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南魚不知道和陰隋說了什麽,向來偏執專權的攝政王,居然破天荒地乖乖聽了她的話。

陰隋鬆開歲南魚,深深地凝視著她,旋即擰身離開,站在那個有他七分相似的小人麵前。

“先跟你爹我回去。”

小小蹙起短短的眉頭,“窩沒有爹!”

“……”小家夥兒還挺執著。

“沒爹你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窩從娘親肚子裏出來的。”

陰隋一把將他拎起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四目相對,連皺眉的弧度都一樣。

段殤的目光在他們之間流轉,嘖嘖歎了口氣。

以後怕是要伺候兩個不好惹的主子了。

歲南魚含笑看著陰隋拎著掙紮撲騰的小小離開,噗嗤笑出了聲。

“和他爹一個德行。”

“放開窩!”小小翹起短腿踢在陰隋的大腿上。

陰隋一言不發。

“窩要娘親!你不能丟下窩娘親!”

陰隋還是不說話。

他也想帶他的阿魚走,但是現在他們所處的局勢容不得他意氣用事。

方才阿魚吻他時說了一句讓他徹底鎮定下來的話。

——“隻要你聽話帶小小回去,待我回京都時,你要我怎麽伺候你都可以。”

當時陰隋的眼睛頓時放光。

“怎麽伺候都行?”

“伺候”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的重,帶著些意味深長的意思。

歲南魚紅了紅臉,嬌羞地點頭。

陰隋這會兒想著歲南魚給他的承諾,心裏美滋滋著呢,哪裏管得了手裏的小家夥兒折騰哭鬧。

段殤帶著暗衛緊隨其後,朝歲南魚抱拳行禮便離開了。

她一直注視著他們,直到他們安然離開大燕國境,才鬆了一口氣。

驀然!

一雙手從身後環抱住她,吐出清洌的聲音:“阿魚,看著你們卿卿我我,我很不高興,你要怎麽哄我?”

歲南魚微微蹙眉,渾身一僵,不著痕跡地想要掙脫開他的懷抱。

梁瑾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反而攏得更緊了。

他的鼻尖輕輕放在她的脖頸處,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忽然眉頭一皺,鬆開了她。

“我不喜歡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歲南魚淡淡然:“不喜歡就離我遠點兒吧。”

梁瑾拽著她的手將她拉住懷裏,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

“阿魚,你這是要過河拆橋嗎?既然要做我的對食,那便拿出伺候夫君的態度來。”

歲南魚輕笑:“你方才將我兒子的性命置之度外,險些讓他掉進鐵針堆裏!你還要我給你好臉色看?”

“他不是沒有受傷嘛,更何況這是禦林軍將軍擅作主張,並非我的本意。”

“是嗎?”歲南魚氣笑了,“梁瑾,你這個人真的很危險,幫我的時候豁出性命,下絆子的時候也毫不留情,真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將小小擄到西北來的嗎?!你一開始就想用小小威脅阿隋!”

梁瑾靜靜地看著她滿是怨恨和淡漠的眸子,須臾才道:“對,我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在我的計劃裏,你的兒子和陰隋今天是應該死在這裏的。”

“!!!”

“但是我沒有殺他們,你知道為什麽嗎?”

歲南魚死死擰著眉頭,沒有說話。

“因為我要你,我怕我殺了他們,你會恨我入骨,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絢麗的笑容,“如果你不能愛我,那我寧願你恨我,恨到日日夜夜腦海裏都是我,恨得咬牙切齒啃食我的血肉,恨不得與我同歸於盡。”

“這樣,你的心裏就都是我了。”

歲南魚看著他無比認真又瘋狂的神色,後背一陣發涼。

他冰涼的手指攀爬上她的側臉,最終停在她的耳垂上,輕輕按揉著。

“阿魚,別讓我失望,我要你,也要你愛我。”

歲南魚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和平日裏判若兩人的男人。

她從來不知道,他會有如此偏執霸道的一麵,他的瘋狂半點不比陰隋少。

然而和陰隋比起來,這個男人隻讓她覺得不寒而栗。

梁瑾將她安置在國師府,這一夜,他都沒有回來,隻是聽到外麵街道傳來百姓的聲音。

“大燕變天了!”

是歡呼雀躍。

大燕王上殘暴不仁、好色成癮,百姓苦不堪言。

梁瑾這個時候取而代之,獲取民心簡直易如反掌。

歲南魚盯著燭火出神,茵茵陪在她身邊,猶豫良久開口道:“王妃,我哥哥他……”

“他真的很喜歡你。”

歲南魚抬眸抽出飄遠的思緒,淺淺一笑:“那又如何?”

“我知道,我不能自私地要你接受我哥哥,但是我就是想要你知道,他真的很喜歡你。”

“我們逃到大燕十年,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查找你的下落,在大燕他過得並沒有想象中好,每天都在刀尖上討生活,還要護我和歲菱然平安。”

“每次他回來的時候,都是快天亮的時辰,都不敢靠枕頭入睡,匆匆休憩的半柱香時間,他口中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聞言,歲南魚微微一怔。

茵茵垂下眼眸,略顯傷感,“你可能不理解他,為什麽他追名逐利如此瘋狂,事事謀劃都是在與攝政王作對。”

歲南魚皺著眉頭,這個確實是讓她不解的。

大概是因為陰隋當初閹割了他吧。

茵茵繼續說道:“王妃可還記得,我說過,十幾年前,我家數百口人枉死之事?”

歲南魚點了點頭。

“那是梁府從未遭遇的噩夢,僅僅一夜的時間,一眾拿著刀劍的山賊衝進了梁府,除了我和哥哥,全都死於非命。”

“我一直以為,那是一場搶劫,直到哥哥告訴我,那些山賊,其實是攝政王府的人。”

“!!!”

歲南魚猛地站起來,“不可能!”

“王妃應該知道,攝政王府的侍衛手臂上都有一塊黑色的印記,那些闖進我家的山賊,有一模一樣的,如果不是我在段大人手臂上看到了,我也是不願意相信的!”

歲南魚整個人都僵住了,瞳孔驟縮,顫栗著。

所以……

梁瑾如此費盡心機與陰隋作對,是為了報滅門之仇?

所以……

一開始他們在奴隸市場見麵的時候,他就是衝著攝政王府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