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

鍾傾傾將她的長發剪短,利落的短發讓她看起來更像職場精英。鍾暮雲計劃在五年內將整個雲舒酒店完完全全交給她管理,培養她成為真正的酒店管理者。

溫和籌備甜廚學院的事進展順利,到五月份時,基本籌備完畢。溫和辭掉在雲舒酒店的工作,一心一意投入甜廚學院。

事業風調雨順,愛情甜甜蜜蜜。

鍾傾傾和溫和,可謂如魚得水,愛情事業雙豐收。

五月二十日那天,周至衍給鍾傾傾發了條消息,說他和溫桃臨時起意去民政局領了本結婚證,他言語間都是溢出來的興奮,順便他還“多管閑事”地問了問鍾傾傾:“晚上一塊吃飯時,需不需要我幫你催催溫和?”

鍾傾傾決定不理他。

然而到了晚上吃飯時,周至衍仍是擅作主張多管了點閑事。

在接受來自鍾傾傾和溫和的一波祝福後,周至衍搖了搖手中的紅酒杯感歎道:“沒想到你們還沒分手……”

鍾傾傾反應迅速,“怎麽說話的,嫌活著不舒服,想找不痛快?”

“不是……”周至衍欲言又止,猶猶豫豫。

“有屁就放。”

“好凶。”

鍾傾傾給他一記白眼,語氣硬邦邦的,“好好說話,不行就閉嘴。”

周至衍故意裝出一副“我好怕”的模樣,委屈巴巴地說:“我是想說,沒分手的話,你們不如挑個良辰吉日把終身大事給定了,你說是吧溫大師?”

猝不及防。

鍾傾傾沒來由地一陣緊張,“溫和現在每天都要忙甜廚學院的事,他沒有時間。”

溫和卻笑嗬嗬地說:“結婚的時間還是有的。”

周至衍和溫桃相視一笑,有戲。

後來結束飯局,溫和送鍾傾傾回家的路上,他問她:“想好……想要什麽樣的婚禮了嗎?”

鍾傾傾點頭。

“告訴我。”

“海邊,教堂,鮮花,還有……”

鍾傾傾說了很多,而溫和將所有婚禮細節都記在了心裏。

神聖的那一天,仿佛離他們很近很近。

然而。

天有不測風雲。

就在溫和將鍾傾傾送回家的路上,一輛摩托車像是脫韁的野馬朝鍾傾傾衝過來。摩托車車速極快,顯然已超速,躲,根本來不及。眼看摩托車就要撞上來,溫和眼疾手快抱著鍾傾傾往地上倒去。

刹車失靈,摩托車司機用盡全力扭轉車頭,車衝到牆上,終於停下來。

被溫和緊緊護在懷裏的鍾傾傾反應過來後,她推了推將她圈在懷裏的溫和,著急地問道:“溫和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

溫和晃了晃有些沉重的頭,“我沒事。”

幸好摩托車司機及時扭轉車頭,刹車失靈失去控製的摩托車才沒有撞上溫和,隻是擦身而過。擦傷自然免不了,但慶幸並無大礙。

“傾傾,你沒事吧?”溫和關切地問道。滿背擦傷,他卻還在擔心鍾傾傾。

“我沒事,被你抱得很緊。”

“那就好。”

溫和鬆了口氣,他打開懷抱,鍾傾傾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她看到溫和的背部滿是擦傷,處處血痕,她的眼淚啪嗒往下掉。

“傻瓜,哭什麽?”

鍾傾傾吸吸鼻子,“是不是很疼?”

“不疼。”

溫和衝她一笑,躺在地上的他試圖站起來,力證他真的沒事,不疼。

然而當他撐著力氣想要站起身時,他的頭突然一陣眩暈,鍾傾傾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很快,他的眼前出現白茫茫一片,無數金色的小星星出現在白色的畫麵裏。

“怎麽了溫和?是哪裏不舒服嗎?”

溫和使勁閉了閉眼,再睜開,重新看清鍾傾傾的臉。

“我沒事。”為了不讓鍾傾傾擔心,溫和找了個借口,“大概是傷了韌帶。”

“醫生很快就來,很快。”鍾傾傾蹲下身,“要不要我幫你吹吹,吹吹傷口就不疼了。”

溫和被她可愛的舉動逗笑,“待在我身邊,我就沒事。”

