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娥雖然是一個極驕傲的女子,可她在彭劍鋒的八位夫人麵前,卻屢屢感到相形見拙,似乎自己以前引以為傲的優勢,在這八位夫人們麵前,顯得那麽的蒼白可笑。
錢娥很想證明自己的不同,雖然她不肯承認,但她卻在暗暗的較勁,她一定能在某個方麵超過那八位夫人。
這不,錢繆出征的時候,這姑娘死命也要跟隨在錢繆身邊,而且她的理由十分的充分:她不放心她爹的安危。
好吧,這也是她身女兒的一番心意,錢繆確實拗不過女兒的堅持,隻得讓她女扮男裝,化作了錢繆的親兵。
錢繆心想,以自己的一身功夫,身邊還有眾多勇猛無敵的親兵,應該能護得了女兒的安全吧。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人家董昌根本就是不走尋常路。正常打仗,不得先叫陣之後再來兩軍廝殺麽。對麵那個尖嘴猴腮的將領倒好,一邊說話就拉開箭了。
錢繆這會正在苦口婆心的勸說董昌的兵,希望他們能拔亂反正,不要助紂為虐了。
朱瑾說得對啊,除了匪首之外,小兵士們都是被脅從的啊。這世道已經死了太多人了,能不死人,就盡量不要死人吧。
錢繆說到義憤處,根本就沒有留意到,暗處已經有弓箭瞄準了自己。
等到感覺不妙的時候,箭矢已經 眼前來了。他剛剛聽到女兒的一聲驚呼,然後眼前一花,再抬眼看,自己的人仍然好好的,可是,女兒卻痛苦的伏在了馬背上。
“娥兒,你怎麽了,”錢繆一聲驚呼。
“爹,我沒事,快殺賊吧,不要耽誤正事。”錢娥強忍悲痛。
“小的們,給我殺啊。”看到女兒冷汗直冒,錢繆兩隻眼都紅了,歇斯底裏的喊道。
錢繆手下,自然有勇猛的將領,他這一聲厲喝,眾將士們殺奔了出去。此時,錢繆才顧得上跳下馬來,扶著女兒道:“乖女兒,你好吧。”
“爹,我…我沒事的,”錢娥淒婉的一笑,“女兒真的沒用,女兒給爹添麻煩了。看來,女兒還是不如鋒哥家的姐姐們啊。”
錢繆頓時一驚,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爹,我覺得好冷,”錢娥不由自主的抱緊了身子,眼皮也似乎睜不開來。
“女兒,你一定不要有事,你一定要挺住。”錢繆從未有過的無助,惶恐地叫道,“醫士,醫士快來救我女兒。”
可是這會大家都在往前衝殺,誰聽得到他的聲音。
“殺啊,衝啊,”屋漏偏遭連夜雨,正當錢繆束手無策之際,身後似乎又傳來了喊殺聲。
“主公,怎麽辦啊。”親兵們也六神無主的望著錢繆。
“豁出去,拚了,”錢繆咬咬牙,看到女兒已經堅持不住了,忙將女兒扶下馬背,放在了地上道,“走,和我一塊兒殺出去了。”
他也不解的是,董昌莫非早有準備,居然還在自己身後埋伏了一支軍隊,自己的斥候居然沒有發現,沒有給自己示警。
錢繆悲哀的再看了眼地上的女兒,女兒此時已經雙目緊閉,隻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是後麵的喊殺聲卻是越來越近,他隻得忍痛別過了眼睛,抬上了馬背:“眾小的們,給我殺。”
錢繆行伍十數年,第一次如此的悲壯,在自己往前攻的時候,誰會想到後麵有人兜屁股而來,讓他身邊然隻有百十來個親兵。可是,錢繆沒有投降的習慣,他隻有硬著頭皮殺了。
前麵的隊伍越來越近,甚至還能看到隊伍最前麵的鮮紅的‘朱’,錢繆不由心中一愣,扯著嗓子高呼:“前麵莫非是揚州府的朱將軍。”
前麵隊伍中躍出一騎騎白馬的年輕將軍,雖然粗看就是一股粗獷之氣,卻還別有一番儒雅氣息,遠遠的對著錢繆呼道:“某正是朱瑾是也,前麵的,某不是錢老大人?”
話說這還是錢繆和朱瑾第一次相見,話說錢繆人家還不到四十歲,這聲老大人,叫得錢繆頓時慚愧不己。
“正是錢某,朱將軍來得正好,”錢繆一陣狂喜。
轉眼間,朱瑾奔到麵前,有些疑惑道:“錢大人,怎麽會是這番境地,你的人呢?”
