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熟悉的紅磚牆,地上鋪著的玉石,還有不遠處那一扇蕭博容親自賞給原主的屏風,都在彰顯著,她此刻身處的地方就是玉池峰的清玉居。
她競然又回到了玉池峰,可她此刻不該是掉下了懸崖,就算不死,也不會毫發無傷吧。
唐文婧心中不由急切起來,連忙掙紮著從床榻上爬了起來,走到梳妝台前的銅鏡前。
鏡子裏,影影綽綽間浮現出一張精致的臉,鳳眼紅唇,每一處都透著一股濃烈的魅意和嬌弱。
這分明是她自己的臉,難不成眼下這一切都是夢?還是她突然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唐文婧慌亂後退一步,就要衝出門去,隻見門突然被人推開,就有人走了進來,還裹了一陣涼意。
“唐師妹,你終於醒了?”
她怔怔抬起頭,隻見書生氣十足的書元正站在門口,麵帶驚喜地看著她,手裏還拿著些傷藥。
唐文婧僵在原地,“書師兄,怎麽是你?”
書元一笑了笑,連忙將愣神的她拉到床邊坐下,“你昏迷了好些天,眼下突然醒來,還是多休息休息,再下床。”
唐文婧被他推得突然,隻能僵著身子坐在床榻上,滿腹困惑。
“書師兄,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不是應該……”
書元一看著她不解的神色,連忙解釋道:“是師尊,他從魔人的手裏把你救出來的。唐師妹,其實師尊一直牽掛著你,就算當日那般對你,也是怕你會被魔人傷害。”
“眼下,你終於能夠不再害怕了。”
唐文婧身子徹底僵住,麵上瞬間失去了血色,渾身血液似乎都開始倒流。蕭博容?竟然是蕭博容救了她?
可她分明是跳下了懸崖,蕭博容為什麽會告訴別人,是從魔人手裏救下的她。
再說,眼下她的靈根被毀,全身靈氣也所剩無幾,他竟然不一劍殺了她,反而還將她帶回了玉池峰,還這般毫無嫌隙地對她?
書元一見唐文婧沒有半分喜悅,反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難免有些急切:“唐師妹,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又不舒服?”
“師尊救下你時,你身上靈氣已經所剩無幾,又帶著一身傷,眼見就活不下來了。”
書元一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從手裏那堆傷藥裏拿出了一個青瓷瓶,遞給了唐文婧。
“這是師尊讓我帶給你的,每日吃一粒,能慢慢恢複你體內的靈氣。”
唐文婧垂眼看著那青瓷瓶,遲遲不肯接,心下思緒極其複雜。蕭博容不殺她,留她一命,必定是有所圖謀。眼下他給她的東西,她自然也不敢亂吃。
書元一見她無動於衷,以為她還在為上次遺跡之事耿耿於懷,連忙說道:“唐師妹,你別想太多,師尊已經原諒你了。再說大家也都知道了,你會做出那些異常的舉動,也是因為當時被涼子濯控製了。”
唐文婧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震驚,什麽叫她異常的舉動是被涼子濯
控製了?蕭博容竟然用這樣的理由來為自己洗白,看起來,他們還都信了。
書元一似平沒注意到她震驚的神色,自蕭自地又說道:“若不是師尊徹底揭穿了涼子濯的真麵目,我也沒想到,當初拚命維護的人,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真小人。”
唐文婧再忍不住內心的驚詫,看著書元一:“書師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上次在遺跡裏,書元一分明很維護涼子濯,也不像其他人那般帶著強烈的歧視和恨意。眼下他這般毫不掩飾的排斥,讓她很是驚愕,也想知道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書元一淡淡扯了扯嘴角,神情間帶著一絲嘲意。
他將青瓷瓶放在了床榻邊:“唐師妹,涼子濯會潛伏在凡族三年,目的就是為了摸清楚我們三大真門的各種結界,好來日一舉拿下凡族。”
見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書元一又說道:“我原本和唐師妹一樣,也是不信的。直到十日前,北符派被涼子濯一夜滅了門,全派上下無一幸存。”
“我才徹底明白,涼子濯不再是南劍派的弟子,是我的師兄,而是以殺人為樂的魔人。”
唐文婧微愣,這幾日在魔族裏,她隱隱也猜到涼子濯會對凡族下手,但她沒想到他已經出手了。難怪那幾日,她總是看不見他人影,唯獨入了夜,他才會回來。
她低下頭,手不自主拿著身側的青瓷瓶,這瓶子裏的東西似乎有一股香氣,很熟悉,讓忍不住就想打開。
“北符派如若被涼子濯一夜滅了門,無一幸存,那又有人誰看見了,是他動的手?”
書元一清秀的臉上閃過一絲悲痛和恨意:“涼子濯領著一堆魔人打破了北符派的結界,見人就殺,手段極其殘忍。但他們唯獨放過了路過的一個村民,這才讓我們知道了真相。”
“也足可見魔人此次來勢洶洶,恐怕不能善了,凡魔兩族遲早必有一戰。”
唐文婧緩緩抬起頭,仔細打量著書元一的神色,他眼裏和神情中帶著對魔族人的恨意,還有悲痛。
而她卻好似在聽故事一般,完全沒有代入感,也絲毫沒有半點憂傷,心頭卻隱隱鬆了口氣,想的也是劇情終於走上了正軌。
唐文婧眼裏瞬間彌漫了一絲愁色,對自己如此冷血的無力感,和完全沒有歸宿感的迷惘,瞬間包裹了她。
書元一見她麵露淒色,立即暗了眼神,暗罵自己說話沒個輕重。西陣派何嚐不是
和北符派一樣的命運,被人一夜滅了門,兩年過去仍舊沒找到真凶。
“唐師妹,你別太難過,逝者已矣。從涼子濯的行動來看,也許滅了西陣派的人也是他們。一旦查清楚真相,南劍派必定會為你,為冤死的其他人,報仇雪恨。”
書元一又慢慢說了許多,但唐文婧覺得自己有些提不起精神,越聽越困,後麵就漸漸軟了身子,直接栽到了床榻上。
她的突然倒下,驚得書元一連忙要去尋蕭博容過來,唐文婧此刻還有些意識,想叫住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唐文婧知道滅了西陣派的不是涼子濯,而是蕭博容,眼下蕭博容的罪孽竟然也要加在了他的身上。
短短的時間裏,涼子濯就成為了凡族人最痛恨的魔人,而她也搖身一變,成了被他控製過的可憐人。
漸漸地,唐積的意識也越發模糊,昏昏沉沉間,似乎又有人進來了,空氣裏瞬間帶著絲絲涼意。
一隻冰冷的手從她的額頭緩緩往下,落在了她的脖間。很涼,那隻手似乎帶著萬年陳冰,讓她下意識哆嗦了身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