“好,我不哭。”鍾傾傾將眼淚收回去,強忍著。

摩托車司機撞到牆上後,人摔倒在地,好心的路人給醫院打了電話,醫生很快趕到現場。

這時候,鍾傾傾的電話響起。

是淩叔打來的。

語氣不太好,鍾傾傾心一沉,唯恐再出事。可偏偏越怕什麽越來什麽,雪上加霜。

但掛斷淩叔的電話後,鍾傾傾卻再也哭不出來。有太多的事等著她去處理,她必須堅強。

一個電話的時間,溫和已經被醫生抬上車,鍾傾傾快步跟上去。

“有什麽事嗎?”察覺到鍾傾傾神色有變化,溫和問道。

“沒什麽事,就是老鍾喊我回公司給他找個重要文件。”鍾傾傾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我當然說不啊,我要陪你去醫院做檢查,你沒事我才能走。”

溫和想起剛才醫生將他抬上救護車時說的話,他在心裏歎了口氣,臉上卻仍是帶著笑意,“我沒事,隻是擦傷,做個檢查開點藥就行了。”

坐在一旁的醫生聽了,眉頭微皺,他開口想說點什麽,溫和朝他使眼色。

醫生閉上了嘴。

溫和繼續說道:“鍾叔有重要的事喊你回去,你聽話,先回去。我隻是擦傷,沒大礙。”

鍾傾傾猶豫,內心火急火燎,麵上努力保持鎮定,“可是,你一個人沒事嗎?”

“周至衍等下會來。”

“他會陪著你對吧?”

“嗯,放心去。”

“好。”鍾傾傾牙齒咬住下嘴唇,“我很快就好,晚點聯係。”

溫和笑,“好。”

鍾傾傾走後,溫和給周至衍打了個電話,讓他來中心醫院,溫和特地強調不要讓溫桃知道。

因為,在那白茫茫一片的時間裏,溫和是暫時性失明。

摩托車的確沒有撞上他,隻是擦身而過,但溫和抱著鍾傾傾臥倒後,他的頭部撞到堅硬的石頭,雖然沒有出現大範圍流血,但短暫性的失明很有可能是腦部受到重創導致,並不是傷了韌帶。

溫和知道,凶多吉少。

他不想讓鍾傾傾擔心,也害怕溫桃抑鬱症複發。

救護車到達醫院時,周至衍已經等在醫院門口。

溫和言簡意賅地將意思傳達給他後,才跟著醫生去做檢查。

等待一個結果,重生或者死刑。

從救護車上下來,鍾傾傾火速趕往鷺城第一醫院。

淩叔在電話裏說的是:“傾傾,你爸住院了,確診胃癌。”

聽到胃癌這兩個字,鍾傾傾一陣眩暈,她手心冒汗身體冰涼。她回想起平時鍾暮雲總是盛氣淩人精力十足的樣子,就好像……好像他永遠都不會老去似的。她不敢相信,他怎麽會……怎麽會……突然被確診胃癌。

鍾傾傾趕到醫院,還未來得及詢問醫生鍾暮雲的病情情況,她就被鍾暮雲拉住,而他一開口便是詢問有關酒店的事。

“傾傾,酒店的事情在處理了嗎?”他很焦急。

“淩叔和小叔正在處理,晚點我去酒店找他們。”

“別晚點了。”鍾暮雲皺著眉道,“現在就去找他們,先處理酒店的事情。”

“可是您的病……”

“我的病沒關係。”鍾暮雲長歎一口氣,他握緊鍾傾傾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傾傾,雲舒酒店是我和你媽畢生的心血,現在,我將它交給你,你要經營好它。我相信你能度過這次的危機。”

原本鍾暮雲是想繼續幹個五年再退休的,這五年裏他會將他酒店管理的經驗全部教給鍾傾傾。隻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歲月不饒人,而鍾傾傾也不得不獨自去曆練闖**一番。

“好。”鍾傾傾眼眶濕潤,但語氣堅定,“爸你放心養病,酒店的事我會處理好。”

她的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鍾傾傾向醫生詢問過父親的病情後,才略略放下心先回酒店,走出醫院大門時,舒小菁正從車上下來,兩人碰了麵。舒小菁眼眶泛紅,看來是哭過。她看到鍾傾傾,急忙上前問道:“你爸怎麽樣?”她聲音裏都帶著哭腔。

“胃癌確診。”鍾傾傾故意省略掉醫生說的早期兩個字。

結果舒小菁一聽,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她喃喃念道:“胃癌,胃癌,老鍾每年都做身體檢查,怎麽都沒能查出來。我得上去看看他,他旁邊現在沒人吧?我得去照顧他。”

小叔和淩叔正在處理酒店危機,小姨在國外旅遊收到消息正趕回鷺城,蘇伽然的父親蘇懷生在外地開會明早才能來醫院,鍾暮雲身邊親近好友都不在,隻有曾經的結發妻子舒小菁。

“沒有。隻有護士在,我爸挺可憐的。”鍾傾傾邊搖頭邊歎氣,她語氣誇張,“媽,好歹曾經夫妻一場,你快去看看爸照顧照顧他吧。”

