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光嗣果真是個老實人,彭劍鋒幾句盅惑的話,他就已經信以為真了。

“既如此,待我們先做安頓,接下來都聽大人的安排。”孔光嗣異常的信服和恭敬。彭劍鋒似乎可以看到,剛剛因為文傑離開的學院,又多了幾個新的先生。

他也不怕這些人去了學院了傳播了孔夫子的精神。那群已經被彭劍鋒放縱了的學生,才不會隻聽一家之言。如果能實現百家爭鳴,才是彭劍鋒要追求的目標。

孔家人不是好為人師麽,那就讓他們在每個地方建一所學院得了。不要他們出錢,他們隻出幾個讀書人就好。雖然孔家後人未必個個都是滿腹經綸,至少當個識字先生還是能行的。

彭劍鋒知道為什麽孔光嗣未能承繼爵位了,倒不全部因為朝廷忙得忙乎了,和他自己的能力及品性也有關係。

孔家祖上一直就是不讓戴家人讀書,就讓他們老實的替自己當鐵杆子佃戶,就是讓他們有一群忠實的佃戶。可到了孔光嗣這裏,當彭劍鋒提出來,讓戴家的人也能進入學堂讀書的時候,孔光嗣沒有多少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當然,祖訓他一定還記得,可是夫子都曾經說過,有教無類,既然夫子都認為所有人都能教導,為什麽千百年來一直幫自己家種地的戴家不能教授呢。

這些 規則,孔家人自然是明白的,隻是不好意思寫入遺訓裏罷了,畢竟,孔家人還是要點顏麵的。

沒有寫入祖訓的東西,孔光嗣不去執行,倒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直到深夜,仍陸續的有人從山裏鑽出來,然後經過簡單的詢問後,再進入曲阜的城裏。

曲阜是他們的家園,而這嚴冬的深山裏,每一刻都有可能帶走他們的生命。

在這個時代,一般每到天漸黑,城門就必須關上,以防有人偷襲。但此時的曲阜,等於一個不設防的城市。城牆仍在,城門卻早被人燒作了柴火。

還好,他們的運氣不錯,無論是王師範兒,還是秦宗權,都已經遠遁在幾百裏之外。彭劍鋒雖然親手殺的人不多,但他殺神的名聲,卻讓這些人心有餘悸。

仍然如彭劍鋒見到的那些,那些衣著樸素的百姓們,一貫的保持謙恭的姿態,而那些雖然麵黃肌瘦,卻難掩其儒雅之氣的人們,就算接過別人遞過來的粥飯,也難掩他們的高傲之氣。

彭城兵們,可能他們淳樸,可他們並不粗笨。開始的時候他們還不介意,可是見多了,就算是有點傻的人,也能感到了這些人骨子裏的不屑。

“什麽東西,真以為他們還是大老爺,”就有年輕的兵士們忍不住暗罵道,“若不是我們大人可憐他們,他們餓死凍死在哪裏都不知道。”

雖然許多人對孔夫子有著發自骨子裏頭的尊敬,但並不代表這群眼高於頂的人就能代表孔夫子本人了。瞧瞧人家孔光嗣先生多謙虛,見到誰都是一張笑臉。都是夫子的後人,差距咋就那麽大。

“打住,這是大人的吩咐,你隻管照著去做就是,大人心裏還能沒有個譜?快別說了,老實點,別誤了大人的事情。”當然會有老兵這樣喝斥這些人。

其實他們心裏同樣的不舒服。但他們更知道,彭大人可不是心眼太大的人,對於那些眼高於頂的家夥,彭大人有的是辦法修理他們。就不知道這次彭大人又是打算如何修理這幫孔門後人。

看著孔光嗣挺老實的樣子,彭劍鋒有些於心不忍。但是,看到大部分孔門後人們,哪怕到了這般田地了,都仍把自己看著高高在上的貴人,彭劍鋒最後的一些內疚之心也沒有了。

“曲阜已經是一座空城了,這寒冬臘月的,怕是不能在這裏等死了,要讓這些人活下去,看來還是想別的辦法。”次日早晨,當孔光嗣請求彭劍鋒支援的時候,彭劍鋒淡淡地說道。

“可是,這裏是我孔家,也是其它許多家族的祖先安歇之地,怎麽能拋棄不顧了呢。”孔光嗣為難地說。

“如果命都沒有了,又拿什麽來守護祖宗棲息之地呢,”彭劍鋒冷冷地說,“曲阜城現在就是一座空城,吃的喝的穿的什麽都沒有,留著人在這裏等死?若是祖宗在天有靈,也會罵你們這群不知變通的家夥。留著有用之身,什麽時候不能再來祭祀祖宗。”

