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生、老、病、死都是有一定規律的,能夠看到這一點的人實在不多,因為他們總是沉迷於性情之中而不能自拔。所以就總是覺得活得累和苦,如果能放開這一切,那麽結果就會是另一番情形了。

有一位孤寡的母親,膝下隻有一子。這位母親對於獨子疼愛有加,生怕一個閃失,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有一年,村落流行一場瘟疫,寡母鍾愛的兒子不幸也在這場瘟疫中死去了。傷心欲絕的母親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每天摟抱著氣絕已久的孩子,號啕大哭。

從此婦人就像瘋子一般,碰到人就哀哀祈求:“我的孩子死了,天哪!誰能救救我的孩子?”

可憐的婦人活在喪子的悲痛中,哭斷了柔腸,街坊鄰居都愛莫能助,不知如何來幫助她。

直到有一天,佛陀到此地宣教說法。許多村人不忍婦人沉淪在痛苦的深淵,把婦人引到佛陀的座前,希望佛陀給她一些啟示。佛陀慈悲地看著婦人說:“婦人家,你隻要找到一樣東西,我就有辦法救治你的孩子。”

絕望中的母親,聽到之後懷著無限期盼的眼神對佛陀說:“佛陀,隻要能救我的孩子,任何東西我都願意去找。”

“你如果能找到吉祥草,把它覆蓋在你孩子的身上,便能起死回生。”

“什麽叫吉祥草?要到哪裏才采得到呢?”

“吉祥草生長在從來沒有死過親人的人家之中,你趕快去尋找吧!”

懷著一線希望的母親,鍥而不舍,挨家挨戶地尋找,每到一戶人家,便恭敬地雙手合十問道:“請問你家曾經死過人嗎?你家裏有吉祥草嗎?”

“我家沒有種植什麽吉祥草。數月前我家老人才剛剛過世。”

問了很多人家,就是沒有一戶不曾死過親人的。婦人失望極了,世間之大,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救她的孩子。於是佛陀開導她說:“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遵循著生滅、無常的道理在運行。春天,百花盛開,樹木抽芽,到了秋天,樹葉飄落,乃至草木枯萎,這就是無常現象。人也是一樣的,有生必有死,誰也不能避免生、老、病、死,並不是隻有你心愛的兒子才經曆這變化無常的過程啊!”

再看一則故事。古時候,有一位大和尚,他刻苦修行佛法,終於證得阿羅漢果,但他仍舊留在深山中,不斷追求至高無上的大道理。

這天,有一位七歲的神童向他請求,希望能做他的弟子。大和尚知道這位神童不是一般的小孩,非常聰明又有悟性,便答應了。

小神童很努力修行,八歲時就得到神通力,眼睛能透視到一切地方,耳朵能聽到每一個角落的聲音,還能在空中自由飛行走動,也能隨著自己的心意變化形體,更能了解過去的事情,觀照前幾世的一切因緣。

有一天神童在禪坐,觀照到自己前幾世的事情,不禁微微笑著,老和尚看見了,就問他:

“你在笑什麽呢?”

神童回答:“笑我的前世今生啊!我一共做了五位寡母的兒子,每一位都悲傷愁苦,早晚為我哭泣。我想到她們的癡心,所以忍不住笑了。

“我在人世共投生了五個家庭。第一個母親生我的時候,鄰居家在同一天也生了一個兒子,我生下沒幾天就因為世間因緣盡了,死了。我的母親每次見到鄰家的兒子學說話、學笑、學走路的模樣,就忍不住暗自掉淚。鄰家母親歡喜高興的時候,也就是我母親悲痛的時候。

“我在第二個母親家做兒子的時候,也早早就死了,所以我的母親看見別人家的幼兒在喝奶時,便觸動她悲傷的思緒,哀痛得不能自已。

“我在第三個母親那裏當兒子時,因為因緣有限製,到了十歲,離別的時候一到,很快就死了。母親每逢吃飯的時候,都哽咽地說:‘我的兒子如果還在,現在應該和我一起吃飯。’說著說著便流下淚來。

“我當第四個母親的兒子時,也因為緣分盡了的緣故,還沒到十五歲就死了。鄰居的同伴長大成人,還娶了媳婦。我母親看見了,悲傷地說:‘我的兒子如果還在,這時候也應該娶了媳婦。可是我不知道做了什麽,得罪了蒼天,殺死我一手養大的兒子。’說話的時候悲傷中帶著恨意,怨恨著老天爺。

“我當第五個母親的兒子時,才七歲,就因為喜愛佛道而辭別孤獨的母親,來親近大師您。我的母親在家中天天哭泣著說:

‘我的兒子隨大師修習佛道,不知道現在在哪裏?他是餓了、飽了?還是太冷或太熱?是生還是死?往後的日子還很長,隻是我們再也沒機會相見了。’

“我一共當了五位母親的兒子,先後都因為生離死別,帶給五位母親無限的痛苦。人世間的感情苦惱著人也綁縛著人,悲歡離合的因緣迷惑著也牽累著所有的人,我已經擺脫這些情欲束縛,母親應該為我高興,但是她們仍然想念、癡戀著,這就是我今天笑的緣故。”

老和尚笑著說:“人生下來就會有死亡,生離死別是轉眼間就會來到的事情。我憐憫五位母親看不透這一點,不能解脫,反而感歎自己命苦。我更憐憫世上的人,追逐著名利、情欲,讓自己受苦卻不知道覺醒開悟。不離開情欲的障閉,要怎麽解脫生死呢?眾生的因緣都已經根深蒂固,勸化他們也無法使他們了解。什麽是真正的因緣種子,隻有靠他們自己體會覺悟了。”

老師說完,便起身離去了。

許多人正是由於沒有悟出因緣,才會被眼前的一些事情迷惑、困擾。就像下麵這個故事所講到的:

一日,一遊方和尚來到普陀山,他聽說大名鼎鼎的曹山本寂禪師在此參禪打坐,便登門拜訪。

見到曹山禪師時,他正坐在蒲團上品茶。看到有遊僧前來,曹山禪師便拿出寺中最好的茶禮敬賓客。這茶用泉水一衝,真是荷香撲鼻,幾杯下肚,整個人分外神清氣爽。二人也不言語,隻管一心品茶。

想到這茶如此沁人心脾,一定是茶中之極品,和尚不禁開口了:“大師,您認為這世間什麽東西最貴重?”

茶香嫋嫋,曹山禪師的眼光越過窗子,看見遠處叢林裏懸掛在枝頭的一隻死貓,他眉頭一皺說:“死貓最貴!”

遊僧感到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為什麽死貓最貴呢?‘死貓掛樹頭’,是用來比喻東西一文不值,怎麽成了世間最貴重的東西了呢?”

曹山禪師輕輕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長地感歎道:“世人鉤心鬥角,爭名逐利;為爭皇位,同室操戈,手足相殘。爭來鬥去,是非成敗轉頭成空。世間無價值的東西才是生命中的至寶,它不會使人在爭鬥中發狂,不會使人在欲望中癡迷,它可以使人穿透生死的變幻,超越世俗的折磨,從而找到人生的極樂。你說死貓與財色、名利,到底哪個更珍貴呢?”

遊僧聽後,沉思良久,好像從中找到了恰當的答案。

歸宿還應辨偽真,

燈前捉影枉勞神,

法門唯一原無二,

莫再臨歧誤此身。

——《淨土詩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