“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嗯,酒店的事我去處理,放心吧交給我。”

走出醫院,鍾傾傾打到出租車後給鍾暮雲病房裏的專屬護士通了視頻,她看到視頻裏舒小菁淚流滿麵地推開父親病房的門,而鍾暮雲看到舒小菁朝他走來,也眼眶含淚。之後他們雙手緊握,靜靜地不發一言。

鍾傾傾關掉視頻,內心湧現一絲安慰。

好累。

她伸手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強撐著給溫和打了個電話,關心關心他。結果電話是周至衍接的,而溫和還在做檢查。

鍾傾傾訝異,“不是背部擦傷嗎?”怎麽會需要這麽長的檢查時間。

“是擦傷,但以防萬一,我讓他多做幾項檢查。”周至衍找個了理由。

“這樣。”鍾傾傾信了,“檢查結果出來請你跟我說一聲。”

周至衍在心裏歎口氣,撒謊道:“放心吧,溫和沒事。”

“沒事就好。”

“那個……”周至衍欲言又止。

“你說。”

他頓了頓,“雲舒酒店的事,有什麽是我能幫到忙的,你盡管提,我隨叫隨到。”

雲舒酒店的事,已經迅速發酵散播到了網絡上,周至衍是在將溫和送進檢查室後,他邊等邊刷微博時看到的。

周至衍的仗義讓鍾傾傾覺得感動,她第一次不跟他貧嘴,而是真誠地跟他說了聲謝謝。

掛斷電話後,鍾傾傾疲憊地靠在座椅上。

屋漏偏逢連陰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酒店的事,當時淩叔在電話裏隻說了個大概,她最初知曉整件事和周至衍一樣,也是通過網絡、微博。網絡時代,你一言我一語,事件很快覆蓋全網。但事情的真相和來龍去脈,還是鍾傾傾到達酒店後才能理清。

糟糕的是,禍不單行。

是一場婚禮,客人在三個月前預訂了雲舒酒店的外景草坪用來舉行婚禮。婚禮前一晚,酒店工作人員完成現場布置工作,第二日清晨新鮮的鮮花也從雲南空運到位。一切準備就緒,賓客入場,新人準備。

然而就在儀式開始前半小時,客人發現有一箱物資沒有安排到位,裏麵裝的是婚禮結束後要拉放的彩炮禮花筒,客人馬上聯係酒店工作人員,由於著急,語氣不是詢問而是質問。這位工作人員剛和男朋友分手,本就懷著一肚子委屈。

客人態度不好,她也無心伺候,完全丟了作為酒店人應有的專業態度。她堅稱那箱物資是她親自清點過的,就在半小時之前她還檢查過一次。結果倆人吵來吵去,誰都沒有去解決箱子到底去了哪、怎麽將它找回來的問題。

最後僵持到婚禮儀式舉行完畢,原本安排拉放彩炮禮花筒的時間,全場一片寂靜。

雖然後來這場婚禮的總策劃人在一片寂靜中引導全場賓客鼓掌慶賀,將尷尬緩解。但新娘是追求完美的處女座,得知這件事情後她非常生氣,斥責酒店方在物資弄丟時不去找物資,而是和客人吵個沒完沒了……

酒店負責人賠禮道歉,好不容易將新娘的情緒壓下去。

禍不單行,一波又起。

到場的賓客裏突然有人發出難受的叫喊聲,是一個十歲小男孩因為誤食了花生而導致呼吸急促,麵部和喉嚨腫脹產生了過敏反應。小男孩的母親情緒激動,嗓門又大,她邊哭邊喊,整個婚禮現場亂成一團。

……新娘都要氣瘋了。

新娘的伴娘團裏有一個女孩是學設計的,幻燈片做得一流。閨密的婚禮被弄得一團糟,她自然也是很生氣。再說彩炮禮花筒丟失一事的確是酒店的過失,而花生過敏事件雖說主要責任不在酒店,但畢竟……整個事情是在酒店發生。

於是婚禮結束後,這個女孩參照著名的希爾頓“雙樹旅館事件”,製作了一個嚴厲但又不失詼諧幽默的幻燈文件,標題都和雙樹旅館事件中取的標題一致——

“你們是個糟糕的酒店。”

在這個幻燈文件裏,女孩記述了整個事件,她把這個幻燈文件通過郵件的形式傳給了雲舒酒店的高層,並複製到微博網絡上。很快這個幻燈文件迅速傳播開來,雖然它並沒有像雙樹旅館事件中的幻燈文件那樣成為最受歡迎的電子郵件,但它也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雲舒酒店不僅成了業內的笑話,也成了來鷺城旅遊和度假者避之不及的住宿地。媒體也將這一事件大肆報道,看到這一新聞的人紛紛譴責雲舒酒店。

