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又格外囂張,從最初點狀大小到後來不斷變大,不知不覺,這大雨竟然下了足足半個時辰。

此時的明煙和老婦人坐在一個狹窄的山洞裏,這個山洞約莫能容納五六個人,因此,明煙和老婦人坐進來的時候剩餘位置還很多,也不怕被雨淋到。

這個山洞是老婦人帶著明煙來的,眼看又要下雨,老婦人腿腳不便,隻能帶著明煙來了她所知道的這個老地方暫時避避雨,她打算等到雨過後再帶明煙離開。

明煙從路邊采摘下止血草,放到嘴裏咀嚼,苦澀發麻的滋味從舌尖蔓延開來,她強忍著,終於將藥草咬爛才從嘴裏取出,將汁水和藥草塗抹在流著血的手掌上。

當一層厚厚的墨綠色濃液塗抹好後,明煙撕下裙子的一角往受傷的地方包紮,隻可惜她一隻手受了傷,另一隻手怎麽弄都弄不好,正當她想要用牙齒咬著另一頭布塊時,旁邊突然伸出一雙手來,迅速將她受傷的部位綁好。

“謝謝。”明煙真心實意地同老婦人道謝,然後說道,“老奶奶,我叫明煙,你可以叫我小煙,既然你救了我,以後我會為你養老送終的。”

事實上,雖然之前明煙一直覺得這個老婦人心地不壞,但也不敢打包票,她隻不過是想著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才想跟著她,幸好,她的眼光不賴,沒有錯估了老婦人的心性。

老婦人望著明煙,露出和藹的笑容來:“以後叫我大娘就好,我夫家姓蕭,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以後就叫我蕭大娘吧!”

“誒,好的,蕭大娘。”

見明煙從善如流應下,蕭大娘臉上的笑意更甚,她說道:“小煙,你臉上的紅疹子隻怕不是真的吧?”

明煙沒有想到蕭大娘的眼睛這麽毒辣,既然她已經看出來,也沒有必要隱瞞什麽,因此她爽快承認道:“是的,這是一種特殊的紅果子,吃下去後容貌會受損,但是隻有一個月的效果,等一個月過去後,就會恢複如初。若不是他們想把我賣到青樓去,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蕭大娘聽完後點點頭:“你是個聰明的丫頭,隻是你也看出來了,我隻是一個農家婦人,恐怕給不了什麽富裕的生活,你若是想走的話,這賣身契還你。”

一張賣身契遞到了明煙麵前,明煙瞬間愣住了,不過很快,她又把賣身契推回去,然後說道:“大娘,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麽原因要買下我,但我說過以後我會給你養老送終就絕不會食言。至於這賣身契你先收著,等我攢夠了足夠的銀子我會自己贖身,不過你放心,就算我贖身後我也不會離開你。”

說來,當賣身契出現在明煙眼前,說是要還她自由的時候,那一刻,她是心動的,但她明白這是蕭大娘的良善之心,單單那三兩銀子就不知是攢下多久的銀子,她不能利用這份良善而不知報答。

蕭大娘問道:“你沒有家人嗎?”

或許是前世今生都有相同的際遇,原身的父母早亡,她也是被家裏的親戚賣掉,那樣的親戚算是什麽家人呐!

明煙苦笑著搖搖頭:“我沒有家人,若是大娘願意做我家人的話,我很願意。”

說到此處,蕭大娘望著山洞口的雨幕,不知不覺神色恍然:“我曾經有一個小女兒,也是你這般年紀的時候天真爛漫,隻可惜她後來……我在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像她,雖然你臉上長滿了紅疹子,但你的骨相真是像極了她,我想這會不會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如果說蕭大娘是別無所求救下她的話,她自然是會懷疑的,但聽完蕭大娘這麽一番話後,她明白了過來,恐怕蕭大娘的那個女兒已經身遭不測,她是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她女兒的影子。

明煙沒有覺得自己是她女兒的替身,甚至還認為若非如此蕭大娘也不會出手相助。

但很快,蕭大娘又道:“我知道你不是她——”

明煙望了過去。

蕭大娘喃喃說著:“她沒有你這麽勇敢,沒有你這麽聰慧,可能她這輩子唯一的勇氣都用在追求她自以為是的愛情上,最後又是如同鏡花水月般一場空。你放心吧,你是你,她是她,她太傻了,但我相信若是你的話,不論什麽樣的情況你都能活得很好。”

蕭大娘沒有再多說什麽,山洞外麵的雨不知不覺停了下來。她伸出手來,看向明煙,布滿皺紋的臉上浮起絲絲笑容:“來,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