“董昌那小子,居然派人暗箭傷人,我的人都追殺出去了,”錢繆恨恨道,“倒是可憐了我那女兒,現在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啊,大小姐受傷了?”朱瑾大驚失色道。
話說錢娥還是她經手送到東海去的,卻不想這次回來的時候都沒有經過揚州了。雖然這位姑娘英姿颯爽的樣子,但朱瑾怎麽也不會相信,這個文弱的姑娘會敢於上前線。
“被暗箭 了背部,現在已經昏過去了,”錢繆悲戚地說。
“快,救人要緊,醫護兵,”朱瑾急急的喊道。
立即有兩個年輕的醫兵手忙腳亂的奔上前來,然後,還有人牽起帷布,將他們圍了起來,這個,女人家看病的時候,還是不要讓男人看到的好。
“大人,小姐的血是止住了,流了不少的血,不過已經醒過來了。但是,箭頭怕是已經入骨了,我也無能為力了。”半刻鍾後,醫兵麵帶慚愧的從帷布中出來。
“娥兒,你怎麽了,你還好吧,”錢繆一驚,已經拉開帷布,闖了進去。
“爹,我還好,我還活著,”錢娥氣若遊絲,“如果爹能見到彭大人的話,告訴他,我錢娥並不是百無一用的小女子,我也能上陣打仗的。”
緊隨其後跟進來的朱瑾聽了不由一愣,心道,這才一個月的時間,三弟莫非又有收獲?可是,一看到人家姑娘臉色蒼白的樣子,自然不好意思再去細問,當即呆立著沉思了起來。
“女兒,你一定要挺住,你一定不會有事的,都怪爹,都怪爹啊,要是爹不讓你跟出來,你就不會有事了,你這傻丫頭,你這是何苦呢,”錢繆痛心疾首地說。
這種父女舔犢情深的場麵,朱瑾似乎從未見過,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對他則是非打即罵,他都從沒有體會過父母之愛。或隻有在和二弟三弟在一塊的時候,才能沒心沒肺的一塊兒瘋。不對,現在他有小翠了,而且,小翠的肚子裏的孩子馬上就要生了。
朱瑾暗暗的發誓,等自己當爹了,一定要對娃好一點。不要象他這樣,從小就感受不到親情。
朱瑾突然想起醫兵方才的話,不由脫口而出:“箭已入骨,怕是隻有我三弟能救得了了。”
“真的嗎,朱將軍,真的還有救嗎,”錢繆驚喜的一跳而起,“朱將軍,可彭…大人遠在幾百裏開外,現在還來得及嗎?”
“最快的話,三弟能在四天後趕到這裏來,就不知道錢小姐能不能熬到那個時候去。”朱瑾想了想道。
“大人,我剛才已經給錢小姐上了傷藥了,都是彭大人那裏送過來的,錢小姐頑強一點的話,這五天內應該沒事,”醫兵想了想道。
“那還等什麽,那快點讓彭大人過來啊,”錢繆失態的喊道,說完後才覺得自己著急了,不由訕訕道,“朱將軍,是我失禮了,可是,請快點幫我請彭大人過來好嗎?”
至於彭劍鋒如何能從千裏外的彭城趕到這裏來,這就是不是錢繆所能想的了。他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如何救回女兒的命身上。
“大人,你放心,我這就去通知三弟去,三弟一接到消息,立即就會趕過來,”朱瑾慎重地說,然後轉身麵對身後的隊伍,“田忠,你帶領其它人,聽從錢大人的調遣,我去去就來。還有,大人請速安排人手將錢小姐送到揚州去,這樣三弟能盡量的節約搶救的時間。快的話,三弟三天就能從彭城趕到揚州。”
“這個自然省得,”錢繆立即明白過來了。他們眼前就是湖州,揚州還在百十裏之外,彭劍鋒就算趕到了揚州,來到這裏還要大半天的時間,“快,快去準備馬車。”
為了救自己的女兒,他現在已經顧不上追殺董昌了。隻要女兒救回來,他已經發誓,一定要好好的修理一番董昌。
朱瑾當然不能告訴錢繆,向再興雖然執掌地方不行,但是建立地下的情報網絡,卻是非常的厲害。
風信組織的人手,不隻遍布江北各個州縣,在江南的重要城鎮都有自己的眼線,朱瑾自然知道聯絡他們的方式。
更緊經的是,向再興他們還訓練出了一批合格的信鴿。當然,指望信鴿送信到彭城去還不現實,但經這裏送出信鴿回揚州,再從揚州轉到泗州,然後再到彭城,不過轉了幾道手而己,朱瑾自信能在天黑前將信送到彭城的彭劍鋒的手中。
“鋒哥,我好困,怎麽回事,我這一午覺都快睡到天黑了,你都不叫醒我,一定是你,你昨天晚上把人家弄得太累了,”曹燕打個哈欠醒轉過來。
彭劍鋒一臉窘狀,明明是這姑娘不停的要,要得彭劍鋒還想逃,這回卻怪起他來了。
“咦,信鴿,莫不是東海那邊又有什麽信來了,”盯著落在屋沿上的白色鴿子,曹燕突然打起精神,快步奔過去,取下了鴿子腳上的小竹筒。
可她馬上臉上就露出古怪之色,良久才惱怒地說道:“這位錢小姐,也太任性了,這樣怪得了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