雖然事情發生後,雲舒酒店已經在第一時間快速地道歉並商量賠償。

但酒店形象大大受損,短時間內無法恢複。

鍾傾傾到酒店。

淩叔和小叔都在。

小男孩花生過敏後,已經及時送往附近的醫院,現在脫離了生命危險,酒店會密切關注小男孩的後續情況,該賠償的賠償,該關心的關心,直到小男孩健康出院。

婚禮禮炮筒事件,雲舒酒店嚴格按照酒店公關原則展開,一個中心兩個重點四項原則。

所謂一個中心,即以維護、展現當事人良好社會形象為中心。事情發生後,雲舒酒店當機立斷積極承認錯誤,並開除不專業的酒店服務者,同時承諾加大員工培訓力度,注重服務細節。

兩個重點即關心、保護利益相關群體和真正解決問題。一是及時道歉並賠償處理,二是雲舒酒店以當事人的名義向慈善機構捐了一筆錢作為悔過之舉。

四項原則分別是誠意原則,誠實原則,全責原則,以及快速處理原則。

事情的處理,有淩叔和小叔的幫助,再加上雲舒酒店公關團隊的周密策劃,經過兩天兩夜的時間,輿論和賠償基本處理好。事情後續發展情況,酒店也派出了相關工作人員有針對性地跟進和處理。

在此時事件中,鍾傾傾注意到互聯網的傳播速度,是利也是弊。在輿論一邊倒地罵雲舒酒店時,鍾傾傾做了個重要的決策,她以雲舒酒店管理層的名義開通了官方微博。開通微博後,她不僅錄下視頻親自道歉,她還歡迎大家以後通過留言或私信的方式向她提建議,建議一旦采納,她會給出獎賞。

這一舉動獲得不少網友支持,大家紛紛說她語氣親切態度真誠,鍾傾傾心想,為了雲舒酒店,她真是從武俠世界裏的母老虎變成了現實世界裏的hello Kitty(凱蒂貓)。

但她即便是柔,也是柔中帶剛。

雲舒酒店聲譽的恢複需要從長計議。

將眼前的危機控製住後,鍾傾傾趕緊去找溫和,她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她好想他,她想見他。鍾傾傾去溫和家找他,沒提前聯係,想給他一個驚喜,開門後卻發現溫和不在家,他電話也處於關機狀態。

她心裏咯噔一下,感覺不妙。

她著急地將電話打給周至衍,幸好周至衍告訴她,“溫和和我在一起。”

“你們在哪?地址共享一下,我來找你們。”

周至衍卻說:“你不要過來。”

有點奇怪。

鍾傾傾問:“為什麽?”

“因為……”周至衍一時間找不到理由,吞吞吐吐。

“因為什麽?”事情不對勁,鍾傾傾又再問道,“是溫和發生什麽事了嗎?他檢查結果有問題?你上次不是說沒有問題嗎?你讓他接電話。”鍾傾傾接二連三地詢問。

周至衍隻好撒了個謊,“溫和和人在談甜廚學院合同的事,不方便接電話。”

“哦好。”鍾傾傾懸著的心往下落,“我晚點再找他,你讓他結束後給我回個電話好嗎?”

“好的沒問題。”周至衍滿口答應。

電話掛斷後,周至衍看著陷在沙發裏表情哀傷的溫和,“你打算一直瞞著鍾傾傾嗎?溫和,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我知道,我隻是還沒想好要怎麽跟她說。”溫和歎口氣,“萬一,萬一將來某天我突然失明,我會成為她的負擔,我不能成為她的負擔。”

溫和曾經鄭重承諾過她,要將這世界所有的光明都帶給她。可現在,他未來的世界隨時都有可能失去顏色,隻剩黑白。

頭部撞到硬物導致短暫失明後,溫和做了許多項檢查。醫生給出的結果是溫和視神經的傳導功能出現障礙,所以他才會出現突然失明的狀況。至於之後會不會繼續出現短暫失明,又或者突然徹底失明的情況,還需要進一步進行觀察和治療。

因為目前已經確診的是,溫和視神經的傳導功能出現障礙,導致色弱。

溫和對某些波段的光漸漸不那麽敏感,其實已經持續一段時間。在甜廚學院發生火災之後,溫和對顏色感知和分辨的能力就逐漸變弱了。當時溫和衝進大火裏,救出一個小女孩,但他背著她衝出來時,撞到桌子摔倒了,是頭部著地,後來頭部後方長了個包。

除此之外,也沒出現其他不舒服的症狀,溫和便沒當回事。

沒想到這次頭部再次遭到硬物撞擊,確診色弱。

色弱分先天性和後天性兩種,先天性色弱是遺傳基因所致,很難通過治療或鍛煉等手段矯正,後天性色弱是視器官疾病引起的,多伴有視力障礙及視野暗點,後天性色弱是能夠治愈的,但必須治療好原發病。