“光嗣愚笨,還請大人教我。”孔光嗣愧然道。

“曲阜城裏,最多隻能保留一千個人,至於哪些家族裏留下來,留下來多少人,你自己去分配。而且,曲阜以前的縣令估計早跑了,我會向朝廷請旨,讓你暫掌縣令一職。至於其它的人,隻能分到其它各個州縣去。他們自己走過去,每個州縣勻一點,好歹逃出一條命來,才能再想其它的事情。”彭劍鋒冷冷的說。

其實,兗州就在三十裏之外,狗子這些年也攢下有點家底。若是彭劍鋒願意的話,兗州勻出這不到一萬人的糧食來,還不是多大的事情。

彭劍鋒就見不慣這些姓孔家的人鼻孔朝天的樣子,朝廷可能欠他們的,可這天底下的老百姓,沒有人欠他們的糧食。都餓得快沒要命了,他們還和別人裝什麽清高?

孔夫子本人的人品,自然是無話可說,可是,就因為他們是孔夫子的後人,就想處處高人一等?不管其它朝廷是如何想的,反正在彭劍鋒這裏是不可能的。想要過好日子,得靠自己去掙。

東海學院那裏還差幾個先生,彭城也要興建新的學堂。隻要他們放下姿態,養活他們自己是不成問題。但若是在彭劍鋒的治下,還想躺在祖宗的餘蔭裏吃現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彭劍鋒甚至有點惡趣的想道,要不要招收一些新孔的家夥進入軍隊。會不會替孔門招禍他且不管,至少讓人家知道,孔家不隻是書香傳家,他還要帶頭習會一些武藝。

如果隻是孔家一家人不習武倒也罷了,可是,當他們習慣了排斥武事之後,他們就會習慣於在所有的異族麵前下跪。他們一家人下跪都不是事兒。問題是他們經常帶著天下的讀書人都齊齊下跪,這可就不好了。

“那…好吧,一切都聽大人的安排。”孔光嗣艱難的說完,有些蹣跚的走了。

如何調派這些人手。如果他繼續頑冥的想把孔家的人留在曲阜城裏坐吃等死,隻管接受自己的援助,卻把戴家或其它的佃戶普通農戶們扔給自己,彭劍鋒就隻好狠下心來,任由他孔家人自生自滅了。

孔家人既然享受了天下百姓千餘年的照顧和贍養,就必須承擔起他們應盡的義務。

他們不是以教化萬民為己任麽,萬民可不隻是局限於曲阜城裏的這幾千上萬個民眾。隻要是華夏一脈,他們都有這種義務。因為,孔家能綿延數千年,他們吃的用的,可都是全天下百姓的血汗結晶。

還好,孔光嗣隻是有些木訥,身為孔家的家主,也不可能是蠢笨的人。當他將部分孔家人的名單交給彭劍鋒,並且一再聲稱,這些人完全要聽從彭劍鋒的調派,若是敢不從者,直接從孔家家譜上刪除時,彭劍鋒滿意的點了點頭。

1500名淮南兵被小黑帶走了,他們對於挖煤不應該有什麽抵觸,吃了幾天飽飯之後,讓他們再回到淮南過那饑不擇食的日子,他們已經不敢想象了。

秦宗權雖然走了,但宋濤還是要帶著這兩千名新兵駐守在曲阜。既然王師範不肯老實,宋濤可不介意教教他如何做人。

南方,因為錢繆和朱瑾的全方位合作,餘下一個董昌,已經完全不足懼,是時候將注意力轉到北方了。這天底下打仗已經打了很多年了,是時候告訴他們,該停下來好好的搞搞民生了。而這兩千名還沒有見血的將士們,將會告訴北方那些心懷不滿的諸侯們,誰要敢挑起事端,彭劍鋒可是不在乎采取最淩厲的手段的。

彭劍鋒就算是對唐朝廷不屑一顧,可他還是謹守著自己身為臣子的義務的。再如何說,他這個官職,還是朝廷任命的。

更何況,名義上他還是大唐的附馬。所以,當彭城的日子稍稍好過一些,他就讓人押運了一批錢糧上繳朝廷。身為地方官員,他覺得這是一種義務。

但他沒想到的是,有的人就是不能慣,一旦慣壞了,就會得寸進尺的。

彭劍鋒在兗州又呆了三天,應該說,狗子幹得還不錯,他可以放心。然後又從孔門中挑了兩個還不算木訥的讀書人,讓他們幫著狗子寫寫畫畫,彭劍鋒然後帶著幾十萬斤的煤炭,從運河回到了彭城。

他們首先開掘的煤礦就在運河邊上,為了讓更多的煤炭運到彭城甚至東海縣,彭劍鋒決定從錢繆送來的那些平底的內河船中,拔出十條專門跑這一帶來運煤。不能再砍樹了,再砍樹這一帶就幾乎看不到森林了。

彭劍鋒沒有想到的是,他才剛剛彭城,迎接他的卻是一個陰陽怪氣的男人,冷冷地對他說:“附馬大人,你現在到底想要幹什麽?”