沒有裝下過憂愁。

等到梵歌回過神來時,跟在他們後麵的司機,還有秦淼淼的身上已經快要被大包小包的東西掩埋,她幾乎把整個大商場都走了個遍,這個時候,梵歌覺得膝蓋已經在隱隱作痛,最近因為天氣冷,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早晨慢跑了。

梵歌揉著膝蓋,溫言表情無可奈何的揉著額頭上的劉海,歎氣,腳累著了吧!

周三的下午商場人流並不是很多,梵歌就在溫言臻的背上迎接著,或羨慕或不以為然的目光。

周遭的景物在流動著,住在靈魂裏頭那縷稚嫩的靈魂在蠢蠢欲動著,仿佛,梵歌感覺到自己來到了某段浪漫音樂的片段,她是被戀人背在背上的女孩,擁有著至高無上的能量,手一揮,指著商場電梯。

“阿臻,我要在一分鍾裏到達那個電梯。”

她的騎士背著她一路狂奔,全心全意的討著她的歡喜,等待著完成任務後她用甜美的吻來嘉獎他。

真快啊,梵歌閉上眼睛,沿途的商場背景在流淌中魔法般的被轉換成為廣場,機場,花園,走道,在不斷變換的場景中,唯一不變的是身材修長和青年背著直發女孩,他們的身影若隱若現,在變換不斷的場景中甜蜜的竊竊私語著。

在電梯關上的最後一秒,她的騎士終於帶著她趕上那趟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秦淼淼拿著大包小包的被隔在電梯門外,臉色白得像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梵歌一陣眩暈,仿佛,在若隱若現的畫麵中,她瞧見另外的一張臉,臉色老是雪白雪白的,也喜歡用這樣直勾勾的目光瞅著她。

梵歌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眼睛後,電梯已經在下墜,從五十幾層高的樓層一直往下,電梯是那種梵歌喜歡的透明顏色,從這裏可以看到商場中央的全貌,最低層的人在電梯上看著宛如螻蟻。

溫言臻的背梵歌太喜歡了,喜歡得不顧及電梯上那些人的目光,把臉頰往著他的鬢角蹭著,一些話自然而然的溜出口。

“阿臻,以前我們一定有很多很多這樣的時刻,你背著我,阿臻,我好像有一些想起來了,你背著我時候的樣子。”梵歌說,梵歌肯定,剛剛跳躍在自己腦海中的那組鏡頭裏的年輕男女就是她和她的阿臻。

溫言臻手一鬆,梵歌華麗麗的從他的背上滑落,腳落地的時候一個踉蹌,梵歌險些摔倒,幸好她抓住身邊的一個人,那個人很不友善的讓開身體,這下……

梵歌一個屁股坐在地上,該死的,電梯上女孩子們正幸災樂禍的瞧著她,梵歌一個眼刀朝著溫言臻飛過去,溫言臻此時才如夢方醒般的,慌忙把她從地上拉下來。

“老婆,寶貝兒,有沒有摔疼你?嗯?”溫言臻誇張的手在她的身上一陣**,說著肉麻的話:“都怪我,都怪我……”

他靠近梵歌一點,說著:“你太香了,我一時把持不住。”

哈哈,是嗎?梵歌得意洋洋的目光輕飄飄的的朝著女孩子們掃過,用表情昭告著,看到沒有,都是因為我太香的緣故。

最後,電梯就隻剩下她和溫言臻,溫言臻把那些人趕走了,用很討厭的話,我想和我太太要在電梯裏親熱,你們想留下來觀賞麽?

電梯開始下墜。

“阿臻,你不喜歡我把那些想起來嗎?”梵歌問,剛剛溫言臻的失態,她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分明,他的眼裏藏著的是恐懼,梵歌曾經見識過溫言臻眼裏,好幾次出現這樣的眼神,一次是因為她任性的跑出去,很漆黑的夜裏,在幽暗的小巷子裏,他急衝衝的趕來,眼裏帶著的是剛剛閃爍於眼底的恐懼,據說,一個人太恐懼的時候瞳孔會縮小,毫無聚焦,後來,也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事情。

所以,梵歌對於溫言臻眼底的恐懼並不陌生。

“不是的,不是的。”他攬著梵歌的肩膀,保證著。

不是就不是,梵歌都已經決定要相信他了。

這一天是二零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離二零一二年還有兩天,那個孩子會在元月三號來到青島,來到她身邊。

接下來的幾天裏,梵歌一直躲在家裏,她買來大量的書籍,那些書籍都是科學的分析一個母親關於如何和自己的孩子和平相處的,梵歌每天躲在書房裏研究那些,最後,她的丈夫會直接把她弄出書房,警告著她,洛梵歌,擔心走火入魔。

她的丈夫總是一遍遍的把她哄騙離開書房,癩皮狗一樣的,梵歌,把你的注意力分一點給我,好嗎?我嫉妒得要死!

在梵歌哭笑不得的時候他又說,梵歌,慢慢來,你們有的是時間!

慢慢來,你們有的是時間!梵歌聽到這樣的話時總有著若有若無的惶恐,心裏有一個聲音告催促著她,仿佛此時此刻不對那個孩子好,就會來不及了。

二零一二年到來時,梵歌再次見到大鷗,也知道了大鷗的故事,大鷗有一位叫田甜的愛人,不幸的是,在即將他們即將結婚前,田甜死於一場意外中,後來,大鷗把田甜的訂婚戒指戴在無名指上,一直沒有脫下了。

田甜是一名青島女孩,大鷗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多陪陪田甜的爸爸媽媽。

跨年夜,梵歌和大鷗,還有溫言臻一起到教堂迎接鍾聲響起,新年的鍾聲響起後,他們在教堂的頂樓上看新年煙火。

大片大片的煙花讓把整片海港都照得宛如白晝。

這個新年梵歌有小小的滿足,她的左邊站著大鷗,她的右邊站著溫言臻,最好的朋友和她愛的丈夫,梵歌毫不懷疑現在這個畫麵會是絕好的電影海報。

“大鷗,你覺得我會是一名合格的媽媽嗎?”梵歌目光往左,問大鷗,這個男人她信任他,是那種不需要理由的信任。

大鷗瞅了她許久,微笑,那是梵歌最為喜歡的麵部表情,喜歡得仿佛會把她傳染似的,讓她不由自主的跟著微笑。

“那是當然。”大鷗回答,並且習慣性的摸著她的額頭上的劉海,還把目光放在她的左邊。

和身邊的兩個男人比起來,梵歌絕對是一名小矮子,兩個男人就在她的頭頂肆無忌憚的眼神交流著,梵歌順著大鷗的目光往右。

右邊,她的丈夫表情太友善了。

梵歌頭疼,溫公子回去非得修理她不可,來之前他可是說過了,洛梵歌,你敢讓鷗杭摸你一下頭發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