溫和屬於後天性色弱,醫生建議他去大醫院做個更完善的檢查,最好能先排除病變導致失明的可能性。色弱能夠治愈,但失明卻不可控,就像是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引爆的可能。

“所以,我們應該先去排除這個萬一。”周至衍拍拍溫和的肩膀,“甜廚學院的事先放一放,你現在就訂機票去美國,我記得溫叔有個好友是美國知名醫院的醫生,去找他吧。”

溫和扶額,閉著眼睛思考一段時間後,他又歎了口氣,“好,但這事,暫時瞞著傾傾。”

周至衍張開嘴,欲言又止。

溫和:“我現在買票,盡早安排檢查。”

“行。”周至衍語氣無奈,“等檢查結果出來,我們再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好。”

周至衍其實是懂溫和的,檢查結果沒有出來,就意味著暫時失明和永久失明的可能性都存在。溫和不會拿一個未知的明天去賭鍾傾傾的未來,他不願意成為鍾傾傾的負擔,他更不會自私地去要求她陪著他等不確定的結果。

太多太多的不確定性。

他必須像排雷一樣,一個個清除。

周至衍走後,溫和給鍾傾傾回了個電話。

兩人的語氣都略顯疲憊。

“你最近怎麽樣?”

“你最近怎麽樣?”

一開口,異口同聲。

溫和閉著眼睛笑,“你先說。”

鍾傾傾沒有說自己,而是關心地問溫和:“你背部擦傷嚴不嚴重,有沒有人給你上藥?”她還以為他隻是背部擦傷,她對周至衍告訴她的檢查結果深信不疑。

“不嚴重,我每天都去醫院換藥。”

“好啦。”鍾傾傾試圖將語氣放輕鬆,“小可愛,甜廚學院的事最近很忙嗎?”

“在談幾個合同。”溫和避重就輕,他不想騙她,挑揀事實來說。

鍾傾傾嘟囔,是撒嬌的口吻,“你呀,忙到都沒時間跟我約會嘍,我們現在這種情況,特別符合網絡上的一個熱門詞匯,同城異地情侶……我們啊談的是異地戀。”

其實鍾傾傾就想撒個嬌,聽溫和哄哄她,沒想到溫和卻當了真,他坐直身體,認真地向她道歉,“對不起傾傾,再給我幾天時間,幾天後我給你一個交代,好嗎?”

什麽交代不交代的。

“我開玩笑呢。”見溫和一本認真,鍾傾傾連忙笑著說道,“我最近也挺忙,你想約我,我還沒空赴約呢。”

一個笑,氣氛緩解,疲憊的情緒漸漸放鬆。

溫和情不自禁地也笑起來,“你在忙什麽?有沒有注意勞逸結合哦?”

這幾天溫和很少用眼,他盡量閉目養神,加之他最近心理包袱重,想的事情多。所以網絡上散播的雲舒酒店婚禮事件和過敏事件,他一概不知。周至衍也沒有和他說起這件事,一是怕他分神擔心,二是周至衍一直在醫院忙溫和檢查的事,周至衍也片刻不得休。

“酒店裏的一些事啦。”鍾傾傾輕描淡寫地說道,畢竟最難的時刻已經度過。

至於鍾暮雲患癌一事,鍾傾傾想了想,溫和最近在忙甜廚學院的事,她不能給他添亂,加之鍾暮雲是胃癌早期,並不危及生命,於是打算晚點再說。

她的心好似變得越來越堅強。

她想,她還能撐得住。

之後兩人互相加油鼓氣後,才將電話掛斷。

傍晚時。

舒小菁喊鍾傾傾一起吃飯,鍾傾傾走到病房門口時,看到舒小菁正在給鍾暮雲剝橙子吃。舒小菁剝好,將橙子放到鍾暮雲手中,鍾暮雲拿著橙子卻不吃。

舒小菁開玩笑,“怎麽?剝好不吃,難道是要我親自喂給你才吃?”

