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肌無力眼肌型)
文××,女,6歲。衛生部職工之女。
[病史]1976年1月20日晚,家長突然發現患兒眼縫縮小,眯眼斜視。旋即右眼胞下垂,無力睜開,複視。1976年2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肌注“新斯的明”試驗,呈陽性反應,診為“重症肌無力(眼肌型)”,待查。同年3月28日,北京同仁醫院確診為眼瞼“重症肌無力”。1977年3月29日,轉××醫院.中醫診治一年。雖曾短暫開大瞼裂,但上胞重新下垂後,反複治療無效。1978年5月10日來診,按太陰證瞼廢論治,三月基本治愈,現已鞏固一年餘。
[初診)右眼瞼下垂而腫,視物困難,複視,午後尤重。麵色微黃,乏力。舌質潤紅而暗;苔白灰黃、根部厚膩濁密布。此係脾濕之邪,蘊積已久,表實未解,上竄眼胞所致。證屬足太陰瞼廢,法宜開閉除濕,宗仲景甘草麻黃湯方意主之。
處方:
麻黃3克法夏12克 甘草6克三劑
[辨證]眼瞼屬脾。脾主肌肉四肢,不僅專司運化水穀之精微,且-仃傳導水濕之功用。患兒麵黃乏力,乃脾困之象。更以舌象分析,苔雖白黃粘膩,但質淡濕潤,顯係表實未解,寒邪久閉;脾濕之邪,蘊積益深。眼瞼既屬於脾,今水濕之邪不得外泄,而循經上竄於眼瞼,以致眼瞼腫垂,無力開裂,故屬足太陰之證。
《金匱要略》雲: “裏水……甘草麻黃湯亦主之”。吳謙等按:裏水之“裏”字,當是“皮”字。其意乃皮水表實無熱者,則當用此發其汗,使水從皮毛而去。今本其意而變通其法:以麻黃之辛溫,開諸閉,驅水邪;半夏性燥而去濕,脾胃得之而健;甘草味甘,火土之色,補太陰大有奇功;配麻黃,更有通利寒濕之效,麻黃、半夏、甘草配伍,辛甘化陽,陽盛則濕消;甘草倍麻黃,化濕而不傷元氣。
上方服三劑後,眼皮稍可活動。原方加桂枝,溫通經脈,辛以散邪;配杏仁,疏理肺竅,入手太陰以利水之上源。再服一劑,患兒眼瞼開裂稍大,後隨證加減。
6月初,患兒曾有一整日可略微睜開右眼瞼。苔濁膩始退,脾濕稍減。原方損益續服十二劑。
[二診]舌質轉淡紅,白膩苔續減。濕濁內困已有消退之象,惟眼瞼變化無進展。改服自製“針砂散”,加強療效(後又以甘草麻黃湯加減配合服)。
處方: “針砂散”方每味10克,共研細末。第一周,每日晨空腹眼一次,每次2克;一周後,三天服一次,每次2克,共服三周。
[三診]舌質淡紅,白膩苔大有減退。脾濕漸化,脈絡始通,眼瞼開合較前自如。但餘邪未盡,應益土行水。本苓桂術甘並小半夏湯方意主之。
處方:
茯苓15克桂枝6克 白術12克法夏12克蒼術9克大腹皮9克十劑
[四診]病情大有好轉,原患眼午後較重,近日晚間觀察,雙目基本一致。舌質已正常,白厚膩苔已退。患眼瞼稍厚,開裂較正常眼略小。病雖向愈,參之舌象等,尚屬脾濕之邪未盡解,輸化功能仍嫌不足。亟應抓住轉機,健脾化濕,理氣和中,助其運化之力,上方加減續服十五劑。
[五診]1978年8月初, “瞼廢”基本治愈,視物已正常。惟眼胞仍稍厚,乃脾虛兼濕之象。以五苓散利水健脾,再除餘邪。
處方:
豬苓10克茯苓15克澤瀉10克 白術12克桂枝6克五加皮10克三劑
其後,曾間服上方湯劑;或服剩餘之針砂散(有時間隔二、三周服一次)。
1979年3月8日,患兒再赴同仁醫院複查:未見異常,為重症肌無力恢複期。1979年7月18日訪問家長,患者眼瞼恢複良好。
(按語]現代醫學所稱重症肌無力,是以骨骼肌無力為特征的一種神經肌肉間傳遞功能障礙性疾病。相當於中醫之上胞下垂,因其難治難愈,又名“瞼廢”。目為五官之一,“五髒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十二經脈,亦均與眼部密切關聯。眼病雖為局部疾患,多由內髒病變而引起,內服藥則重於整體考慮。大體說來,此證可分為先天與後天兩大類:先天性患者,往往因發育不全而形成,常發於雙眼;後天性多由於脾弱氣虛,脈絡失和等所致,常發於一目。本病例,當屬後者。
本例瞼廢,以六經辨證應屬太陰證。太陰者,土也。在髒為脾,在氣為濕。寒邪侵入太陰與濕相搏,於是寒濕阻滯經絡,精微物質不得上呈,眼瞼失養,以致上胞腫垂,無力開合。寒濕內困於陰土難以消除之際,僅用補中益氣,升陽舉陷之常規方藥,不能除其寒濕之邪,故效果不顯;應散寒除濕以祛邪,脾陽得伸,運化複常,精微物質得以上呈,此才是治病之本。故遵仲景太陰病亦可以從外而解之變法, “於寒濕中求之”。先投以甘草麻黃湯,促使邪從皮毛速去(現代醫學認為,加注麻黃素亦可加強“新斯的明”療效);並以五苓散除餘邪而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