沒想到,鍾暮雲竟然點頭說是。

舒小菁一雙大眼瞪著他,“別得寸進尺,快吃。”

鍾暮雲拿著橙子眼巴巴地望著舒小菁,不說話。

“誒你還真是……”

“得寸進尺。”鍾暮雲沒皮沒臉地補充道。

鍾傾傾站在門口偷笑,原來她得寸進尺的毛病是隨爹。

最後舒小菁拿鍾暮雲沒辦法,她坐到他旁邊,耐著性子喂他吃橙。

鍾暮雲吃完一瓣橙子後,他滿足地發出感歎,“好甜。”

橙子甜,有舒小菁喂他吃橙,更甜。

“好吃是吧。”舒小菁笑顏展露,“是你未來女婿溫和老家安夏產的橙。以後你想吃啊就讓女婿去給你摘,甜橙吃個夠管飽。”舒小菁收起笑容,感歎道,“所以說老鍾啊,別總想著出院,好好養病,要多活幾年,才能看到傾傾和溫和結婚生子。”

其實……

鍾暮雲之所以總想出院,是因為擔心雲舒酒店。

而舒小菁,在得知鍾暮雲確診胃癌時,她好像,就是在那一瞬間,看明白了生死,也看淡了酒店的事。

舒小菁十來歲時認識鍾暮雲,兩人一見鍾情,互相傾慕。結婚好幾年,夫妻關係和睦,都沒有吵過架,後來生下鍾傾傾,夫妻兩也目標一致,要努力給這個因愛而生的女兒更好的生活和未來。

恰巧在鍾傾傾六歲時,由於政府拆遷,鍾暮雲和舒小菁得到大筆資金。加之那年旅遊業發展迅猛,拿到拆遷款後,夫妻兩人便商量著開起了旅館,做起了酒店。誰也沒有想到後來酒店生意越做越好,他們給鍾傾傾創造的生活也越來越好。這本是好事。

可卻因為忙碌,鍾暮雲和舒小菁的關係越來越疏遠。

那天鍾暮雲是因為勞碌暈倒而被送入醫院,舒小菁接到電話時,整個人都處於慌亂狀態。坐車趕往醫院的路上,她想起許多往事。這些年她和鍾暮雲一起走過的畫麵,如幻燈片似的在她腦海裏一張張播放。

舒小菁想起鍾暮雲給她起的外號:甜精,原因是舒小菁第一次見到鍾暮雲時她往他口袋裏塞了把糖,以及舒小菁雖然長著一張女神臉,性格卻真實大方地像個女神經。

還有鍾暮雲一直都知道舒小菁不是那麽喜歡他的弟弟妹妹,所以他盡可能地總維護舒小菁。但他畢竟是兄長,酒店裏有什麽好職位他會想著弟弟,生活上有什麽好事情他會帶上妹妹。舒小菁呢,更多時候是不願意去理解他的,鍾暮雲都選擇包容。

結婚以來,鍾暮雲很寵愛舒小菁,她想吃的他深更半夜都會去給她買,她想要的他想盡辦法都會滿足她,就連給他們愛的結晶取名字,他都要帶上她的名。

可是後來,他們將所有精力投入到雲舒酒店,忽略了彼此。

更是因為一點小事,爭吵鬧翻,衝動之下選擇協議離婚。

……

回憶的畫麵一幀一幀過。

舒小菁低著頭將整張臉埋入手掌,明明最開始時,她和鍾暮雲做酒店生意,是想讓鍾傾傾過上更好的生活。但最後,不僅夫妻兩人感情破裂,和鍾傾傾的關係也不再親密。

她還記得鍾傾傾四五歲時,總愛撲到舒小菁的懷裏,跟她說:“媽媽真漂亮,全世界傾傾的媽媽最最最漂亮,我最愛媽媽了。”

鍾傾傾也經常趴在鍾暮雲的腿上睡著,醒來時她會笑嘻嘻地看著鍾暮雲傻笑,懵懂天真。

可後來,她叛逆她任性她再也不向他們表達愛。

她總是離他們遠遠的。

…… ……

記憶的畫麵不斷播放。

直到司機提醒舒小菁醫院到了,她才抬起臉,下車朝醫院走去。

她沒剛想到剛下車就和鍾傾傾撞個正著。

鍾傾傾說:“媽,醫生說爸,確診胃癌。”

她聽到胃癌兩個字,世界瞬間變成黑白,她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她原本還想看完鍾暮雲後,再回酒店處理事情。可是這一瞬間,她突然想明白了,在這世上,沒有什麽比生死更重要。

而酒店再重要,也不及鍾暮雲。

再說當時的鍾傾傾,恰好給了她一顆定心丸。當舒小菁轉身趕往病房時,鍾傾傾笑著對她說:“酒店的事我去處理,放心交給我。”她眼神堅定,一如年輕時的舒小菁。

舒小菁笑了,她的女兒長大了。

此時此刻。

舒小菁邊剝橙給鍾暮雲吃,邊同他說起當時的感受。

“就是在那一瞬間我什麽都看開了,所以老鍾啊,酒店的事你也別總想著,我們已經辛苦了大半輩子,剩下的時間可以安享晚年嘍。傾傾她啊,現在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酒店交給她,我還是放心的。”

鍾暮雲不說話。

他心裏想的是,橙子真甜。

這些天,他也聽說了,傾傾處理事情幹脆利落,有勇有謀,在管理酒店方麵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謀略。甚至在他生病住院後,舒小菁更多的是陪在他的身邊。去解決問題,去和醫生進行溝通的人都是傾傾。

他心想,虎父無犬子。他的女兒很像他,遇強則更強。

終於,鍾暮雲鬆口,“酒店可以交給傾傾,但是有一個要求。”

舒小菁白她一眼,“酒店交給自己女兒,還要有什麽要求?”

鍾暮雲彎了彎嘴角,腹黑一笑:“你在醫院陪著我,以後我們誰都不操心酒店的事。”

“喂……鍾暮雲……”舒小菁連名帶姓地喊他,“你不要得寸進尺啊。”

“老毛病,改也改不了,你習慣習慣。”鍾暮雲憨厚一笑。

舒小菁有些不好意思,她左看右看,將話題轉移:“傾傾這孩子怎麽還沒來?”

“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 ……

於是……

在病房門口悄悄站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鍾傾傾,沒法躲了。

她眉開眼笑地走進病房。

傍晚的夕陽透過窗照進房間,陽光傾瀉,她感受到了幸福。

半個月後,溫和從美國回來,帶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當晚周至衍和溫桃來到溫和家裏,三人展開會談。

坐在地毯上抱著熊貓抱枕的溫桃,深吸一口氣,“哥,先說好消息吧。”

“嗯。”溫和點頭,“醫生說這種情況不會造成失明,當時瞬間失明是因為腦部受到刺激而產生的短暫反應。”

溫桃雙手緊握,“太好了。”

定時炸彈解除,周至衍和溫桃同時鬆了口氣。

“那,壞消息是……”周至衍問道。

“確診色弱,有辦法治愈,但很難痊愈。”

溫和到美國後,父親溫世衡的朋友相當給力,很快就幫他安排了醫院進行檢查。檢查結果最先排除的是失明,溫和拿到結果時暗暗鬆了口氣。然而第二份檢查結果確診色弱,且需要通過手術來治療原發病。

後天性色弱的防治主要是治療原發病,原發病治愈成好轉,色覺障礙也常常隨之消失或減輕。但痊愈的可能性卻很小,要完全恢複正常,需要長時間的治療和調養。

可是,色彩對溫和來說,萬般重要。

他是法式甜品師,顏色是對甜品最直接的表達。

顏色搭配得當,能使法甜變得垂涎三尺;顏色搭配不合適,也能令法甜變得平淡無奇。法式甜品的精致美好,除去手藝,最直觀的體現就是法式甜品師對色彩搭配的運用。

溫和向來擅長使用顏色,他對色彩的敏銳感知度也很高。他不僅經常使用和其他人不一樣的顏色作為甜品的主色或點綴,還會研究中國古代的顏色盤,將其精髓挖掘出來,和法式甜品融合。

顏色,是溫和一直所擅長的領域。而色弱,相當於將他的天賦拿走。

他雖然還能看到正常人所看到的顏色,但辨別顏色的能力會變弱,而且在光線較暗時,有時候甚至跟色盲差不多。

這將影響溫和以後的人生。

溫和在做法式甜品時,偏愛研究色彩搭配,使用新鮮顏色。色弱會令他失去更多創造性,加之他對顏色辨別的能力變低,在選擇給甜品上色時,也會遇到一定阻礙。

周至衍和溫桃非常清楚色弱會對溫和造成的影響。

但是除了陪伴他,他們也無能為力。

溫桃坐到溫和身邊,抱住他的手臂溫柔地說:“哥,我會一直陪著你。”

溫和摸了摸她的頭,笑了笑,“別擔心,會好的。”

周至衍看著溫和,猜測他應當是已經獨自消化掉了許多負麵情緒,否則明明是極有可能影響他一生的疾病,他怎麽還笑得出來。周至衍猜得沒錯,在溫和拿到檢查結果後的兩天時間裏,他已經將事情的種種後果都想到,並選擇樂觀接受。

生命中有許多無能為力的事,無法改變,隻能接受。

而接受,也需要強大的內心。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周至衍問他。

“離開鷺城一段時間,回來後繼續甜廚學院的事。”

“去美國?”

“是,手術安排在下個月。”

“手術後痊愈的概率高嗎?”

“大概能恢複到百分之七十。”

“算高了?”

“算。”

周至衍喝口水,“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鍾傾傾?”

溫和看一眼牆上的掛鍾,顯示九點半,溫和笑,“現在。”

他想見她,迫不及待。

兩人約在泡泡鍋店。

當鍋裏的高湯第一次沸騰時,溫和將鍾傾傾喜歡吃的菜全部下到鍋裏。

鍾傾傾雙手捧臉撐在桌上,她看著溫和英俊的臉上帶著少許滄桑,她有些心疼。“小可愛,甜廚學院最近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嗎?有沒有我能夠幫上忙的。”她還以為這段時間溫和一直在忙甜廚學院的事。

溫和夾起煮熟的蝦餃放到鍾傾傾碗裏,他主動承認錯誤,“對不起傾傾,我有事瞞著你。”

鍾傾傾皺眉,“什麽事?”

“我最近不是在忙甜廚學院的事。”

“那你在忙什麽?”

溫和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桌上,他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看著對麵的鍾傾傾。他從那天晚上的意外說起,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說給她聽。

他說:“傾傾,我有身體缺陷,你不要嫌棄我,也請允許我自私地想要將你留在身邊。”

鍾傾傾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下去。

她拚命搖頭,她心疼他還來不及,她怎麽會嫌棄他。她的心裏像是吞了一整顆檸檬,一股酸勁湧上來,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看著溫和,滿臉抱歉,她說:“對不起溫和,是因為保護我你才會受傷。”

溫和將她的手拿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笑了笑:“與你無關,是甜廚學院那場大火留下的後遺症。”

鍾傾傾見他笑,心裏更難過了。

她起身,從溫和的對麵坐到他的身邊,她撒嬌地撲入他的懷抱裏,想給他一些安慰。

溫和拍著她的背,像哄小朋友似的,邊拍邊說:“沒關係,都會過去的。”這世上所有的事情,時間都會善後,都會過去。

鍾傾傾抬起頭,眼睛泛紅,她看著溫和,信誓旦旦地說:“溫和,這一生我都會陪著你。我可以辨別兩百多種口紅顏色,我還能分辨多種拍照軟件的濾鏡色調。讓我做你的眼睛,有我在,我會陪著你慢慢調養、恢複,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咚!

鍾傾傾的表白讓溫和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的女孩,總是令他心動。

溫和寵溺地伸手刮了刮鍾傾傾的鼻子,“我給你下點青菜。”

肉食動物鍾傾傾一聽,不滿道:“唉不行不行,我要吃肉……”

溫和笑,故意跟她唱反調,“多吃青菜好。”

話雖有理,但鍾傾傾還是嚷嚷著:“要吃肉要吃肉,溫和我要吃肉。”

溫和拿她沒辦法,招呼服務員加了兩盤肉。

後來,鍾傾傾和溫和吃飽喝足正欲推門離開時,泡泡鍋店酷酷的老板娘正挽著一個男人的手喜笑顏開地推門而入。看到溫和和鍾傾傾,她還笑著朝他們點點頭。

鍾傾傾注意到她挽著的男人,慈眉善目,留著一小撮胡子。他非常認真地在聽老板娘說話,時不時和她眼神接觸,而老板娘滿麵紅光,一直在笑。

出門後,鍾傾傾也挽著溫和的手,她笑嘻嘻地問他:“老板娘是不是等到了那個人?”

溫和笑:“應該是等到了。”

老板娘終於等到他,有情人終成眷屬。

鍾傾傾仰望夜空,盛夏的季節繁星滿載,他們的手,十指緊扣。

這海風,這星空,這夜晚。

永遠美好。

半年後。

溫和國外歸來,通過手術治療,他色弱的情況恢複很快。甜廚學院也籌備完畢,開學招生,溫和由溫大師變成溫老師。喜歡他、仰慕他的學生越來越多,他的教學視頻被他們發到網絡上廣泛傳播,一傳十十傳百,後來,溫和成了享譽國內外的甜品大師。

對他而言,由於色弱,在法甜顏色使用上雖然失去了諸多創造性的可能,但伴隨甜廚學院一批批招生,溫和能夠將法式甜品的藝術和精髓傳授給更多人,是驕傲且愉悅的事。

鍾傾傾徹底接手管理整個雲舒酒店,蛻變成真正的酒店管理者。

她有意培養天昊和鍾聲,想在未來將雲舒酒店擴大,發展多家分店,做成家族產業。

溫老師和鍾老板,每天都很忙,所以兩人約法三章,每周必須約會,且不低於兩次。

某天,兩人相約海寧商城新開的日料店。

途中路過一家婚紗店。

鍾傾傾突然停下腳步,她直勾勾地望著玻璃櫥窗裏的白色婚紗。那是一件V領婚紗,肩上繡著兩朵精致的水鑽花,低調而奢華。

“有點想結婚。”鍾傾傾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溫和停下來,看著她。他目光炙熱,眼神篤定:“如果你願意,我娶你,就現在。”

後來,鍾傾傾和溫和結婚時,婚禮的主題是:傾慕你。

鍾傾傾的傾,愛慕的慕,溫和始終唯一傾慕鍾傾傾。

從今往後,一生一世一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